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蒙师爷瞪他一眼,但随即换上笑容,心想:“何必得罪这头狡狐?”当下说道:
  “兄弟无意之中,忽然想到咱们这许多人马中,只有云散花姑娘这一队,能够全部安然回来,可见得云姑娘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间,如慧星掠天,光芒四射,实在是很有道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散花、凌九重等人身上,白狐梅兴哟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云姑娘果然十分不凡,那还用说吗?不过蒙师爷你这番话,恐怕不仅是赞美她的高明吧?”
  因他说完之后,学着女人之态,用手掩口,吃吃的笑起来,使人看了听了,感到肉麻又恶心。
  蒙师爷缓缓道:“梅兄这话太过深奥了,兄弟可听不懂,莫非你对云姑娘竞有出乎别人意料之外的想法不成?兄弟倒是要请教了。”
  这个蒙师爷何等老奸巨滑,轻轻数言,便把这烫手的问题,推还给白狐梅兴。
  在场不乏高明之士,早已听出蒙师爷弦外之音,现在眼看这两个以诡诈狡猾著名之人,正在斗法,倒也有趣,所以皆不出声。
  梅兴格格而笑,道:“蒙师爷,你老哥哥可别戏耍我们了,假如你只是觉得云姑娘很高明,那就不会在我们猜测那魅影之人时,忽作冷笑了,对也不对?不过……”
  他只攻击了对方一招,立时又转过口风,说道:“不过,也许蒙兄没有想到,此等口气及说话,会招起旁人的多心,也未可知呢?”
  凌九重冷冷道:“姓梅的,我多心了没有?”
  此人举止傲慢,口气嚣张,一直与所有的人都合不来,人人皆以旁门左道视之,自然这与他的师承来历有关。
  梅兴瞅他一眼,歇了片刻,才道:“蒙兄早先那么一提,不由得教人想到,既然别的人中毒后,全都无法救醒,何以你们却全然无恙?蒙兄,你瞧我问得对不对?”
  蒙师爷心中暗恨,忖道:“你这人妖老是抓紧我不放,早晚得整你一下,方消我心头之恨……”口中却哈哈笑道:“梅兄想得真妙啊!”
  凌九重双眉一皱,神态中有一股迫人的轻视之意,冷冷道:
  “假如我想请教一下如何抗毒之法,那就得诚意谦虚的请问。”
  人人都替梅兴和蒙师爷感到十分难堪,料他们必会发作。
  李天祥一看时间地方都不对,目下团结还来不及,如何可以内斗?
  因此他插口道:“诸位,意气用事之言,目下不宜多说,须知今夜咱们如若溃退,只怕短时间内,再无探堡机会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咱们这次行动,有许多同道朋友失陷堡中,也有一些伤亡,如果就此退去,只怕将来要被天下武林同道议论见笑。”
  凌九重高声道:“凌某即使是孤身一人,亦敢人堡,决不退走。”
  他望着蒙、梅二人,目光冰冷,大有挑战之意。
  这一来,把这两个老奸巨滑迫得走上同一阵线,梅兴首先发难,道:“哎哟!凌公子真是胆气过大,等我找到许公强,讨取了抗毒之药,我才敢人堡去呢……”
  蒙师爷接口道:“许公强自然不屑赠予抗毒之药,因此之故,兄弟如若取得丹风针在手,亦敢入堡一探,那时候不但自身可保,连别的同道朋友,亦可以救回来,真是扬名立万的大大美事。”
  人人都感到讶然一惊,思路被他们的话,引向两点结论,一是云散花已与许公强夫妇勾通串同,所以她上次打赌人堡,那艳女黄冠华,至今无影无踪,二她却黯然出来,这也可以解释为何独独只有她不被毒药毒倒,后来还把全队之人救醒。
