杀嫂祭兄(10)



  我要说正书。武松正准备出门,又回头了,望望这些烂产家具,恍然大悟:我此去如斗不过西门庆,死了就算了;能把仇人杀了,我到衙门投案,这种案情我也难以活命。但是坐在牢里等刑期,一天不死要饭吃,两天不死要衣服穿,我到那时,同哪个去借?最好把家中这些烂产家具托人变卖,卖几个钱以备随后在监牢中使用。“三位高邻,晚生有一事相求。我家中烂产家具,请胡老爹代我变卖几个钱,预备随后我投案在监牢中使用。”“都头放心,这件事我胡正卿效劳,你且慢走,我把楼上下的家具开篇细账给你带去,我也留一篇根账,随后我经手卖出钱来,我们才好对账。”“太爷,你老办事不会错,不须开账,一切拜托!”武松说过就走了。既疑人不托人,既托人不疑人,他虽不要账,胡正卿是个周正君子,做事要来清去白。他拿了两张纸,预备开两篇账,随后把一篇账给武松,自己保留一份。当着四个土兵伙计,从楼下开起:板凳、桌子、锅瓢、碗盏、毛竹筷子几双都计数。复又上楼,楼上除硬器家伙外,内中有两只簇新的皮箱,白铜锁锁着,箱子很沉重,找钥匙没处去找。就当着四个伙计把锁扭下来,箱盖开开,再朝箱子里头望望,全是金莲的东西。四季衣裙,单夹皮棉纱,都是簇新的,没有上过身。另外还有许多金器首饰、珠翠等等。这两只箱子,在胡正卿眼睛里估价,一千两银子都办不起来。果然急卖,五六百两飞飞响。胡老爹心里也奇怪:武大郎做小本生意,穷人,怎么潘金莲有这么多好衣服首饰?再一想,明白了!这一定是淫棍西门庆代她办的。把箱子里的衣服首饰也开了细账,叫伙计把两个箱子搭到自己府上保存。放在这个地方,空房子没有人,不要遇到窃贼,两个箱子很重要的,在我们书中就算先安个根。下文武松投案,这一场人命官司,武松活命的根源就亏得这两个箱子。所以今日先安个根不为多。
  胡老爹把两张账单子开下来,一份给土兵伙计,随后转交给武松。伙计们用铁链把王婆朝起一锁,带着钥匙,把武家大门带严了,锁起来。武松虽把嫂子杀了,这一条人命案,紫石街的地保还不晓得,因为没有人通知地保。邻居们跟随着到了县衙门,把王婆扣在班房里柱子上,邻居坐下来泡茶吃。没有一个时辰的工夫,得了信了,说武松在望月楼同西门庆动刀了。邻居吓软了,赶快喊伙计们,六个土兵伙计扶着三位邻居。他们为何这个怕法?他们在武松家里,已经望着武松杀掉一个了,就不应该把杀人凶手放走。武松如再杀到第二个,邻居们上了堂,责任大哩!下文说到邻居到望月楼来,我自有交代。
  注:①妨——克。
  ②假周正——装得一本正经。
  ③莽酒——喝酒过猛。
  ④马着——盯着。
  ⑤破腹——腹泻。
  ⑥担——衡量。
  ⑦咤——翻。
  ⑧盛——样子令人作呕。
  ⑨张扒张扒——乱说乱动。
  ⑩烹缸——诈术。
  ⑾趣糟——自以为了不起。
  ⑿飞飞响——脱手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