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天浪祭司




  轩辕饮了一口茶,他没有喝过茶,根本不懂得这个门道,平时所喝的多是水,可是这一刻在这开水里放几片树叶子一样的东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事实上,天下间懂得喝茶的人,大概只有神族的贵族或是极有身分的人。

  有熊族乃是神族的贵族之后,也极有身分、地位,因此他们知道如何制作茶叶,但这是一种基本上不流通的艺术,因为以当时的工具,若想制出上好的茶叶,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那些野茶叶的茶质不好,所以在有熊族之中也并不是有很多优质的茶叶。

  轩辕能喝上一杯茶,的确是一种荣幸,也说明有熊族人当他是贵宾。

  虽然轩辕是第一次喝这玩意儿,但觉得味道挺好,清香阵阵,味甘而浓……

  剑奴也感觉到有些自豪,有熊族人将他也当作了贵宾。只不过,他所喝的是花茶,那是一片干花瓣,味道极香,使得茶质也显出碧黄之色。剑奴往昔从未喝过茶,但却知道有熊族的这种待遇是对他的重视。

  客厅中很静,癸城极大,是依山势天险所建,呈星宿式的梯形建筑,内长大概两里多,宽则十余里。

  事实上,这座城并不是十分规则,但城内的建筑却是划分得极为整齐。不过,癸城之中的住户并不多,人口只在于人左右。

  许多房子是空置的老房子,由这里的布局可以看出城中往昔的繁华盛况,或许真如叶放当初所说,有熊族最鼎盛之时,人丁是如今的十倍还不止。

  轩辕和剑奴所坐的客厅极为宽敞,那叫天浪祭司的汉子还特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倒茶水的小婢,小婢不过十二三岁左右,看上去极为乖巧机灵。

  除小婢之外,似乎便再没有人来伺候。或者可以说,并没有人来打扰轩辕和剑奴两人。

  其他的人或是守在客厅之外,或是守在施妙法师的身边及病房外。

  施妙法师所受的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都很重,他之所以能够活着回到癸城,全赖轩辕那浑厚之极的功力及银针刺穴之术,但真正的用药却必须到癸城,因为轩辕一时也找不到如许之多的药品。不过,轩辕相信有熊族之中定有医道高明者,更会具备许多珍贵的药材。因此,惟一拯救施妙法师的途径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有熊本部。

  让轩辕感到意外的是,癸城中的守卫似乎全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包括天浪祭司都对轩辕特别尊敬,这种意外让轩辕有些不解。不过,并没有人告诉他这是因为什么。

  “轩辕公子,祭司请你去一下!”一个极有精神的小伙子走进客厅,恭敬地道。

  轩辕知道定是有关施妙法师的事情,不由得长身而起,大步跟在那小伙子身后行去。

  “小的牧野,早就闻得公子大名,更知公子与九黎人大战数场的英雄事迹,我们的兄弟对公子很是向往,希望公子有空能指点指点我们这群兄弟的武功…

  …“那小伙子一边领路,一边扭头与轩辕说话。

  “哦?”轩辕感到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对牧野不由得大生好感,当然,没有谁会不喜欢听奉承话,何况牧野的话说得那么真诚,那么坦然而自然,这更让轩辕好感大增。

  “你的兄弟们都是些什么人?”轩辕好奇地问道。

  “是这城中的……”

  “轩辕公子来了!”横里走出一个年长的老者打断了牧野的话,向轩辕客气地点头道。

  “啊,这位是我们癸城总管蒙赤武!”牧野忙抢先介绍道。

  “蒙总管好!”轩辕微感意外,想不到堂堂癸城总管竟对他也如此客气。

  “公子请进,天浪祭司正在等候着公子!”蒙赤武道,说话的同时身子向一旁让了让。

  轩辕也不客气,走入一间光线微显暗淡的小屋,却见在施妙法师的病塌之旁立着四五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肃穆,天浪祭司见轩辕来了,忙抬头有些勉强地投以一个微笑,并点点头,算是跟轩辕打了招呼。

  轩辕不理众人,径直来到施妙法师的病榻边,低声问道:“未曾醒过来吗?”

