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苏天民颇为意外道:“连前辈也不清楚?”
  方半仙连忙加以解释道:“不是说小老儿不清楚,只是小老儿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四名黄衣武士来这儿留下这种催命花符的目的而已。”
  苏天民愣愣然道:“催命花符?”
  方半仙蹙额道:“是的,这便是花帝行事的惯例,对本门中人用脚印,对他派人物则以掌印代替,但二者之意义却无分别,那便是这种花图一经派人留下,对方便得于三天之内自行裁处,如不遵命自绝,一旦给活着抓去,那时候苦头可大了。”
  方半仙顿了顿,接下去说道:“而正这一点,是小老儿所以感到惑然不解的原因。因为据小老儿所知,这景阳观中的十几名道士,几乎没有一个是会武的,这种催命花符它究竟为什么人留的呢?如说这些道士中有着花帝座下的旧人,小老儿来这里也已经好几年了,别人不认识还可以说,难道还能逃得过小老儿一双眼睛?”
  苏天民想了想,结果也想不出其中的所以然来,方半仙最后转向那个瘦小子道:“守义,那么你就马上带他循原路去找找看,耽搁愈久,机会愈少,找到了别忘记回来说一声。”
  瘦小子方待领着苏天民离去,方半仙忽然拦住道:“天民老弟且慢!”
  苏天民转过身来道:“前辈尚有什么吩咐?”
  方半仙前后看了正好,似乎甚难出口地低声说道:“不瞒老弟说,小老儿也是花帝黑名单上的人物之一,为了这层原因,十数年来,小老儿几乎无日不在忧煎之中。老弟能持有花帝之最高信物,想来令祖必与花帝有着不凡渊源,将来在花帝面前,还望老弟设法代小老儿求个人情,如能荷蒙花帝赦免,小老儿终身感激不尽。”
  苏天民慷然爽答道:“前辈放心,如果花帝真和家祖有旧,晚辈一定为前辈办到就是了!”
  方半仙连连称谢道:“千万费心,千万费心,俗云大恩不敢言报,小老儿对老弟这番思德,心中永远会记着的……”
  小风流闵守义领着苏天民在刚才行经的巷中来回往复一直找到天黑,始终没有找到那朵小玉花。
  最后,小风流闵守义取出那个银夹,十分不安地道:“小弟罪该万死,这儿先奉还皮夹和金银,里面金叶子没有动,银锭子则被小弟用掉二块,小弟将来一定慢慢想法子赔偿。”
  苏天民忙道:“闵兄说哪里话,如果闵兄仍有需用,不论多少,尽管留下就是,小弟另外还有得好花的。”
  闵守义推谢道:“小弟什么生活都过得来。有钱大鱼大肉,无钱盐水泡饭,都是一样,不用了。”
  苏天民道:“天已不早,那么就由小弟请你们师徒二人小酌一番如何?”
  闵守义摇摇头笑道:“谢了,苏兄也许不知道,我们那位师娘将师父管得很严,天黑以后是从来不许向外跑的。”
  苏天民又道:“闵兄大概还没有管的人吧?”
  闵守义脸孔一红,笑道:“那还早。”
  苏天民也笑道:“就我们二个在一起叙叙不也强过一个人闷吃哑喝?”
  闵守义推辞不过,只好道:“又害苏兄破费……”
  苏天民初展江湖。毫无处世经验可言,风流闵守义虽然是个鬼灵精,但因为跟苏天民走在一起,受了苏天民那种纯朴气质之感染,一时间戒范也为之完全松懈,以致二人全都没有能发觉到,自他们离开景阳观前那片广场开始寻找那朵小玉花以来,身后便缀上一名神秘人物。
  二人走进离西华门不远的大华酒楼,要了酒菜,开始边吃边谈,到这时候,苏天民才发觉对面这位半仙之徒闵守义竟然是个文武通材。武的方面,不能怪的,因为“方半仙”真正身份乃九帝之一“花帝”以前之座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黄旗金吾”,所以闵守义能通晓各门武功毋宁是应该的。不过,在文事方面,闵守义能样样都谈得头头是道,这不能不使苏天民为之既佩且惊了!
  反过来,闵守义对苏天民的观感呢?一句话说完,五体投地!
