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花街柳巷




  杨森见邵彬想出这徉一个主意,连连点头,道:
  “不错,邵兄……我等问出此话,那蒙面女子果真与‘野山二老’之一‘东山耕夫’冷子元有所渊源,显然底细也已揭开,彼此既无夙仇新恨,不致再会对垒相相峙了。”
  彩凤邵颖想到刚才那个话题上,接口道:
  “杨少侠,您要寻访茹真前辈行踪,不妨去皖南一带的庙庵禅林找找看……”
  杨森似乎尚未想到这上面,听来微微一怔,道:
  “如何找去庙庵禅林?”
  玉麟邵彬道:
  “出家人外出,当地如有寺庵等佛家清修之处,就不会投宿旅次客店……”
  杨森这才想了起来,含笑道:
  “是的,去寺庵禅林,即使没有访着恩师,膜顶上香—拜,结个善缘。”
  两人来“麟凤山庄”,跟邵家兄妹谈过一阵后,告辞离去。
  崦嵫日落,倦鸟归林……
  华瑜指着前面,道:
  “森哥,前面就有一处镇甸,咱们投店落宿吧!”
  杨森朝天色望了跟,道:
  “现在刚夕阳西下,还早呢……”
  华瑜一撇嘴,道:
  “咱们第—次经过此地,不知离此再多远有镇甸,错过宿店,深更半夜找去哪里睡?”
  杨森听来也有道理……两人来到镇上,发现大街小巷十分热闹,不下于县城,镇上用过晚膳,投来一家“五福客栈”要了两间客房,落店投宿。
  华瑜来杨森那问客房,含笑道:
  “森哥,现在休息尚早,这里街上很繁华,咱们出去逛街走走如何?”
  杨森还是个童心末泯的大男孩子,见瑜妹提出这个“逛街”的主意,含笑道:
  “我们先把店小二叫来问问,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他把店小二叫进房,间道:
  “小二哥,贵处是什么地方?”
  店小二哈腰一礼,道:
  “回客官,小地方是‘长堤镇’……”
  杨森含笑又问道:
  “镇上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店小二听到这话,两跟直直的朝两人身上滴溜一转,堆下笑脸,道:
  “公子爷,您问好玩的去处,有,有……您二位拐向这里‘五福客栈’后街,那里有一条‘庙口堂’巷子……您二位去那里,准是尽兴而归……”
  华瑜问道:
  “店小二,那是什么所在?”
  店小二咧嘴—笑,道:
  “公子爷,那条巷子里瘦的肥的都有……多花—点银子,嘿,还有原封的……”
  华瑜听来莫名其妙!
  杨森听得已理会过来,含笑挥挥手道:
  “小二哥,多谢你……我等随便街上走走行了。”
  店小二哈腰退出客店。
  华瑜睁大了—对黑白分明的眸子,愣愣朝杨森看来……困惑问道:
  “森哥,刚才店小二说,后街‘庙口堂’那条巷里,有瘦的,有肥的,还有原封的,那是什么地方?”
  杨森见瑜妹问出这话,欲语还休,顿了顿,才道:
  “那是见不得人的地方……”
  华瑜听得像淋了一头雾水,眨眨眼,道:
  “人住的地方,怎么又是见不得人?”
  杨森见瑜妹连连追问,一个玉洁冰清的姑娘家,不便向她说得太多,就简短的道:
  “那是花街柳巷的窑子所在……”
  华瑜听到“窑子”两个字,已知道那“庙口堂”是何等样所在……脆生生“嘻”的—笑,道:
  “森哥,咱只是听人说过,可没有见到过……你陪咱去玩玩看看……”
  杨森几乎怀疑自己耳朵,不由诧然怔了下,道:
  “你……你要去那种地方玩玩看看?”
  华瑜点点头,“嗯”了声。
  杨森竖起眉,道:
  “那是男人去的地方,你……”
  华瑜一指自己身上那套文巾儒衫,有条有理,道:
  “咱现在身上穿了这套衣衫,还不是跟大男人一模一样……”
  杨森眼珠直瞪出来:
  “你……”
  华瑜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道:
  “别‘你我他’了,再不久,又是睡觉的时候啦!”