  第二个结论是:她已得到了丹凤针,才不惧诸毒,亦能仗着此针的好外,在鬼堡中横行无忌。
  这两个想法,皆是足以令人震惊的,连武当派李天祥道长,也不肯开口了,他隐隐是这次大会的群龙之首,若然开口,说的话必须不被人驳回才行。
  云散花感到所有的人目光,都含蕴着奇异的意思,集中投注在她身上,甚至连凌九重、鲍尚夫妇等人,亦莫不如此。
  她回想一下,经过情形确实是奇怪可疑,例如居然不大在乎毒力,直到最后方才感到不支,而凌九重他们,个个比她先昏迷,又比她迟醒,所以尽管她也曾昏迷过去,但无人看到。
  她的目光射向孙玉磷,心想:“人人都疑心我可能与许公强夫妇串通勾结,但他亲眼得见曾被邑大娘所迫之事,当可作证。”
  然而她感到异常的失望,因为孙玉麟的眼光中,也含有疑惑。
  这也怪不得他,因为她尚有一大嫌疑,就是“丹凤针”已落在她手中这件事,天下武林名家高手,这次云集此间,舍死忘生的探堡,除了要诛除许氏夫妇之外,那“丹凤针”亦是人人欲得之物。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要孙玉麟作证之想。
  梅兴娇声娇气的道:“你是当今武林之中,可以算是来历不明之人,假如大家晓得你的家世师承,便不须左思右想了,对么?”
  云散花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人丛中响起了一个真正女性口音,却相当苍老,说道:
  “他的话有道理,云姑娘,你与许氏夫妇,可有仇怨没有?”
  说话的是黑衣老妇,面瘦颧高,一望而知,是个厉害脚色,云散花见是她开口,心中凛然,忖道:“连她也开口附和梅兴之言,众人非信不可了!”
  原来这黑衣老妇姓范名珊,乃是鄂南名家,数十年来,都是一袭黑衣,一对利剑,行踪飘忽,而剑术心计,却都高人一等,也是武林中出名不好惹之人,外号“玄剑影”,与那白狐梅与夙怨甚深。
  因此,云散花一看连这个悍辣的“玄剑影”范珊,竟也附和梅兴之言,见微知音,可知今日之事,已引起天下武林之关心,而且更甚于私仇了。
  她虽然看不清楚所有人的面孔,可是却感觉得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面上,同时有人迅即燃点起火炬,一连点燃了七八支,分插四下,使她在火炬圈内,照得十分明亮。
  她生出一种被围困受审讯的感觉,心中既警懔,而又愤怒。
  这等情势,她事先万万没有想到,就算是比她聪明百倍之人,也料不到,现在,她自知如若答复得不妥,马上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或者是永远蒙上不白之冤,成为天下追捕之人。
  当然这不是开玩笑之事,因为她谨慎地寻思了一下,这才转眼四望,缓缓道:“范前辈这个问题,在我未回答之前,我想先请问一声,在场之人,数目不少,只不知有多少是与许氏夫妇有着深仇大恨的?或者这样问法,不易作答,那就请回答我,有多少人与许氏夫妇没有仇怨的?
  范珊一怔,道:“我们只是问你,这与别人何干?”
  云散花道:“当然有关系啦!例如丐帮两位长老,他们与许氏夫妇有着深仇大恨,天下皆知,因此他们不被毒倒而逃了出来,虽然与他们同行之人,不能兔于难,但决计没有人怀疑他们,对也不对?”
  胡公干接口道:“对呀!但这又证明了什么呢?”
  云散花道:“但据我所知,这许多队人马中,还有些逃得回来之人,与许氏夫妇并无仇怨,这么一来,我们便不能不一个个的弄个清楚了。”
  胡公干脾气直爽,高声道:“对!对!这可不能追问你一个人。”
  蒙师爷插口道:“纵然如此,凡事总有一个起头,咱们从云姑娘开始,又有何不可?”
