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设计解冤仇(5)



  “你老不嫌絮烦,容小弟细禀。”武松就由去年九月在柴庄分手说起,一直说到血溅鸳鸯楼,巧遇韩玉兰。武松说得很详细。宋江听得点头晃脑,摇头吐舌。就在这时,忽听见屏风后有人用指头弹了两下屏风,铎铎两声响。武松说话分神,没有听见。宋江听见了,晓得屏风后有事:这是孩子们不敢喊我,才击屏风的。三爷起身:“贤弟,你休息一下,会韩玉兰的事我还要听。愚兄解手就来,请你再接着朝下说。”“你老请!”宋江叫人侍候武松,自己绕过屏风,有两个孩子望着他招手。宋江就跟着他们,走到后进,在这里说话,厅上武松听不见。“你们击屏风有什么事?”“请三老爷赶快到后面去下子,我们家里二位爷要拼命了!”宋江大惊,孩子把宋江领到第六进,腰门外有个大院子,院子里躲了有二三百孩子,二孔正面对面要交手。
  他们弟兄为什么要较量?因宋江在厅上陪武松吃酒,二孔蹑着脚步,躲在屏风后听了半天,只听见武松谈以往之事。由打虎说起,在山东、河南这一带所做的事,惊天动地,二孔听得摇头吐舌。这样的好朋友,又有一身的武艺,如能出去叩求他,同他学习武艺,何等不好?有这样的朋友是何等的光辉?就是不能出去,出去就要讨打!孔大爷心里怄气,把兄弟的肩头拍拍,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孔大爷朝下一站:“你这个死剁了头的!”孔二爷用左手托住下巴颏子,他生怕再掉下来,说话都护疼,苟结苟皱②的:“你,你骂我干什么?”“这种大冷天在家坐坐不好,要出去踏的什么雪?寻的什么梅?寻到梅花回来也就罢啦,还要到镇上去吃酒!朋友抢菜吃了就算了,你为什么要同朋友较量?这一刻办上一桌菜给他吃,吃了还不能见面,你看可叫人怄气吧!”“你,你不能怪我,我,我,我有什么不能见面的?他抢我的大菜吃,把我的下巴颏子打得掉下来,我也没有打他,我怎么不能见面?这一场祸事就是你闹出来的,谁叫你打他两棍的?因为你这两棍打得太重,才不能见面的!”“我打他的两棍也是为的你!”“你就是为我也要问清楚才能打,你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总怪你太粗!”孔大爷更气:“你这个死剁了头的!你这话叫人太怄气,打定了你了!”跳下来就要打,五六个孩子就上来拉,内中有两个才来击屏风的。
  宋江到了院里,果然见弟兄两个蹦上蹦下,五六个孩子拉着,宋江一声呵斥:“不可造次!”二孔见三哥来,垂手落肩。“你们同胞手足为何要参商?”“三哥,我心里怄气,他先前为一样菜,要同朋友较量;这一刻办上一席给人家吃,吃了还不能见面,太叫人怄气。”“啊呀!贤弟,你的气量太小,这一桌菜能值几何?强如愚兄吃的。这也不算回事。我把他带上山来,想代你们和好,让你们同他见面,不然你们将来要吃他的亏。我正要来同你们谈谈,你们弟兄可想叩求他?如想叩求他,我来设法代你们劝和;你们如不想叩求他,我三言五句,把他劝说一番,一走了事,你们究竟怎么样?”“三哥!朋友越多越好,像武松这样的朋友,我们只恨叩求不上。”“照这一说,愚兄来费点事,让你们同他见面。但有一件,见了面非要低头认罪不可,你们可能低头赔罪呢?”“只要武二爷能够成全,叫我们磕头我们都愿意。”“这一说好极了!你们两个人站在屏风后,这一刻不能出去,他正在火头上;他如发起威来,连我都挡不住。你们在屏风后等一等,我还到厅上去,他刚才正说得得意,不能扫他的兴趣,我要叫他接着朝下讲。等他把话说完,我要来吹毛求疵,痛训他一番,非要把他教训得理屈词穷,把他说得哭下来。在他哭的时候,你们出去见他赔罪。他哭时发威就没有什么了不得,我就能把他挡住,再下一番说词,包管你们联和。”“三哥,他虽哭下来,如不出声,我们在屏风后不知道。”“我把暗号给你们:他如哭下来时,我就拍桌子,以击桌为号。我不拍桌子,你们不能出来。”二孔遵命,弟兄两个就站在屏风后,侧耳静听。
  宋江绕过屏风,入席坐下。“贤弟,累等了。你刚才正说到路过花园,巧遇韩玉兰,愚兄听得正有兴趣。试问,这韩玉兰你同她有什么瓜葛?”“就因为仇人张都监代我做过媒的,她情愿把终身许托于我。”“这一说好极了。你也没有订亲,何乐而不为呢?”“你老兄可知道,小弟有血案在身,自顾不暇,我岂能误她的青春年华?我决定不允。”“好!哥哥就在这些地方疼爱你,要放到差不多的男子身上,就求之不得了。你怕半途而废,这是一种有道德的正人君子的行为,可取可敬!你虽拒绝这个婚姻,怕她还是要跟你走的吧?”“小弟还是不允,最后姑娘讲道:谅你我之事今生不能如愿,你来世可能允许?”“啊呀!不好,姑娘怕要寻短见了!”“一点不错,姑娘就在檐口下触石而亡。”“可取可敬。后来怎样?”“小弟痛哭一场,二到十字坡,才改头换面,身入空门,改道而行。归家祭祖,埋葬兄骨。路过蜈蚣岭,听镇上百姓讲说,蜈蚣岭上的强盗飞蜈蚣吴千和李二头陀,在镇上打家劫舍,奸淫妇女;又把武家庄武善人之女武金定姑娘抢上山寨,命节皆无。小弟夜间上岭,把飞蜈蚣杀了,把李二头陀诛了,把武金定姑娘救出龙潭虎穴,送回武家庄。在武家庄盘桓三天,又上路趱赶,不料昨夜放夜站遭遇大雪,今天大早才到白虎镇。到了白虎镇会见你老了。”武松把白虎镇的话删掉了。他为何不说?败味的话,不好意思说。抢人家的大菜吃,被人家吊在树头上打了两棍。这种话说了太难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