  天浪祭司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回答道:“没有,在他的胸间似聚有淤血,如果无法排出的话,只怕难过今夜!”

  “何不以功力强行逼出?”轩辕奇问道。

  “没用的,他的体内会生出抗力,其内腑本已受伤,若是再有两股力量相冲击的话,只怕会伤上加伤,无以为治了!”一旁的另一名老者深深地吸了口气,苦笑道。

  “哦。”轩辕也愣住了。

  “这之中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天浪祭司吸了口气,将目光移向轩辕道。

  “什么办法?”轩辕倒觉得这群人故意跟他卖关子,而且都显得有些吞吞吐吐不爽快,倒是那年轻的牧野显得可亲多了。

  “我见公于最初以银针刺穴之法为法师镇住了伤势,不知道公子能不能以银针刺穴之术舒散开他掏腹之间的淤血?”

  “那能吗?”轩辕不由微愕,反问道,事实上,他对银针刺穴之术并不是很精通,只是通过自已平时揣摹所得的一些皮毛。毕竟,他跟歧富的时日太短。

  “公子可曾试过将功力通过银针直接扎入法师体内?”天浪祭司试探着问道。

  轩辕眼睛一亮,想了想道:“让我试试,可是我仍没有把握,只怕事情会弄巧成绌。”

  众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刚才那说话的老者开口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我们必须试一下。针灸之道乃西北崆峒山的秘术,如果能有崆峒仙派的人来施法,那定能奏效,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只能姑且试一试!”

  “高长老说得对,公子就试试,一切只好听天由命了,我们之中没有人对针灸之道有所了解,只能看公子的了。”副总管蒙赤武有些患得患失地道。

  “是啊,轩辕公子就不要推辞了,如果上天注定要法师难逃此劫,那我们凡俗之人也无法挽回,公子下针吧!”天浪祭司咬咬牙道。

  轩辕也知道这是一个冒有很大风险的任务,但他必须试一试。当然,这也是一种全新的尝试,如果成功的话,他将会在针灸之道上跨出大大的一步,但如果不能成功,施妙法师就很可能提前死去。

  生命本就是脆弱的,生活却是残酷的,轩辕必须作出选择,必须面对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凝注在轩辕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他作出最后的决定,但所有的人皆知道这个决定背后所隐藏的东西,这是一个残酷的挑战,向生命挑战。

  “好吧,我试试!”轩辕终主动点点头,咬牙道。

  所有的人心情更为紧张,并没有因为轩辕的答复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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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很丰盛,或许是因为施妙法师醒了过来之故。这对于癸城来说,应该是一个喜讯,对于轩辕来说,当然也是一件喜事。他竟找到了在银针上注入内劲的感觉,虽然救醒施妙法师耗去了他极大的心力,但这些却是值得的。至少,让他尝试到了过去所未尝试到的东西。

  轩辕的确感到有些累,因此,他没有打算连夜赶路去追赶思过他们,而是选择在癸城暂住一晚。

  这是他第一次来有熊族,但所做的却是这样一档子事,这与当初轩辕的想象极为两样,也让他感到有些好笑。

  癸城城主并不是王族之人,而是依附有熊族的一个强大部落首领伯夷父。

  (注:伯夷父,相传是帝颧顼的师父,据《山海经》海内经载,伯夷父的后代名叫西岳,西岳生了先龙,先龙的后裔名叫氐羌,氐羌姓乞。)

  伯夷父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个极为精明之人,四十余岁,便有一种仙风道骨之感。美髯青衫,毫无城主的架子,走到哪里犹如给人带去一阵清风,不夹杂半点压迫之感。

  癸城中的人对轩辕似乎都极为客气,却不知是因为轩辕救了施妙法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过,轩辕并不想计较太多,最多也不过只住一晚而已。