  梅兴以那令人肉麻的声音道:“其实呢?咱们大伙儿与许公强夫妇有没有仇怨,都不重要,因为单是世上传说的天罡二宝,已足以使各路英雄豪杰,闻风而来了,尤其是那丹风针,谁不想要呢?”
  这白狐梅兴巧妙的把云散花另一种嫌疑提起来,使众人注意,此一手段,阴毒异常,云散花心中暗恨,忖道:“只要我有机会的话,一个姓蒙一个姓梅这两个纵火之人,定要死在我手中
  此时人人都默然望着云散花,凌九重嘿嘿冷笑两声,道:“诸位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想找个什么罪嫌,往云姑娘头上套么?”
  蒙师爷转头向李天祥等人道:“你们几位对此事有何看法?”
  和李天祥站在一起的,有武当派名宿白天福、少林高手慧海大师,以及彩霞府飞虹夫人,丐帮穷阔二丐等名家。
  蒙师爷故意把火头引到他们身上,只要他们表示了意见,这一宗案件,就扩大力武林各派有关的公案了。
  李天祥向慧海大师道:“道友怎么说?”
  慧海大师道:“贫衲全无成见,任凭道兄卓裁。”
  李天祥以目光向别人征求意见,得到的答复,皆是由他作。
  主,他晓得此事非同小可,因此小心地寻思了阵,才道:“关于云姑娘与许氏夫妇有无仇怨一节,似乎不必多问了。”
  底下的话不用说出了,可知他决定把重点放在“丹凤针”上。
  熊熊的火炬光芒,照射在所有的面孔上,都显得暗淡而严肃,只有站在火炬圈中的云散花,以及凌九重等人,才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云散花本是心窍玲戏之人,一看这等情势,已知道纵然有苏秦不烂之舌,亦难使人释疑。
  因此她干脆不作声,亦不向任何人望去。
  李天祥真人沉吟了片刻,又道:“云姑娘,贫道在这等情势之下,也有着左右为难之感,只不有知道云姑娘可有什么话见告?”
  云散花道:“我没有话说,你们爱怎么样想便怎样想,反正我说话亦难取信于众。”
  李天祥道:“目下大家都能平心静气,云姑娘如若放过这等机会,实在可惜。”
  云散花道:“这等情势摆得明明白白,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孙王麟朗声接口道:“如果丹凤针不在你手中,你可以说出来,或者大有人相信,亦未可知。”
  云散花淡淡一笑,道:“既然孙大侠这样说,那么我问一声,假如我那样说了,你信不信?”
  孙玉麟微笑道:“在下肚中自由分教,现在还是先请在场的前辈们,发表过高论再说。”
  他这话落在云散花耳中,好象像是表示不便立刻当众支持她,但众人听了,又认为他是不好意思说不相信,故此这般说法,聊以敷衍。
  因此众人都又把注意力转回云散花身上,梅兴首先先发难,道:“这就奇怪了,云姑娘分明涉嫌重大,为何无人敢指出?区区认为丹风针已落在她手中,决无差错。”
  蒙师爷接口道“假如她已获得了丹凤针,这也不是见不得人之事,反正此宝必有得主,问题是现下有许多人被困在堡中,性命危于虫卵,假如有此宝在手,立刻可以把他们救出来。”
  这话引起诸派名家高手的共鸣,果然救人之事,此夺宝还要重要得多,因此群情骚动,都纷纷附和。
  云散花突然高声道:“丹凤针是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蒙师爷也大声道:“你最好快快拿出来,免得我们对你不起。”
  云散花道:“我也没有法子,你们打算怎样,我在这儿等着。”
  玄剑影范珊厉声道:“你如敢不拿出来救人,我们便宰了你!”
  云散花道:“你们?还有谁呢?”
  范珊面泛煞气,冷冷道:“老身一个人,也就够了,你可要试一试?”
