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闹飞云浦(10)



  武松并不见气,难怪他把我当小偷,怪我进门没有招呼他,知理不怪人。“小二,你不要讲废话,拿好酒肴来给爷吃,吃过了重重有赏!”“你不要说大话,才出来的,还没有得手哩!你不要同我闹,请你赶下家。”“你当爷腰里没有钱,你看!”武松把二十两的皮纸包打开:“你拿好酒好肴给爷吃,吃过了,这一摊银子就全赏给你!”小二并不相信,再把眼光垂下来望望桌上,雪白的一堆银子,又说吃过了全赏给他;小二脸上也变了样子,嘴里的话也变了风向:“我刚才同太爷闹了玩的,你不要认真。太爷既照顾我们小店,为何不早点来?这一刻下锅的菜是没有了,我打二斤烧酒,还有一块圆锅的卤牛脯,还有二十个熟鸡蛋,馒首、薄饼都有。你如吃得不够,我再代你到旁的馆子里烧个荤菜来给你下酒,好不好?”“你先端来吃,等吃得不够再说。”
  小二去打了二斤木充子酒⑥,这一块牛肉是回过锅的,卤牛肉非要回锅的才好吃。有二斤多重,切成薄片,大碟子一盛,老卤子一浇,红艳艳的,香味扑鼻。装了两盘馒首、两碟薄饼,还有二十几个鸡蛋,把壳子剥去,也用大碟子装,撒了一把白盐在蛋上;带了一双杯筷,酒肴放下。“太爷慢慢地吃,我代你把灯拨亮些,不要吃到鼻子里去。”小二替他斟了一杯酒,武松一饮而干,喷香。其实木充子酒并不怎么样,只因他肚里饿了,显得这个酒好吃。杯子太小,不要耽误时间,我还要赶路。酒壶盖子一掀,捧起酒壶来,口套口,一口气喝了,喝得淋淋滴滴。夹了两块牛肉,喷香,透酥,就是片子太薄,吃得不杀馋。筷子也不要了,右手在碟子里一抓,把牛肉朝嘴里捺。肚里饿了,吃熟鸡蛋,又能充饥,又可下酒,一把抓了七个,五个指头上戳五个,手心里夹两个,手肘朝桌角上一顿,张大了嘴,鸡蛋朝嘴里甩,如流星赶月。这样吃品难看哩!酒壶底子朝天,牛肉动手抓,鸡蛋甩流星,狼餐虎食。
  酒喝完了,鸡蛋吃光了,还剩下几片牛肉,馒首吃光了,薄饼还剩两三块,肚子也饱了,武松把剩余的十几片牛肉朝薄饼里一卷,手上的油腻在身上擦擦,左手把薄饼抓着:“小二,你把银子拿起来,都赏给你!爷走了,你不要开口,店门关起来睡觉。”“太爷好走,小人决不多话,恭喜太爷再赶第二家,家家睡着了,让你动手玩!”武二爷心里怄气,我赏了这么多银子给你,你还把我当贼。好,不同你计较!店门一开,英雄出门就走。
  武二爷出店门,上了大路。这个小二收拾睡觉。第二天老板来,他把正账的钱交给老板,多余的是自己的外快。第二天到茶后的时间,镇上的人得到城里的消息,说现任都监府衙门杀了几十条人命,现任官杀掉了两堂,凶手不知去向。这个店小二吓煞了,估计昨日在店里吃酒的那个人不是好人,他吃过了就朝城里跑的,这个血案就怕是他杀的。小二决不敢多话,只有他自己明白。
  注:①马准——看准。
  ②枝枝桠桠——参差不齐。
  ③打乓乓——在水面上浮游。
  ④局丑——运气不好。
  ⑤倒头灯——放在死人尸体脚后的灯。
  ⑥木充子酒——普通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