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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战地逃龙(2)


  喝干了疾风所携带的水壶内清泉后,他取下插在马鞍间的后备宝刃“血浪”,想起此乃李牧送赠的名剑,不由又生一番感触。

  此时天已黑齐,他本想费点力气安葬疾风,至少拿些泥土把它盖着,但远方不知何处随风传来马蹄之音,只好恭恭敬敬向疾风躬身致意,才带着神伤魂断的悲哀心情,踏上逃亡之路。

  对在山野疾行他早驾轻就熟,起初每登上高处,都看到追捕者的火把光芒。他们像是催命符般紧缠着他,使他无法辨认往中牟的方向。

  到天明时,他虽暂时撇下了追兵,但已迷失了路途,只仅朝山势险峻处奔去。

  当他在一处坡顶的密林中坐下来休息时,全身骨头像要散开似的,不但心内一片混乱,肉体更是疲惫不堪。身上多处伤口渗出血水,疼痛难耐,那种虎落平阳的感觉,确使人意志消沉。

  若非他受过特种部队的严格训练,这刻就要撑不下去。但他却知这刻是逃亡的最重要关头。

  由于敌人很容易发现疾风倒毙之处,所以必会趁他徒步走得不会多远的这段时间全力搜寻他,假若他在此刻睡了过去,醒来时恐已落入敌人手上。

  项少龙咬紧牙关,提起精神,待恢复了一点气力后,便依墨子心法敛神静养。

  不一会他整个人宁静下来,身体放松,藉以迅速回复精力,如此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便跳了起来,以绝强的意志驱策疲倦的心身,继续逃亡。

  他专拣人兽难越的崇山峻岭以索钩攀爬翻越,这一着必大大出乎敌人料外,否则若取的是平原莽野,怎快得过马儿的四条健腿。

  到入黑后,他在一道瀑布旁躺了下来,全身疼痛,连指头都欠了移动的能耐。

  不片刻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是晨光熹微的时间。

  耳际首先传来瀑布飞泻的“轰隆”声,其中夹杂着蝉呜鸟唱,四周一片宁谧。

  项少龙睁眼坐了起来,只见左方瀑布由高崖上奔泻如银,旁边的水潭受瀑布冲击,白浪翻滚如雪,由此而下上崖壁陡然而降,再倾泻而下,回旋激溅,壮观巽常。

  再环目四顾,群山环伺,奇岩异石,数之不尽,野树盘根错节,奇景层出不穷。

  项少龙不禁啧啧称奇,为何昨天会一点不觉得这里的景色有甚么特别呢?

  在这充满生机的环境刺激下,他涌起了强大的斗志,誓要活着回去与深爱和关心自己的人相厮聚。

  他当日因遇马贼与陶方在赵境失散后,曾有过一段在山野游荡的日子,这时自能熟门熟路地采集野菜充饥。想起自己可能是首次踏足这穷山僻地的人类,心中更泛起满足的感觉。

  他被李牧偷袭的地点是赵国南方长城外赵魏两国边界处,所以目下以身在魏境的可能性大一点。只要登上附近的高峰,居高一望,那时倘能找到最易辨认的德水黄河,又或当年由赵往魏的路途,便可拟定潜返中牟的大计了。

  想到这里,心情豁然开朗,认定了附近一座最高的山峰,咬紧牙龈朝上攀去。不由庆幸这年来每天都勤力练武,否则这刻体力已捱不下去。

  但见到峰顶山鹰盘旋时,又忍不住想起战死的周良和为主人尽忠的鹰王,热泪夺眶而出。

  人是否天生自私的动物?为了种种利益,打着捍卫国家民族的旗号,残杀不休,这一切是何苦来由。最可恨自己亦是这残杀战争中的一分子。

  战争里根本是没有真正全赢的人,即使是战胜者亦须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情况自古已然,谁都不能改变。但战争仍是永无休止的继续下去。即使在一个统一的政权中,斗争仇杀亦从未息止干戈。

  黄昏前,他再登上了其中一个高峰,大地尽收眼里。

  一看下立时呆了眼睛。

  在夕阳凄艳的余晖下,山原草野无穷无尽地在下方延展往地平极处。后面则是陡崖峭壁,险秀雄奇。虽见有河道绕山穿谷而过,但却肯定那并不是黄河。

  左方远处隐见一处山坡有梯田叠叠,际此秋收时节,金黄片片,在翠绿的山野衬托下,分外迷人。山坡后炊烟袅袅而起,看来会是村落一类的处所。

  项少龙心中踌躇,肯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唯一方法只有问道一途,但那说不定会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当晚就在一块巨石的隙缝内瑟缩了一晚,次晨觅路下山,才明白甚么叫做上山容易下山难。几经艰辛折腾,到午后才抵达山脚的丘原处。

  他终决定到那村庄去看个究竟,连夜赶路,这时他的衣服勾破了多处,兼之多天未刮胡子,一副落泊的流浪汉模样。

  虽说是逃亡,但在山野之中,不时见溪河萦绕,兼之秋林黄红交杂,景致极美,倒稍减孤清寂寞之感。

  那炊烟升起处,在山峰上看来很近,但走了半天,村子仍在可见不可即的距离。他趁天黑前摘了些野菜充饥,就在一个小湖旁过夜。

  睡到深夜,忽有犬吠人声传来。

  项少龙惊醒过来,知道不妙,连忙就近削了一节竹筒,躲进湖内水草茂密处,通过竹筒呼吸。

  躲好不久,一队百多人组成的队伍扯着猎犬来到湖旁。众犬在他睡觉处狂吠猛嗅。

  只听有人道:“项少龙定曾到过这里,闻得犬吠声再逃之夭夭,今趟若我们能将他擒拿,只是赏金便够我们一世无忧了。”

  项少龙听他们口带韩音,心中一震,才知道疾风一轮疾奔,竟把他送入韩境,所以只要往西续行,迟早可回到秦境去。但回心一想,韩人既肯定他在境内,自然把往秦国之路重重封锁,这么往西行,只会自投罗网。唯一方法就是先避风头,待敌人松懈下来,再设法潜返秦境。

  此时有人来到小湖旁上高举火炬,照得湖面一片通红。

  其中一人笑道:“若你是他,还不赶快溜之大吉吗?”

  又有人道:“但犬吠仍是不休,可能他尚躲在附近,不若放了狗儿去追赶,我们不是更省气力吗?”

  此议立得众人同意。

  系索一解,五、六头猎犬立时箭般扑进湖旁的树林去,接着传来狼嗥犬叫的争逐厮斗的混乱声音,逐渐远去。

  追兵们这才知道误中副车,猎犬追的是附近的一只野狼,而非项少龙,一齐呼啸寻犬去了。

  项少龙湿淋淋的爬回岸上,知道自己已成了东方六国悬红通辑的头号战犯,除非回到秦国,否则天下虽大,再无容身之所。哪敢停留,打消了到那村庄问路的念头,转身朝东而去,离秦国更是愈来愈远了。

  这晚他逃回山区去,重施故伎攀山越岭,犹幸韩国境内大部份都是山地,否则早给敌人追上。

  知道身在韩境之内后,留心观察下,逐渐认出了其中一些高山河流的形势,心中大喜,遂朝着荆俊出身的荆家村奔去。

  三天后,荆家村那亲切的景象出现眼前。此时他已瘦得不成人形,体虚气弱,心中放松下来,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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