  云散花道:“不用试了,假如你先上的话,便宜是别人捡,你反正得不到一点气好处。”
  她开始设法反击,运用微妙的离问之法,使众人各自力自己打算。
  要知那“丹风针”不比普通的宝贝,因此这些人尽管见多识广,但却没有一个肯轻易放夺机会。
  梅兴发出女人一般的笑声:“云姑娘,假如你能解释你们都能解毒安返此处,我们听了解释,认为合理的话,谁也不会向你罗嗦。”
  云散花道:“我自己也曾昏迷过去,只不过比旁人早醒一一点而已,如何得知是何缘故?”
  慧海大师宣声佛号,道:“云姑娘,你这解释实是令人难以相信。”
  云散花逍:“不错,所以我早先就说过了,不用多费唇舌,横竖你们都不会相信的。”
  李天祥举起右手,使众人都静肃注意,然后道:“贫道查间一点当时情形,云姑娘想必不会介意。”
  云散花道:“请吧!”
  李大祥道:“凌公子,你也曾中毒昏迷,是也不是?”
  凌九重道:“是的。”
  李大祥道:“你中毒之后,并非马上就昏了过去,对不对?”
  他点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对。”
  李天祥道:“那么在你昏迷之前,你和其余的人一样,亦都运功拒毒,是也不是?”
  凌九重道:“经过情形,我已说过了。”
  李天祥迫:“据贫道所知,凌公子的家传绝艺,在江湖中,已算得是少见的高手了,因此连你也抗拒不住那毒药的话,毒力必定非同小可,决计不会自行消失,而需有人施救才行,贫道的推论有没有错?”
  凌九重道:“但我们都不曾感到有人施救。”
  李天祥道:“那时你们已失去知觉,即使有人行近亦无所知。”
  凌九重道:“虽然如此,但如若是有人施救,多少也会留下一点痕迹什么的,岂能全无所觉。”
  李天祥道:“这一点大家自然有分数,无须多论,只不知你们回醒之时,是不是云姑娘已经没事了?”
  凌九重迟疑一下,云散花道:“凌公子尽管据实作复。”
  凌九重这才点点头,李天祥道:“这一点相当奇怪,云姑娘昏迷在众人之后,回醒则在众人之前,这其间你可曾有所察觉么?”
  李祥天肃然道:“云姑娘,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假如大家都怀疑那丹凤针在你手中,而你却不肯拿出来,营救中毒失陷之人,则举世之间的武林人物,没有一个不是你的对头了。”
  他可不是故作惊人之喻,而是事实上由于有数十人失陷于鬼堡中,那些人皆是各在渊源,与天下武林各家派,都牵扯得上,所以如果他们真的送了性命,则武林中激起的一股怨气,自然全都向云散花找发泄了。
  云散花道:“如果丹凤针在我手中,我可不致于把真人这番警告,放在心上了,况且我大可以凭恃此宝,人堡救人,何必与天下武林同道结仇。”
  凌九重道:“对呀!就算救人之后,可能面临被夺的危机,然而那时候的机会总比现在大,诸位请深思熟虑一下,便知云姑娘没有得到此宝了。”
  蒙师爷阴沉地道:“刚才云姑娘表示她有所察觉,是不是有人施救呢?”
  云散花虽是很生气被他们如此审讯,但事出无奈,只好回答:“是的,我仿佛记得有一个年轻男子,走近我身边,但这印象十分模糊,个知是真的?抑或是我的幻觉?”
  孙玉麟道:“如果你没有丹风针,则这个印象必然是真的。”
  梅兴冷笑迫:“谁敢保证她真的没有得到丹凤针?”