  也就为了这个缘故,闵守义对遗落那朵小玉花愈想愈觉不安,这会儿乃又重新提出来说道:“请苏兄放心,开封城中,我闵守义上等人一个不认识,但那些专做无本生意的朋友却不在少数,过了今天,待小弟各处打个招呼,除非那朵玉花如水银泻地,相信应该没有找不出来的理由。”
  苏天民拦着道:“现在喝酒,不谈这个,老实说,小弟对这次有如哑谜一般的黄山之行也不感多大兴趣,如果真不能找回来,充其量也不过回去挨一顿骂而已,除此而外,还有什么?来,于一杯!”
  二人对干一杯之后,苏天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放下杯子向闵守义问道:“闵兄既然自称老开封,那么那位洞仙山庄庄主乐云鹏究竟是什么样一位人物,闵兄当然清楚了?”
  闵守义头一点,旋又四下望了一眼,见楼上众酒客中并无碍眼人物,方才神秘地笑了一下,引颈低声道:“且容小弟先问一句:请苏兄猜猜看,这位乐庄主今年多大年岁?”
  苏天民怔了怔道:“武林人物退休,普通都在六七十之间,现听闵兄这等口气,难道这位乐庄主竟还不止此数不成?”
  闵守义笑着坚持道:“你猜呀!”
  苏天民一横心答道:“了不起九十吧?”
  闵守义头一点道:“是的——九十除三,一岁不多,一岁不少!”
  苏天民失声道:“三十?”
  闵守义笑道:“三十也是人活的,有什么不对?”
  苏天民连连摇头道:“小弟不信,绝对不相信,闵兄别开玩笑了!”
  闵守义脸色一整,划动五指起誓道:“开玩笑的是这个!”
  苏天民大惑道:“真……的?”
  闵守义压低声音道:“怎么不真!不过,他平时出现的面目的确像位老人,但家师曾在无意中见过此人真面目,家师说他对此人很清楚,他老人家早在十三年之前曾见过这小子几次面,那时这小子刚满十七岁。”
  苏天民非常有趣的追问道:“那么,‘乐云鹏’三字也是假的了?”
  闵守义道:“当然了。”
  苏天民疑问道:“一名武林人物能太太平平活到六七十岁,在武林中当非无名之辈,现在忽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别人不感到奇怪吗?”
  闵守义道:“不,‘乐云鹏’确有其人,不过据家师猜测,那人可能早已死去而已。”
  苏天民接着道:“此人冒称乐云鹏,目的何在?”
  闵守义摇摇头道:“家师也许清楚,不过他老人家不肯说,只说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一身武功却已高不可测,他老人家不但自己怕惹麻烦,且严禁小弟不许去洞仙山庄附近走动,以及跟洞仙山庄中任何人发生接触。”
  苏天民喃喃道:“那么,这次该庄悬赏征求下半阕洞仙歌词,竟真的藏有另外的目的了?”
  闵守义道:“那还用说吗?不然以小弟之好事,哪有不去找几两银子花花的道理?”
  苏天民皱眉道:“可是——”他本想说:对方所需要的下半阕洞仙歌词,我能倒背如流,然而那亦不过是半阕平平之作,它有何玄妙之处,我怎么一点想不出来呢?
  闵守义接口道:“家师对此虽然不十分清楚,不过,很明显的,他老人家一定多少知道一点,但他老人家坚持不肯说你又有什么办法?”
  这时,在离两人不远的一席,坐着一名四旬出头的布衣儒士,这名布衣儒士是二小登楼不久后接着上来的。
  布衣儒士一人占着一副座头,靠在窗口,他不时偏脸望去窗外,似对窗外满天繁星颇为欣赏,不过,假如那些繁星是人的眼睛,当可发现这名布衣儒士事实上并不是在望着它们,而只是在倾耳凝神窃听苏闵两人对话!
