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11期
文言文教学中的互文修辞
作者：史鸿敏
一、何谓互文
为了行文的艺术美，或适应文体表达的某些要求，把一个意义比较复杂的语句，有意识地分成两个或两个以上形式相同、用词交错有致的语句，使它们的意义内容彼此隐含、彼此渗透、互相呼应、互相补充，这种表达方式就叫互文见义，简称互文、互言、互体、参互等。古人对它的解释是：“参互成文，含而见义。”例如：
（1）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触龙说赵太后》）
（2）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汉乐府《战城南》）
例（1）中“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是互文，“位尊”与“奉厚”互补，“无功”与“无劳”互补，实际是说“位尊奉厚而无功无劳”。例（2）中“战城南，死郭北”是互文，实际是说“战于城南郭北，死于城南郭北”。
二、互文的作用
第一，形式的均衡美。互文格在运用中句式相对整齐，注重结构的对称性，字数相仿和谐均衡，与文义呼应中布置形式的完整。例如“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杜甫《客至》）它实际包含的内容是“花径不曾缘客扫，今始为君扫；蓬门不曾缘客开，今始为君开”。既对偶又互文，有的受句式的局限，不是严格对偶，但句式上大致相似，语义内容上应属于对整。例如“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杜牧《泊秦淮》）语义内容是“烟气和月光同时笼罩着寒冷的河水和沙滩”。
第二，语言的音乐美。互文在古汉语修辞中适用于各种语体和文体，而多运用于有韵诗文。它讲究文通字顺，用字的多少疏密，用音的高低平仄，须视情景的需要而随机应变，所以又具有音乐美。在语言的音流中，流动着人们感受、体验到的节奏和旋律，使句子声情并茂，读来给人以歌吟般的美感。句式用词的选择和思想内容完美的结合，使所说所写达到准确、生动的境界，单单优美的语言音韵美就能感动人，激起心中美不胜收的浪花。
第三，意义上的神韵美。互文经过句式的变形，使句子清新奇异，耳目一新，措辞巧辩而文雅。神与形相对，韵与气相连，表现对象极其生动鲜明的精神状态与超凡脱俗的韵味使言有尽而意无穷。这是对审美创造力的充分肯定。艺术的使用互文格，需要雅洁地追求意义的神韵。而神韵的达到需要有多方面的因素：词语运用的丰富多彩，句式配置的灵活多样，章法布局的含蓄委婉，韵律节奏的铿锵变化，都使互文格的风格呈现别具特色的美学魅力。要达到神韵，必须突破陈规，必须深得体味，从形式和内容上达到强烈的统一，使意念所到，远远超过字面的含义。例如“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王籍《入若耶溪》）这句话为表现山林的幽静，并不用“静得可怕”这类的话，而是以动显静，通过“蝉噪”与“鸟鸣”构成互文，用单调枯燥的叫声来显出山林的幽静，是客观上的动与主观上的静的完美统一，显现作者归隐后心的清静。其实，意义上的神韵意味暗含在练字、均衡美、含蓄美和音韵美之中，是通过这样的形式与内容的结合来表现的。如果没有形式与内容意义的统一，神韵美也就无从谈起。
第四，讲究练字与喜新求异的文化心理。古人写诗记文，讲究言简意赅，讲究字异而义同，练字之功非常重要。其目的是要将最恰当贴切的词语用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以取得最好的表达效果。词语的选择、锤炼又必须富有创新精神，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境界。韩愈在《答李翊书》中提出“唯陈言务去”，就是主张语言运用上力求独创、新颖、恰切、得体。喜新求异是汉语修辞的一个传统文化心理。互文格在诗文中的运用，简洁凝练，避免冗杂。互文格使语句摆脱了限制，能收到诗句精练，意境仍在的表达效果。互文格的用法技巧是对常规用法的超越和突破，又是文人士子展示才华、卖弄学识的外露，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惯例。
三、互文的形式
第一，单句互文。单句互文是互文中最常见的形式，它是一个句子里的某些词的参互。又可分为两种情况，其一是字面意义的互参，其二是字面相反意义的互参。字面意义的互参，是单句内互参的词语按字面意义相合理解。例如：
（1）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杜牧《泊秦淮》）
（2）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白居易《琵琶行》）
例（1）中“烟笼寒水月笼沙”是互文，意思是烟雾和月光笼罩着寒凉的江水和沙滩。例（2）中“主人下马客在船”是互文，意思是主人和客人一同下了马一同上了船。
字面相反意义的互参，是指互文的词语按各自相反的意义参合互见。例如：
（3）申舟曰：“郑昭宋聋。”（《左传·宣公十四年》）
（4）君子约言，小人先言。（《礼记·坊记》）
例（3）是“昭”（明白）、“聋”（糊涂）互文，理解时应从各自相反的意义去相互补充：言郑“昭”，应补宋“暗”；言宋“聋”，应补郑“聪”。合起来表达的意思是“郑昭聪、宋暗聋”。例（4）“约”与“先”互文，理解时亦应从反面意义相补：上句言君子“约”言，下句应补小人“多”言，下句言小人“先”言，上句应补君子“后”言，两句合起来，意思是：君子约而后言，小人多而先言。这句在形式上虽不属单句内词语的互见，但为了说明有关问题，顺便归在一起。这种互文的特点是字面上用了两个字，却能表达四种情况，因而句义容量大又十分简练。
第二，对句互文。对句互文是一种句子与句子之间某些词语互参的修辞方式。例如：
（1）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范仲淹《岳阳楼记》）
（2）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古诗十九首》）
例（1）上句的“喜”与下句的“悲”互文，上下句参互起来，表达了不因外物好、坏和自己的得失而高兴或悲伤。例（2）上句的“迢迢”与下句的“皎皎”互文，表达的意思是遥远而明亮的牵牛星和织女星。
第三，省词互文。在作者叙述的事件或情况中，省去了其中的某些部分词语，以至于我们阅读的时候稍不留神就可能出现误解或迷惑。例如：
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杜甫《北征》）
这两句诗的上句提到了两个朝代：夏朝和商朝，下句提到了两个女人：褒姒和妲己。稍有历史知识的人就不难发现，妲己是纣王的宠妃，“妲”与“殷”可以联系上；但是褒姒是周幽王的爱妃，“褒”与“夏”又如何能联系上？原来这里是运用了省词互文的修辞法。上句省略了“周”，下句省略了“妺喜”。所以，诗句的实际意思是：唐朝之所以没有像夏、商、周一样灭亡，是因为诛杀了像妺喜、妲己和褒姒一样的杨贵妃。
由此可知，互文无论从其结构构成还是从其形式分类上都具有独特的审美特征，形神兼备，求雅避俗。它取新去繁，千姿百态点缀于各种语言形式之中；灵活自如，错综有变的遣词造句；不落俗套，不同凡响地表情达意，特殊的修辞功能都集中在能够使汉语言的语义内容和表达形式得到巧妙的统一。正因如此，古人对互文的运用才达到了灵活自如、炉火纯青的地步。
史鸿敏，女，河南濮阳职业技术学院中文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