  孙玉麟环顾全场一眼,深觉事关重大,不可胡乱说话,何况连他亦不相信云散花之言,所以默然不语。
  云散花现出不耐之色,道:“既然你们不信我的话,想必总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这事。”
  李大祥不想众人受激出手,以致无法控制这局面,当下高声道:“贫道有一个建议,希望云姑娘肯接受。”
  李天祥道:“咱们徒然在口舌上议论,终是不及付诸行动的好,如若云姑娘不见怪的话,贫道打算拜托一位女性的武林同道,搜查你身上各物。”
  云散花道:“我既然说过丹凤针不在我手里,为了证明这话不假,倒是很欢迎前辈这个方法,岂有见怪之理。”
  李天详目见一转,徐徐道:“飞虹夫人可肯为大家代劳?”
  飞虹夫人心中不愿,因为此举只有吃亏的可能,没有一点便宜或功劳可言,例如搜身之时,云散飞说不定会突然暗算等等,即便搜出了丹凤针,对她个人而言,并无特别的好处。
  再者就是她对云散花,暗存袒护之心,因为云散花对她的徒弟余小双很好,曾尽力救她的性命。
  但她在目下这等情形之下,岂能推辞,当下只好点头,举步走到云散花身边。
  火炬照耀之下,一个是极成熟的艳妇,一个是清丽绝俗的少女,站在一起,使人生出截然不同的感觉,而清者更清,艳者更艳,许多人都看得呆了。
  飞虹夫人道:“云姑娘,此间众目睽睽,你是女儿家,不便检搜、请移步到一旁去。”
  云散花道:“夫人请慢动手,晚辈还有话说。”
  “梅大姐”发出尖锐的笑声道:“我希望云姑娘不是藉词推托。”
  云散花冷冷瞪他一眼,但随即恢复礼貌地向飞虹夫人说道:
  “夫人在武林中,虽然极负人望,盛名如雷,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断不可独自担承此事。”
  李大祥马上接口道:“云姑娘考虑极是,足见高明,假如范珊迫友肯劳驾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玄剑影范珊道:“好,老身随去瞧瞧。”
  这三丫女人走出火炬圈在一边监视,飞虹夫人动手搜查。
  上上下下,全身内外都搜过了,便回到火炬圈中。
  飞虹夫人向众人报告结果,李大祥暂不作声,任得众人低声交谈议论。
  过了一阵,李天祥重重咳了一声,说道:“目下既已搜过,那丹凤针不在云姑炉身上,咱们似乎亦不便再说什么话了……”
  云散花芳心一宽,忖道:“李真人一言九鼎,谅众人不会反对,我到底熬过了这一关,假使刚才沉不住气,趁搜查我身之时,突然逃走,这冤屈一辈子也休想洗得清。”
  蒙师爷嘀咕一声,却没有说话,梅兴则沉人沉思之中,亦不开口,这两人不作声,就没有旁人肯驳回李天祥的面子,于是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众人折腾了大半夜,眼看快要天亮,便各自散开,有的躺下,有的打坐休息,人人都知道,必定还有一次大规模的行动,所以须得节省体力。
  云散花要返回谷中木屋,取回衣物,她向李天祥说了,凌九重立刻表示愿意陪她走一趟。
  他们走出不远,一道人影赶到,原来是孙玉麟。
  凌九重心中大恨他插入,以致失去了与云散花独处的良机,以前还不怎样,但自经堡中一吻,两人之间的关系大生变化,假如孙玉麟不跟了来,他最低限度亦可以再获得云散花的香吻。
  三个施展轻身功夫,奔驰于峋岖的山路上,走到一处突崖转角之处,凌九重心中突生毒念,忖道:“此时地势险恶,崖下深不可测,武功再强之人,也得粉身碎骨,我何不设法把孙玉麟挤落岸下?”