  布衣儒士静听着苏、闵两人谈话起初脸色一直很平静,然于最后听到二人论及洞仙庄主这一段时,布衣儒士的脸色变了。
  不过,布衣懦士这种神情上的变化并无一人看到,因为布衣儒士一直脸向窗外,而且神色很快的就回复过来。这时只见这位布衣懦士缓缓移座而起,徐步踱行楼厅间,口发吟哦,断续有秩,似乎正在搜思佳句。
  “贺留有船多载酒一。浪仙无寺不题诗……无寺不提诗……唔唔,好一个有船多载酒,无寺不题诗……”
  闵守义悄悄指着布衣儒士向苏天民轻声笑道:“这人倒蛮雅得可爱的。
  不意闵守义这句话竟为布衣儒士所听得,布衣儒士身子一转,目及苏天民,不禁欢容失声道:“咦,这位老弟,不就是昨天……”
  苏天民只好欠身笑谢道:“岂敢,岂敢。”
  布衣儒士眼光一掉,又望向闵守义道:“这位老弟好像……”
  闵守义也欠了欠身子道:“是的,以前没有见过面。”
  布衣儒士似乎对小风流闵守义颇具好感,竟又追问道:“但老弟面熟得很,就好像曾在哪里见过,老弟大概也是开封本城人吧?”
  闵守义简短地答道:“是的。”
  布衣儒士依然兴浓道:“我们曾在哪儿见过,容不才想想看”
  闵守义见对方那种两眼上下翻的可笑神情,忍不住笑道:“这位长者别多花无谓的脑筋啦,小可乃景阳观前方半仙之徒是也,只要长者去过观前广场,当然面熟了!”
  布衣儒士噢了一声道:“对,对——”
  布衣儒士含混地应着,又客套了几句,随即拱手离去,“苏、闵”二人一时不慎,没想到竟为方半仙带来一场刀血恶灾。
  苏闵二人喝至半夜分手,第二天,二人又在景阳观前会面,准备继续设法去找寻那朵小五花。
  二人别过方半仙,相偕离开广场。
  苏闵二人刚刚离去不久,昨天在大华酒楼露过面的布衣儒士紧接着悄然出现。
  在布衣儒士身后,还遥遥跟着三四名年龄均在五十左右,但衣着和身份却各不相同的中年人,布衣儒士遥领着这批洞仙山庄的超级刽子手,在方半仙相摊附近漫绕一圈,然后分别踱入景阳观,在三清殿后聚集一起。
  布衣儒士日扫众人,轻声道:“都看清楚了没有?”
  四名刽子手点点头,于是,五人原地散开了,再一个个从闲人中走出景阳观,很显然的,方半仙今夜的日子难过了;而最糟的是后者对此一无所觉,因为这两天的方半仙全副注意力几乎都放在花帝差人留置追魂花符一事上,他以为那才是他应该关切的,殊不知另一场来得更快的灾难已迫在眉睫!
  现在,如仍存侥幸之心,想在路中道旁去发现那朵小玉花,已经是绝对无此可能了!
  经过整整一天之马不停蹄,闵守义领着苏天民分别拜了开封城中几个有名混混儿,说明那朵玉花的形状和色泽,如果有人防获,一定不吝重赏。那些形形式式的病根头儿,似乎一个个都对这位半仙之徒敬服异常,受托之下,无不慷然拍胸承允。
  等到二人会过最后一名专销赃物的中年黄皮汉子,天已蒙蒙黑,二人离开城脚下那座竹棚,在经过后街一家有着两扇黑漆大门的宅第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脆呼道:
  “嗨,前面过去的是不是小闵——”
  脆呼传来,苏、闵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闵守义却装成没有听见的样子,头一埋,脚下反而走的更快了。
  苏天民追上步一道:“闵兄,是不是叫你?”
  闵守义脚下不停,口中含混地应道:“不清楚,咳……别去管她……也许,咳……小弟这一带熟人很多,咳咳,快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呢!”
  苏天民迟疑地回过头去,看见一名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台阶上向这边不住招手,不期而然伸出手去,一把将闵守义拉住道:“不会错了!”
  闵守义挣扎不脱,只好红脸站下;由于天色已暗,这一点苏天民并没有注意到。
  苏天民望着那盏细纸风灯的一行红字喃喃道:“小凤仙?小凤仙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见二人停下,这时一边款步下阶,一边显得甚是诧异地望向这边咦了一声道:
  “是小闵嘛!喂,小闵,你做什么这样急急匆匆的,连奴家喊你也听不见?”
  苏天民迷惑地转脸再朝闵守义望去,只见这时的闵守义一张面孔胀得通红,神色尴尬至极,露出一副无地自容的窘态,只是搓手耸肩苦笑。
  那女子停止再往前跑,扬起玉手又是一招道:“来呀!快,奴家给你瞧样东西!”