  杨森劝不住,拗不过,只有顺着华瑜的心意,出来“五福客栈”,往后街的“庙口堂”巷子走去。
  他生恐瑜妹任性,闹出笑话,发生意外变故,不期然中,一手摸了摸腰佩的“真刚剑”剑柄。
  走在前面半步的华瑜,扭转脸,“嘻”地笑了声,问道:
  “森哥,你有没有生咱的气?”
  杨森没有回答“有没有生气”,而是嘱咐的道:
  “瑜妹,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别招惹是非,我们绕过一圈后,就回去客栈!”
  华瑜脆生生道:
  “知道啦!”
  杨森虽然自己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子,但对身边的瑜妹,却是悉心照顾,不能有发生丝毫的差错。
  两人走来“庙口堂”—带,这里虽有“巷子”之称,却是街路宽阔,时而从两边传来笙竹箫笛之声,街上也未见有杂乱嚣哗之声。
  路边两侧,有一幢幢绣帘低垂的房子,火门上端红灯笼高高挑起,从灯笼上映现黑字……有“花月楼”,“迎春院”,有“潇湘院”等名称。
  杨森也仅是传闻中,听到“窑子”两字,却从未身历其境,来过这种地方。现在看到这些景物,跟自己刚才所想到的,似乎大异其趣。
  华瑜更是东张西望,目不暇接……转过脸,悄悄向杨森道:
  “森哥,‘窑子’是男人找女人的地方……两旁屋子的大门前,怎么没有看到一个年轻女子?”
  敢情杨森对这些秦楼楚馆,花街柳巷的情形,也知道得有限,是以华瑜问出此后.顿了顿,才道:
  “可能进入大门,去里面才能看到……”
  两人边走边谈着时,突然从路边一扇挂着红灯笼的大门里,传出一响暴喝声:
  “入娘的,狗养的,这里姑娘挣来的卖身钱,你们‘太极门’也要来分羹一杯……”
  门上绣帘尚未掀起,从帘子下翻翻滚滚,跌出—个粗壮大汉。
  这大汉一个“饿狗吃屎”仆倒地上,绣帘揭起,门里走出—个人来……
  此人狮鼻海口,看来貌相不错,一对虎眼灼灼生光,但身高却仅像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
  杨森看到这家红灯笼上映现出“醉花楼”三字的大门里,响出“太极门”这话,暗暗诧异,惊奇之下,脚步停了下来。
  华瑜跟着站下,看到里面走出一个仅三四尺高的大男人,—声惊“噫”,道:
  “森哥,这人长得这么矮……”
  杨森没有顺着话题回答,轻声道:
  “瑜妹,我们站开,且作壁上观!”
  那粗壮大汉仆倒地上,倏即拔地纵了起来,戟指道:
  “‘五寸丁’马天标,你想在咱‘云中枭’莫固跟前跋扈乖张,那是你摸错门,看错人了……”
  单手—起,使个“云龙喷雾”之势,朝向“五寸丁”马天标兜心打来……
  掌风沉重,势如雷殛,若是挨个正着的话,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五寸丁马天标冷笑—声:
  “马某一试‘太极门’中绝技……”
  身形霍地后退,左手一合,一式“抽粱换柱”,柱上一格。
  这个马天标虽然身高仅是一个十一二岁童子,出手却是极有份量。
  “云中枭”莫固立即变招易式,双臂往回一撤,两手十指骈立如勾,用了“铁扫帚”功夫,问五寸丁马天标“曲池穴”砍下。
  “五寸丁”马天标,自左向右霍地一转,已挪身闪到莫固背后,照对方背心命门脉扣去……
  马天标这一出手,名谓“排山手”,乃是“轩玄门”中秘门绝技……
  这项“排山手”功夫,如果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出手击上合抱巨木,能拦腰而断……劲风到处,碎石如粉。
  若是袭上人身,任凭金钟罩、铁布衫横练功夫,也无法承受。