  他也不考虑后果,想到就做,当下放慢脚步,占据了内线,孙玉磷赶上来,打外侧绕过这转角之地。
  那孙玉麟只有两尺之地可供行走,凌九重一边肩头已碰到坚岩才腾出这两尺左右的空位。
  孙玉磷刚刚与他并肩行过之时,凌九重左肩微沉,往外猛可挤去,他装出右肩被岩石碰了一下似的,由于此故,才会向孙玉麟碰去。
  他肩上一股雄浑劲道涌出,孙玉麟一触之下,身子不由得向崖外倾斜。
  若是武功稍弱之人,这一下就得自行冲出了危崖,掉向那黑沉沉的无底深渊了,但孙玉麟去势一煞,虽然上半身已出了崖外,可是双脚犹如两根长钉一般,牢牢的钉住地面。
  凌九重现在除了出手攻击之外,别无他法了,他本是个偏激个性之人,不大讲究讲江过节规矩,当下挥掌欲扫,定要拔出这颗眼中钉。
  然而,一股劲风直袭门,竟是一种体积甚小而厉害的暗器,凌九重心头一震,半掌势突然挪向前面,向迎面袭到的暗器扫去。
  孙玉麟当然觉察出凌九重有意暗算,心中赫然大怒,身子不进反退,先脱身这个隘地,再作计较。
  凌九重人随掌走,刷的冲上前去势一难以免腹背受敌。
  刚才乃是在黑暗之中,凌九重一心暗算别人,所以无法看前面的情况,因此这一暗器,可能是云散花发出,但亦可以是隐伏在一旁之人所发,后面这一点,乃在假定深更半夜竟还有人恰恰就在附近而言。
  “他判断不出这暗器究竟从何而来,而由于孙玉麟在后后,他可也不能下来搜索,只好唆唆往前飞奔。
  他们只不过略一顿挫,并没有费去什么时间,孙玉麟望住凌九重的背影,既想质问,而又大为惊异。
  他自知早先过于粗心,险些坠崖而死,可知假如凌九重当时出手猛攻的话,在那等情势之下,只怕很难幸兔。
  因此他诧然想道:“凌九重既未出手,则又可见得他似乎没有暗算之心,而是误撞了我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以他这等身手,不会碰上岩石而撞了我一下的?从这一点来看,他又分明是蓄意的?”
  三人在寂寂的空山中,疾往前走,云姑娘领头,不久便已入谷。
  云散花在门前停步回头,问道:“孙大侠有何见教?”
  孙玉麟道:“在下只是想到你自离此甚久,万一有人先你而匿于屋内,等你进去时出手暗算,实是可虑。”
  云散花道:“多谢孙大侠提醒。”
  当下很小心地人屋,竟无异状,点起灯来,凌、孙二人也走人屋内,都好奇地看看竹榻上失去知觉的美女。
  云散花诊查过余小双的脉息,沉重地道:“假如得不到解救,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必然将薄命夭折了,唉!真是可怜……”
  孙玉麟点头道:“这位姑娘果然是少有的美人胚子,无怪云姑娘为她惋惜了,在下听闻那扈大娘的‘戳魂针’极为歹毒不过,受害之人,难有活过两个时辰的,除非有吸星石或丹凤针解救,不然的话,有死无生,但对余姑娘而言,实在已尽了心力啦!”
  云散花道:“虽然如此,我仍然觉得很难过。”
  然而声音中显示她得到孙玉麟的安慰,已经好过得多了。
  凌九重大为妒恨,冷冷道:“假如孙兄能够设法救回余姑娘,云姑娘便只有快乐而无痛苦了,只不知孙兄可有这等法子没有?”
  孙玉麟本想反击一句,问他也可有法子好想?但转念觉得那样做的话,岂不变成与他一般小气了?便不理他,只向云散花说道:“假如姑娘换衣的话,在下便告退在外面巡看一番。
  云散花讶然看他一眼,心想:“这个年轻一辈的高手群中,号称为第一的人物,居然也如此细心体贴,真是意想不到。”
  凌九重一望而知云散花对孙玉贼大生好感,心中妒恨越深,把心一横,首先走出门外,一面说道:“对!鄙人亦理应回避。”
  孙玉鳞后退了出去,凌九重掣了金笔在手,看看已离木屋数丈,才压低声音,说道:
  “孙玉麟,你外号称为南霸天,只不知可有
  得罪北道的名家高手,其实在下那个匪号,乃是友人所赠,而且是言过其实,凌公子何必挂齿?”