  那女子说着,娇躯一拧,喜滋滋地领先登阶向那两扇虚掩着的黑漆大门中走去。
  现在,这一边,情形与先前恰恰相反,苏天民犹豫了,闵守义却走过来笑着将他一推道:“还等什么?进去呀!”
  苏天民赖着不动,讷讷地道:“我……我又不认识她,跟进去做什么?”
  闵守义又推了他一把,笑道:“你不听她说要给我们看样东西么?进去看看又有什么关系?也许她要给我们看的东西是那朵小玉花。”
  苏天民间身一让,正容道:“别开玩笑了,人家招呼的是你,当然是你一个人进去。少噜嗦啦!快去快来,我在这里等你!”
  闵守义大笑道:“哈哈,说得倒蛮轻松!老哥,别忘了,麻烦是你惹下来的,现在要想置身事外,可没有那么容易吧!”
  苏天民一愣道:“你说什么?‘麻烦’?那么这家小凤仙究竟是什么地方?”
  闵守义已看出他真的“没有见过世面”,怕明说了他将益发不肯进去,于是故意诳他道:“咳咳,这个……地方倒不是什么地方,小弟意思,只是说刚才这位凤仙姑娘脾气实在太坏,动不动就要骂人,你老哥想想看,不然小弟刚才又为什么要装听不到?”
  苏天民不信道:“我看你最好少冤枉好人,刚才这位姑娘什么地方脾气不好,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闵守义顺势将他一把拉起,大叫道:“好,好,事实胜过一切,现在跟你说焦了舌头也没有用,等会儿见面,你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苏天民哼了一声道:“鬼话!”
  就这样,苏天民身不由己地被闵守义拖进那两扇黑漆大门。进门之后,马上有一名穿长衫,提灯笼的黄皮瘦鬼迎上来将二人引去西偏厢一间布置精雅的客厅中。
  苏天民倾耳听了一下,忍不住向闵守义悄声问道:“里面怎么如此热闹,到处都在吹吹打打的?”
  闵守义忍不住暗暗好笑,含混答道:“弄不清楚,大概今儿这里有什么喜事吧?”
  苏天民皱皱眉头又问道:“这位凤仙姑娘——”
  苏天民一语未完,忽见一名青衣使女端着一只红木茶盘掀帘走入,只好顿住没有再问下去。
  那名使女走过来,分别在苏、闵二人面前放下一只漆花盖碗,苏天民不明就里,竟然欠身致谢道:“不敢劳动姑娘,晚生自己来。”
  那使女怔了一下,失笑道:“这位相公真好像——”
  闵守义适时发出一声轻咳,那名使女乖巧之至,眼皮一眨,立即会意过来,当下掩口一笑,含笑低下头去。
  闵守义接着以传音方式向苏天民吩咐道:“给赏钱,苏兄!”
  苏天民一边伸手摸向怀中那只银夹。一面思忖:“这儿的丫环,秀气是满秀气的,只是在生人面前未语先笑,未免稍嫌佻达,可见这户人家,气派虽大,家教方面却好像还不够—
  —”
  苏天民由于心不在焉,等到手自茶盘上移开,方才发觉放进茶盘的竟是二片足赤金叶!
  对这一点,苏天民倒不怎么在乎,因为他一向就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怎样重视,同时他也不知道给多少合礼数,与其给少了寒酸,倒不如多给点来得心安理得。但是,他这二片金叶子一丢出去,可将闵守义和那使女吓坏了!
  那使女错愕地望向闵守义,迟疑着不敢伸手去接,闵守义这时虽然既后悔,又心痛,可是,拿也拿不回来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于是小子索性挥手摆阔道:“拿去吧,这是苏公子赏你买花粉的,只要伺候周到,苏公子将来还有重赏,好了,去请你们凤仙姑娘来罢。”
  帘外响起一串脆笑,有人娇声接口道:“用不着请,凤仙姑娘来也!”
  竹帘挑起处,一名一身鹅黄的二八佳人款款步入。
  换过一身衣服的凤仙姑娘,现在于灯下看起来,较先前更见妩媚动人,瓜子脸,西施髻,峨眉淡扫,秀鼻挺直,娇艳中别具一派清雅之气,闵守义连忙含笑起身为二人介绍道:
  “这位是苏公子,这位是小凤仙姑娘。”
  小凤仙跟苏天民随意寒暄了几句之后,立即转过身去向闵守义笑道:“小闵,你猜猜看,奴家要给你看的是样什么东西?猜中了奴就将它送给你,有苏公子为证,绝不食言!”