  壁上观的杨森,见此比普通人矮了半截的“五寸丁”马天标、出手“轩玄门”秘门绝技“排山手”功夫,不由一声轻“哦”,暗暗怔了下……
  杨森尚未入“仙霞门”九如上人门下时,由恩师茹真师太引见,带往豫西外方山玉泉岭“龙爪岩”,拜“轩玄门”中“摘星飞梭”鲁申,为授业师父。
  至于后来由于杨森骨格清奇,乃是练武上乘之材,被“仙霞门”中硕果仅存的前辈九如上人赏识,收作衣钵传人,而成为睥睨江湖、称雄武林的当今绝世高手,那是茹真师太始所未料的。
  “摘星飞梭”鲁申是“轩玄门”中高手,杨森显然识得“轩玄门”中秘门绝技,“排山手”这项功夫。
  杨森再也不会想到,这个从花街柳巷门中出来的侏儒“五寸丁”马天标,竟是“轩玄门”中弟子,而其所照面的对手,却是江湖不齿的“太极门”中的人……由于此一发现,杨森暗中注意起来……
  如在必要时,杨森准备给“五寸丁”马天标一臂之助,截下这“太极门”中的“云中枭”莫固。
  “云中枭”莫固,身怀之学,却也并不含糊.识得这项“排山手”功夫。
  两脚一滑,身形—侧,并中食两指,反向马天标脑后“玉枕穴”指去。
  “五寸丁”马天标,个子本来长得矮,只是一低头,已躲了过去。
  “云中枭”莫固刚才找来“醉花楼”妓院,好处没有到手,反挨上“五寸丁”马天标一记劈掌,逐出门外,跌个饿狗吃屎……
  当然,莫固再也不会想到,秦楼楚馆的窑子里,竟有这等扎手人物,对方迅雷不及掩耳之袭,自己却是—时疏忽大意。
  “云中枭”莫固,要报此“一箭之仇”,在“庙口堂”这条花街上,捞回自己颜面。
  莫固心念闪转,旋身如电,一声吼喝:
  “矮鬼,照打……”
  这个“打”字甫出口,扬臂抖腕,三支没羽箭,电射而出。
  双方距离近,而莫固暗器猝然打出,“五寸丁”马天标身法再是机警,万难躲闪。
  壁上观的杨森,刚才心里有了那种想法,右手掌心,已扣上数枚铁莲子……
  杨森这门“铁莲子”暗器绝技,当初在桐柏山玉巫谷“宝林庵”时,玉面菩提茹真在他幼龄童年,就加以传授。
  以目前来讲,杨森出手铁莲子,已抵出神入化,不可思议之境。
  就在这电光石闪之间……
  莫固出手的三支没羽箭,凌空走“品”字形,分向马天标面门袭来!
  杨森一声冷叱,运是腕劲,摆住准头,三枚铁莲子自掌心弹指而出。
  五寸丁马天标见对方骤然出手暗器,心里暗暗叫声“不好”……
  突然“铮!铮!铮!”三响,云中枭莫固出手的三支没羽箭,斜斜震落坠地,给人挡了下来!
  五寸丁马天标一惊,一奇!
  云中枭莫固一凛,一寒!
  双方不约而同,照铁莲子打来方向看去……
  “庙口堂”巷中之人,生恐遭池鱼之殃,纷纷躲向老远……
  两三丈外的墙脚处,站着两位年轻书生……一个器宇轩昂,英姿飒然,—个玉树临风,俊秀绝伦。
  “云中枭”莫固,朝向杨森、华瑜两人,眼皮一翻,狠眼—瞪,道:
  “哎,你们这两个嫌自己命长的兔崽子,刚才是谁出手三枚铁莲子的,快快替你家爷爷从实说来?”
  敢情,云中枭莫固说出这些话,亦未免忒以霸道,以武家稍有阅历的来说,此三枚铁莲子出手,有如此的腕劲,和不偏不斜如此的准头,显然,绝非江湖上等闲之流,而是出于名家、高手。
  杨森冷然一笑!
  “凌虹玉燕”华瑜,看来不顺眼,听来不顺耳,一指旁边的杨森道:
  “坏蛋,你听着,这三枚铁莲子是咱森哥出手的……你不服气,咱华瑜再在你胸窝戳口血窟窿!”
  莫固嘿嘿一笑,向杨森道:
  “小子,报出你的名号来!”
  杨森晒然道:
  “区区杨森便是。”
  马天标听到“杨森”两字,似有所思的微微一怔,接着脸上透出一缕笑意。
  莫固嘴里轻轻念出“杨森”两字,脸色刹那数变,颈子一硬,道:
  “你是哪个畅森?”
  杨森冷然道:
  “江南武林数得出几个‘杨森’?”
  一笑,又道:
  “尊驾所怀之学,敢情尚在‘关洛四霸’之上?”