  有熊族茶酒似乎极为盛行,不仅茶行,酒质也极佳,便连轩辕这往日并不怎么喝酒的人,也几乎喝昏了头。他也记不清自己在晚宴上究竟喝了多少杯,但后来却记得是剑奴和天浪祭司扶他去休息的。

  轩辕本不欲喝这么多酒,但盛情难却,而天浪祭司等人又以他远来是客抬出许许多多的理由,使得轩辕不能不喝,也就迷糊之间醉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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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癸城极静。

  但熊城并不静,在黑暗之中,似乎酝酿着一场无法抗拒的风暴。

  事实上熊城中的每一个人都预感到风暴的来临,只是,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在风暴来临前的等待,等待那一刻自天上到地下的爆发过程。

  风暴犹未至,可是所有人已愈来愈清晰地嗅到了风暴的气息,这场风暴酝酿的时间大久了。

  一年的时间,足以发生许许多多事情,足够发生许许多多的变故。可是,这场风暴竟酝酿了年余犹未能爆发,这让所有等待风暴来临之人的心已经麻木了。

  不过,此刻每个人都知道,风暴已经近了,而这场风暴可能在龙歌返回之际,就是爆发之期。

  凤宫,乃圣女栖身的重地,守卫极为森严,在熊城之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是夜,有人行色匆匆直奔凤宫大门。

  “什么人,止步!”凤宫大门口的守卫“锵”地一声拔出佩剑,低喝道。

  在深夜之中,禁止一些未经允许的人直进凤宫,就连创世大祭司也不例外,除非有圣女亲自召见的口谕。而这个口谕则会通知凤宫的每一个守卫,让其放行,但今夜并无圣女口谕,却有人私闯风宫,自然触怒了守卫们。

  “癸城快骑,有急事要禀圣女!”来人急奔至凤宫大门外,迅速止步回应道,作为有熊族的每一个成员,都应该知道凤宫的规矩,更应知道凤宫剑士的厉害,是以,他不能不止步。

  “令谕!”一名剑士还剑入鞘,踏步上前,沉声道。当然,如果是有急事的话,对于凤宫来说却有些例外,但把关依然极为严格。

  那来者迅速掏出一块以黄金打造的令牌递了过去。那守门的剑士仔细看了看,又将之递给癸城快骑,问道:“传谁之讯?”

  “伯夷父!”癸城快骑有些气喘地答道。

  “好,你先在这里稍候,我去禀告圣女!”那剑士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只是因为他听到了伯夷父这个名字。

  癸城快骑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必须通过的“手续”,谁也改变不了,就是伯夷父亲来也不会例外。不过他仍希望这剑士的速度快一些,不由得提醒道:“是有关于轩辕和施妙法师的消息!”

  众守门的剑士皆为之动容,那去传讯的剑士一怔,脚步立刻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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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城门!”凤妮喝道,此际她一身戎装,勾勒出凸凹有致又绝美无瑕的娇躯,浅绿色的衣衫在暗夜灯火的光亮之中似散发出一种幽幽的光彩。

  “圣女,创世大祭司吩……”

  “难道你敢违抗圣女的命令?!”圣女凤妮身前的四名剑士一齐拔剑怒叱,打断了那驻守城门的小头目之话。

  那驻守城门的小头目乃是创世大祭司的亲信方岩,在有熊族之中掌管西南城门之职,平时也挺风光,但这一刻他却知道绝对不能与圣女凤妮过不去,否则的话,单凭圣女身边的八大金穗剑士中的任何一人都足以取他性命。在有熊族中,若是有人不知道金穗剑士的可怕,那这个人定是傻子。其实,即使有熊族中的几个傻子见了金穗剑士,也会吓得慌忙躲避。

  “小的不敢,只是担心如此深夜,圣女出城会不甚安全,不如请大祭司多抽调一些高手保护圣女…

  “少啰嗦,开城门!”一名金穗剑士冷冷地叱道。

  方岩有些微怒,但在这群金穗剑士面前却是只能忍而不发,只得向守在城门边的守卫喝道:“还不开城门?!”