  闵守义傻笑着搓搓手道:“这打哪儿去猜起。”
  小凤仙白了他一眼,佯嗔道:“没用的东西!”
  说着,轻轻一击掌,厅外立即应声走进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垂髫小婢。那小婢手上捧着一只四方形的纸盒,入厅之后,含笑将纸盒放在茶几上。
  小凤仙伸手掀开盒盖,苏、闵二人眼光所及,均不禁微微一愣。纸盒中装的,不意竟是一套缝制精美的武士服!
  小凤仙一边从盒内取出那套武士服,一边笑着道:“昨天奴跟两个小姊妹去西华门外马大祥布在剪布,在街上看到四名黄衣武士,当时奴家忽然想到也要为你做一套,不是么?人靠衣裳,佛要金装,之后,无巧不巧的,奴家一低头,又在路旁看到这朵与那些武士们头上一模一样的小玉花——”
  小凤仙抖开的这套武士服,一共有三件,紧身对襟短靠,马裤,风衣。三件头都是黄颜色,衣裤是黄缎,风是黄绸,无论质地或款式,均与前次花帝座下那四名黄旗武士所穿着者别无二致。
  小凤说到最后一句时,又自盒底取出一条黄色英雄巾,在英雄巾的当中,端正地缀着一朵小玉花,这朵小玉花,赫然正是苏、闵二人这二天来几乎为它搜遍整座开封城的那一朵!
  苏、闵二人对望着,他呆了!——”
  小凤仙朝二人咦了一声道:“怎么啦?你们两个?”
  闵守义神思一定,抢着道:“苏兄,你看,小弟说得怎么样?咱们这位凤仙姑娘不是徒有虚名吧?别的不说……啧啧……啧啧,就瞧这份手工!”
  苏天民领会对方心意,于是她点点头附和道:“的确难得……”
  小凤仙芳心大慰,这时斜了闵守义一眼道:“哼,现在又说好话了,刚才喊你,连理都不理,就好像我小凤仙会吃人似的。你们男人哪,我说就没有一个有良心的。”
  闵守义连忙分辩道:“大姊千万不可冤枉好人,不信可问这位苏兄,看我们这两天是不是有事在身?大姊想想吧,我闵守义如果怕见大姊,哪一条街不好走,为什么还会打这儿门口过?这不是很简单的理由吗?”
  虽然是鬼话,理由倒是蛮充分的。现在,苏天民也隐隐约约的猜出这儿可能是什么地方了。不过,苏天民虽已弄清对面这位小凤仙姑娘的身份,却未因而生出任何贱视对方的念头。这位凤仙姑娘的气质,实在不像风尘中人。
  闵守义是个穷小子,纵然在这儿花过钱,其数目也必有限,论身份,凡是开封本城人,应无不知他是方半仙徒弟的道理,论仪表,闵守义亦非美男子之流,这位小凤仙今天爱上这么一位一无可取的闵守义,理由应该只有一个,她可能知道闵守义有着一身不同凡俗的武功哩。
  换句话说,是爱才,爱的是她以为闵守义将来也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苏天民为了他今天已是闵守义的朋友,同时自己也是武人之中的一份子,所以,此刻的苏天民不期然对这位慧眼识英雄的小凤仙姑娘由衷生出一片恭敬之心也,因而觉得闵守义实在不应该这样处处以虚相报。
  苏天民眉头一皱,正想向闵守义暗示几句,叫他别再这样对待这位风尘知己时,闵守义已然站起身来,朝小凤仙姑娘深深一躬,接下去道:“事实胜过一切……咳咳,这句话我刚才也跟这位苏兄讲过了……现在,多话不说,我们愿以事实来表明一切……喂,苏兄,一定了,明天我们的酒席便设在这里,请苏兄付点定金,好让这儿有个准备……好了,我们走吧,明天这会儿再见!”
  苏天民因刚才给下人都是二片金叶子,现在自然不便出手太少,同时这朵玉花失而复得,老实说,给得再多些事实上也是值得的,于是,苏天民毫不迟疑,一把将身上全部所有八片金叶子悉数取出放到茶几上。
  小凤仙呆了一呆追出来问道:“几席?多少人?”
  闵守义故意计算了一下道:“不多,三五个知心朋友,准备一二席也就尽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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