  这时,“醉花楼”里的姐儿.鸨儿,龟儿们,一个个从大门探头出来。
  “云中枭”莫固,听到杨森这些活,“嘿”声—笑,道:
  “原来是‘仙霞剑土’杨森……”
  话到此,接着—声“后会有期”,闪退两步,准备转身离去。
  莫固身形才始挪动,人影闪晃,衣袂带风,一抹身形凌空掠过,华瑜已把莫固的去路挡住……
  冷冷哼了声,道:
  “坏蛋,来时由你来,去时可由不得你!”
  云中枭莫固不由怔了下……这种横蛮、霸道的话,原是经常从自己嘴里说出的,此番居然有人向自己说出此话来……
  对方居然是个年纪二十出头,文巾儒衫,看来文质彬彬的小雏儿。
  莫固心念闪转,一声吼叱,道:
  “小子,你还准备怎么的?”
  华瑜柳眉儿一转,杏目—瞪,道:
  “你要离开此地,留下你身上两样东西……”
  云中枭莫固不由—声轻“哦”,色厉内茌,吼声道:
  “小子,你想找……”
  这个“死”还在嘴里打转,尚未吐出声来,蓦然剑气如虹,剑花暴现……
  两响“唰!唰!”幼细裂帛声中,莫固左右两耳,激起一阵彻骨剧痛……
  “嗒!喏!”两响坠地声中,莫固左右—双耳朵,飞落地上。
  华瑜鞋底—拭剑身鲜血,冷声又道:
  “坏蛋,现在可以让你走了!”
  莫固两耳削下,虽然还不知此少年书生的武技底数,但剑挑“四霸”的“仙霞剑士”杨森,虎视眈眈,赫然在场,相信自己占不了便宜。
  莫固心念一转……再不走,自己这条命得要留下……疾步窜跑离去。
  “五寸丁”马天标,显然也是一位武术行家,可是却看不出此少年书生,用了什么手法,剑削莫固的—双耳朵……其快如电,其疾如风。
  刚才杨森出手铁莲子,挡下莫固暗器,救了马天标一命……马天标急急止前,向杨森道谢。
  杨森回过礼后,含笑问道:
  “马兄,这家‘醉花楼’是您开设的?”
  马天标脸—红,道:
  “杨兄,您可误会了……马某逢场作戏,才来‘醉花楼’座上作客……”
  一顿,又道:
  “刚才‘云中枭’莫固,去‘醉花楼’强诈恶敲,马某看不入眼,上前一问名号底细,莫固自称‘太极门’中弟子……马某一记劈掌,把莫固这斯打出大门外,才撩起一场厮杀的。”
  “醉花楼”里的鸨儿、龟儿,还有那些花枝招展的姐儿,上前向三人谢过解围之恩。
  那龟儿头戴瓜皮帽,身穿长袍马褂,腰束一根红绸带子,年纪看来有四十左右……向三人哈腰一礼,道:
  “三位大爷,请里面坐……三位替‘醉花搂’解围,咱王九备下水酒,作个小东!”
  杨森显有推辞之色。
  马天标含笑道:
  “杨兄,咱们江湖中人,不必拘泥小节……马某正有一件重要事情,想与杨兄一谈!”
  杨森听到下面两句话,心里暗暗称奇……
  自己跟这位“五寸丁”马天标,素昧生平,才始相识……如何会有“重要事情”四字?
  华瑜自己是个易钗为弁的绝色丽姝,现在看到群雌粥粥,“醉花楼”里那些姐儿,看得不由眼花缭乱……挨近杨森身边,悄声道:
  “森哥,这里蛮好玩的,咱们进去坐坐……”
  杨森听到华瑜此话,也就向马天标点点头,答应下来。
  三人进入这“醉花楼”大厅,鸨儿媚娘,吩咐摆下丰盛酒筵,接待嘉宾。
  三人围桌坐下……鸨儿爱钞,姐儿爱俏……“醉花楼”里的姑娘,都争相偎近杨森、华瑜两人的身边坐下。
  杨森突然有个发现……马天标坐下座椅,跟常人并无多大差异,原来他个子矮,是短在他两条腿上。
  华瑜似乎也有了这个发现,“嘻”地一笑,指了指马天标,道:
  “嗳,马壮士,您怎么取了一个‘五寸丁”的称号,听来怪怪的?”