  “吱……呀……”一声巨大的轰响,城门犹如饥饿的巨兽之口缓缓张开,数十人同时出力推动着这巨大而沉重的城门。

  城门之外,一片黑暗,惟城门口处有些做光,在明亮与黑暗的对比下,城外一个世界,城内一个世界。

  圣女的坐骑是一头巨鹿,金穗剑士们所乘的是一群巨鹿,阵容倒极为浩荡,在圣女的前后左右还围着三十二名银穗剑手,这代表着有熊族中两种顶级剑手的超强组合。

  “等等!”一个极为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奏都转向声音传来之处,圣女凤妮不由得脸色有些不自然。

  “伏朗公子!”八名金穗剑手神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师妹如此深夜要去哪里?”伏朗急步赶了上来,语意之中微有些责备。在有熊族中,大概也只有伏朗可以以这种语气跟圣女凤妮说话,就因为伏朗是圣女凤妮的师兄,不仅仅如此,伏朗还是伏羲族的新一代接班人,不凭别人,就凭其父太皋的名号,天下间便没有几个人敢惹他。何况伏朗与凤妮的关系更有一层外人所无法明了的东西,因此,在有熊族中,伏朗以这样的语气跟圣女凤妮说话并没有任何人以为不可以,或是提出反对意见。

  “师兄这么晚还不曾休息吗?”圣女凤妮并不先回答伏朗的话,反问道。

  “闻听师妹深夜要出城,我就只好起身了!”伏朗说话间已来到了圣女的座前。

  “惊扰了师兄休息,实有不该,不过师兄你请回吧,我要去癸城办一些事情。”

  圣女凤妮语气极为客气地道。

  伏朗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又道:“此际外面四处漆黑,而又是处在非常时期,有什么事情何不留得明天再办?这样出城,路途之上可能会有危险。”

  “不劳师兄挂心,以我身边的这群高手足够有能力保护我,何况,谁若小看我,我定不会让他好看!”圣女凤妮自信地道。

  “这样吧,如果师妹定要去癸城,就让我陪你走一趟吧,一切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伏朗淡淡地笑了笑道。

  凤妮微呆,目光在伏朗脸上扫了一下,知道推辞不了,只得点头道:“好吧!”

  “备鹿!”伏朗向身后一招手呼道。

  人群中,立刻有人牵出一匹战鹿,伏朗以一个极为优美的翻身掠上了鹿背。

  那些金穗剑士看了也不由得心中暗赞,伏朗就是那种连男人看了都觉得潇洒帅气的人,那高大而完美的体型,在这群金穗剑士的眼里也觉得与圣女凤妮的绝美的确是上天安排的绝配。不过,他们发现,今晚圣女凤妮对伏朗的态度似乎并不好,当然,这并不影响大局,他们依然照样赶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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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癸城,夜晚却是极静,皆因城中的人数本就不是太多,一入夜,就显得寂寥难耐,城中的平民并不喜欢夜晚出来走动,就算有也只有那么几个老人聚在屋外乘凉,一切仍是那么静寂。

  在静寂中,当然也酝酿着杀戮,这几日的夜晚,城外老是发现魅影幢幢,显然有敌人在外窥探,但却没有人能够探得究竟是哪路敌人。

  当然,这些是没有必要去探查清楚的,只要敌人不准备攻城,就不必搭理。

  事实上,有谁能够攻下这凭借天险而筑的雄城呢?除非对方以全高手的阵容越城而过,否则的话,想攻下这座雄城至少得花上二十倍的兵力。当然,若对方以数万人且以极为先进的攻城工具攻城,那自另当别论,只是这样的阵容几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东夷族倾巢来犯,抑或是鬼方诸部倾力来犯。

  但不管情况怎样,癸城仍不能不加以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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