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冤盗(7)



  赵大复火也不烧了,衣服整理,鞋子一拔,篱笆门一扣,越想越快活,跑个腿,弄十两。赵大一溜烟,直奔快活林酒店报信。渐来渐近,到了酒店门口,打门了,当当!敲了两下,只听见门里有人问:“哪一个?”里头说话的人,赵大不晓得是谁,我要说明,就是黄老先生。他怎么到这一刻还不睡觉的?就因为店里的账目烦心,睡不着。那时的茶馆酒店,每天的现钱卖得有限,是主顾生意都写账,到了年底,还要店家上门去收,十收九不全。黄先生在店里管账,日子多了,以往的节根年底,牢不可破,总要收到八九成账。今年中秋节的账六成都收不足,自己想想,吃人家饭,拿人家钱,要是不代东家负责任,对不起店东。他的衣服都没有脱,就躺在床上想心事,总想节后再加把劲,把账要到。因他在想章程,故而没有睡。
  听见有人打门,他问哪一个?赵大一想,我不能说我是卖狗肉的赵大,他也不认得我,我是替王小六来报信的,最好就以王小六的名义:“我是来报信的王小六。”黄先生一听王小六来了,好欢喜,上次听衙内说过,托王小六打探武二爷的消息。这一刻王小六既来,一定是晓得武二爷的消息了。“王小六啊,请你等一下。”黄先生说着,抢步奔上首住宅,给衙内报信。
  到了衙内房门口,见房门半关半开,衙内和衣旁势睡在床上,眼睛闭着,手指头在床边上不住地敲,这也不过是消磨,因他睡不着。黄先生叹息,自从武松去后,衙内脸上瘦了一层,像他们这样的盟弟兄,世间少有。黄先生伸手把半边门推下,衙内手一捺,朝起一坐:“哪一个?”“衙内,是我。”“原来是黄先生,外面已打四更,你因何不睡?”“回衙内,店外有人来敲门。”“哪一个?”“就是王小六。”衙内好欢喜,漫到黄先生前面,三步当两步。欢喜者,王小六既来报信,就能晓得哥哥吉凶消息了。
  衙内伸手下大闩,抽手闩,一开门,就望外喊:“王小六,你在哪里?”赵大吓得不敢开口:“衙内不要喊,小六没有来,我是卖狗肉的赵大。”“我不是同你讲话,我要找小六。”“是的,你听我说。小六本当过来见衙内报信,请安领赏。因他在城里,有城门阻隔,深夜不能出城,小人住在城外城脚根,他特地请我来报信给衙内。”“很好,我家哥哥在都监府怎么样?”“且慢,我有句话先问衙内:在数十日前,可是衙内在南门城圈把十两银子给王小六,托他代为打听武二爷的消息。如得到消息,不论吉凶,无论三更四鼓,随时到快活林酒店报信,那十两不算,还有照样十两。这话错是不错?”“是的,不错。”“既不错就罢了,我要把话问清楚。你老人家不认得我,我是城外城脚根卖狗肉的赵大啊。”接着,他把怎样遇见王小六,王小六怎样托他来报信的话,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最后一声喊:“你把十两拿来!”
  衙内听说哥哥遭害,急得双脚齐跳,放声大哭。“你跳起来哭也不行,要给钱!”衙内当时叫黄先生把十两银子交给赵大。赵大好欢喜,拿了银子,掉脸就走,明日王小六同他见面要算这笔账呢。
  注:①嗒嗒——尝尝。
  ②嗍嗍——嘴边稍许尝一下。
  ③罗底砖——一种铺地用的大方青砖。
  ④圆眼——龙眼。
  ⑤二截子——充当前人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