  马天标脸上一热,道:
  “咱马天标江湖上的称号是‘矮脚虎’……‘五寸丁’三字,是这里‘醉花楼’姑娘,替咱取的。”
  杨森听到“矮脚虎”马天标这话,才知道这位马兄是这里“醉花楼”的座上常客。
  鸨儿媚娘,龟儿王九,也围坐在这张桌座上……杨森向两人问道:
  “刚才给削去两只耳朵的‘云中枭’莫固,是不是常来这里‘醉花楼’找霉气的?”
  鸨儿媚娘道:
  “不只是这里‘醉花楼’,这条‘庙口堂’巷里,他们每家都去……”
  杨森听列“他们”两字,接口道:
  “不止‘云中枭’莫固一人?”
  龟儿王九道:
  “是的,杨大爷,不过看来那莫固,是那伙人中领头的……这些人来‘庙口堂’巷里,不但白吃,白玩,临走时伸手还要银子……”
  矮脚虎马天标想到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上,向杨森含笑道:
  “杨兄,马某告诉您—件重要事……”
  杨森听来出奇,接口问道:
  “不知马兄所指何事?”
  矮脚虎马天标道:
  “有人在皖南一带,寻访‘仙霞剑士’杨森,此人跟您渊源关系深切……”
  杨森听来不禁暗暗一怔……‘踏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难道就是……
  马天标接着在道:
  “‘仙霞门’中玉面菩提茹真老师太,来皖南正要寻访您行踪下落……”
  杨森想到过去赣西幕阜山“蒲松庵”那回事上,接口道:
  “不错,茹真师太乃是杨某恩师……杨某此来皖南,就是寻访她老人家的……她老人家现在何处,您知道这件事有多久了?”
  马天标道:
  “马某刚从皖南安庆来此,是以知道此事,距今并不多久……”
  杨森听到此话,原来沉重的心情,骤然松弛下来,就即道:
  “她老人家在皖南安庆?”
  马天标道:
  “马某往安庆城西郊‘石田坑’‘月波寺’,观见‘轩玄门’中—位前辈‘朝元长老’,在‘月波寺’中见到一位老师太……朝元前辈引见过后,才知道这位老师太是‘仙霞门’中空门侠隐茹真前辈……”
  微微—顿,又道:
  “经茹真前辈谈后,她老人家知道您杨兄石驼峰歼灭‘太极门’江南总坛,特地来皖南一带找您!”
  杨森连连道谢,道:
  “马兄,杨某多谢您了!”
  马天标—笑,道:
  “杨兄不必道谢,马某只是顺便带个口讯而已……”
  话语转移,又道:
  “湘东株州,杨兄剑挑‘关洛四霸’,江南武林为之瞩目……皖南石驼峰之役,杨兄会同武林高手,歼灭‘太极门’江南总坛,更使‘太极门’为之丧胆!”
  桌座上的鸨儿、龟儿,姐儿,听来似懂非懂,不过可以听出,眼前这位英姿挺拔,风度翩翩的年轻书生,是个身怀绝技的侠士。
  鸨儿媚娘三人敬过酒后,向矮脚虎马天标道:
  “马大少,那个什么‘枭’的莫固,会不会再来‘醉花楼’?”
  马天标大口酒送进嘴里,笑道:
  “媚娘,这件事已由‘仙霞剑士’杨少侠挡下,这位华少侠又挑掉这狗养的莫固两只耳朵,别说请他来,就是打死他也不敢再来了!”
  众人围坐桌座,喝吃谈着时,远处传来梆锣二敲之声……杨森目注华瑜—瞥,向桌座众人道:
  “叨扰各位,时间不早,在下二人要告辞了。”
  媚娘眯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笑着道:
  “两位大少,就留下这里‘醉花楼’吧……这里姑娘听凭两位挑选……如果要新鲜的也有……”
  华瑜听到这话,两颗秋水似的明眸直瞪出来。
  杨森脸上—阵发热,含笑摇头,道:
  “不必,不必,谢谢了!”
  华瑜见杨森站起,她生恐被群雌粥粥拉住,抢先一步,走在前面。
  杨森向众人抱拳一礼,和瑜妹告辞离去。
  两人走出“庙口堂”巷子,华瑜“嘻”的一笑,轻轻道:
  “森哥,那个‘矮脚虎’马天标,身子比人家矮了半截,倒是蛮会享受的!”
  杨森含笑道:
  “酒色财气,各有所好……”
  华瑜转身瞥了眼,道:
  “森哥,你还得谢谢咱呢……”
  杨森愣了愣,道:
  “干吗要谢你?”
  华瑜—嘟嘴唇,道:
  “你不肯陪咱去‘庙口堂’那条巷子,若不是咱硬着要来,你不知哪一天才能探听到茹真前辈的行踪下降落!”
  杨森含笑道:
  “你也得谢谢森哥才是……”
  华瑜问道:
  “咱干嘛要谢你?”
  杨森含笑道:
  “姑娘家一辈子不会看到窑子妓院里的风光,今夜你却开了这个眼界!”
  华瑜脆生生一笑,道:
  “森哥,咱们谁也不谢谁,拉平……”
  突然想到一回事上,道:
  “有人说窑子里的姐儿很可怜,刚才咱看到她们,嘻嘻哈哈蛮高兴的!”
  杨森似乎也知道一些,喟然道:
  “如果窑子里的姑娘都苦着脸,还有谁个男人上门,她们卖的就是‘笑’,等到静悄悄没有人时,才是她们‘哭’的时候!”
  华瑜一掀鼻子,“哼’了声,道:
  “森哥,窑子里的事,你还知道不少呢?”
  杨森道:
  “从推断之中,也可以知道这些情形……”
  两人边走边谈时,已来到镇街的“五福客栈”,道了“晚安”,回到自己客房。
  翌晨,两人离“长堤镇”后,取道往安庆而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不错,现在正在朔风凛冽,寒霜普降的时份,杨森、华瑜两人,雇渔舟一条,渡江往安庆而去,远处隐隐传来,青磬红鱼之声!
  船舱里杨森道:
  “瑜妹,渡过江后,我们就到安庆了……”
  华瑜突然移转到另外一个话题上,道:
  “森哥,咱又有了这样的感觉,好像有人衔尾跟在咱们后面似的……”
  杨森一声轻“哦”,剑眉微挑……
  上次瑜妹说出此话后,镇街就遇到有人暗中投书,后来遇到那蒙面女子,撩起一场激战!
  但,此刻借渡舟一艘过江,舟中除了自己二人外,仅船尾划浆的老渔夫而已。
  这又是谁?
  不错,可能又是那蒙面女子,暗中尾随自己两人。
  敢情,人就有这种微妙而不可思议的感受,在尚未面临到一件事故前,会有某种预感……只是这种感受,有时被人察觉,但有些人却并未察觉到。
  杨森这次没有说是“影儿”追随,若有所思中,缓缓—点头,道:
  “瑜妹,我等随时注意留神就是了!”
  两人在舱里谈着时,这条渔船又泊岸靠上,杨森付了渡船钱后,挽着瑜妹上岸而去!
  刚才渔船中一片冷清清的,来到安庆城里,似乎骤然换了一个世界,街市热闹,人众熙攘。
  华瑜道:
  “森哥,今晚咱们不能漏夜找去‘月波寺’……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投宿一宿,明儿再出城去‘月波寺’,拜见茹真前辈……”
  华瑜珠滚玉盘似的脆生生说出这些话,杨森却想到另外一件事上……
  当初自己和瑜妹,走在“南山屏”热闹的镇街上,有—个神秘男子,暗中投书。
  今晚自己两人来安庆城里,大街小巷,人众熙攘,会不会又……
  杨森心念闪转,朝近围的行人游转一瞥,暗中加意防范注意。
  敢情上次杨森出于疏忽大意,注意大街两边是否有酒肆饭馆,此番有了警觉,情形就不一样了!
  走在旁边的华瑜,没有想到这么些事上,见杨森东张西望,一笑道:
  “森哥,别慌,偌大的安庆城里,不会少了咱们吃喝的酒肆饭馆!”
  杨森轻轻应了声,可是暗中不敢稍有疏忽!
  说到“巧”,天下就有这么“凑巧”的事……有人衔尾紧紧贴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人手上送进杨森背负的那只囊袋?
  杨森倏然已警觉过来……
  疾逾闪电似的一个转身,搭上此人右手“脉腕穴”,一个擒拿命中“过肩颈”一响“砰”的声,这人结结实实摔个“四脚朝天”……
  杨森目注地上此人,冷然道:
  “朋友,客气一些,不必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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