  凌九重道:“你既然有此雄心,兄弟先试一试你钢刀的招数,且看有没有这等争雄的实力。但为了不惊动云姑娘起见,咱们兵刃不得相触,并且以三十招为限。”
  孙玉麟心头冷笑一声,心想:“我今晚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必定以为我是浪得虚名之辈了。”
  当下撤刀在手,口中应道:“其实凌公子是太过看得起在下了,这兼霸甫北之举,岂是等闲之举?在下今日在武林中尚能立足,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不过凌公子既然已开了口,在下自当勉力对酬。”
  凌九重金笔一划,欺身迫敌,那支金笔,宛如风雨,点向对方五六处要穴,笼罩范围甚广。
  他这一招凌厉异常,而且奋不顾身,疏于防守,因此威力倍增,要知上阵对敌)发招出手之时,总须留点余力后劲,以防被敌人反击之时,得以招架。
  所以凌九重这种打法,乃是属于临险逞凶,虽是进攻时威力因而倍增,却是不足为法的打法。
  孙玉麟长刀绞劈,一面巧踏方位,闪避敌笔,只见他长刀寒光绕着敌腕打闪,封闭敌人猛攻之势。
  双方的招数,都极尽奇奥的能事,凌九重挫腕收笔,底下却突然连环踢出儿脚。
  孙玉麟跨步急闪,蓦然中了一脚,身子猛侧。
  凌九重鼻子中发出“嗤”的一声冷笑,手中金笔如电光般点向胁下,用上十足劲道,纵是钢铁之躯,中了这一下,也将被戳出一个洞来。
  但见笔尖已堪堪点中孙玉麟,孙玉麟身子又恰恰倒在一侧,凌九重合此时孙玉麟右手长刀“唆”地劈到,凌九重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舍笔跃退,不然的话,纵然硬抢回金笔,但由于这一线时间的阻碍,非得中刀不可。
  双方业已分开,凌九重狠狠的瞪视对方,但心中却大为凛然,暗想他中了自己一脚,居然还能反夺去自己的兵器,这等功力,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孙玉麟怒气填膺,这是由于他施计夺过对方兵器之时,感觉出对方已用尽了全力,分明含有杀机。
  现在敌人兵器已失,如果要他再斗完三十招,定有机会可以取他性命。
  他实在十分生气,因为这个一身邪气的凌九重,已经两次露出杀机,假如他不趁机除去此人,以后还须时时防范,实是十分失算不利之事。
  但如若杀死他,云散花会作何想法呢?又如何向别人交待呢?凌九重固然曾经想暗算自己,可是这话却无法说给别人听而当作理由。
  他一方面怒气勃勃,恨不得立即动手,但另一方面却又考虑到许多问题……
  他虽然举棋不定,但那凛凛威势,却使得凌九重越看越怕,正当此时,但见孙玉玉麟虎目含嗔,继续迫前数步。
  凌九重只退了少许,但因对方步法气势都强厉异常,不动尚自可,如若妄动,双方由于气机感应,那是迫得对方非出手不可。
  此是武功中最为玄奇奥妙之处,有时候占尽上风之人,反而会被迫非出手不可。
  凌九重咬咬牙,站住不动,孙玉麟已欺到切近,面上表情甚是淡漠,看不出他的心思究是如何?
  至此凌九重也不能不低头了,当下双手一垂,表示束手待毙孙玉麟冷冷道:“凌公子,这支金笔还给你。”
  话声中把金笔丢过去,凌九重一手接住,这才又退开少许,因而恢复了自由。
  他深心中并不服气这次的落败,只怪自己对孙玉麟过于轻视,以致遭致惨败,不过,他也把对方的武功造诣重新加以评估,认为是不是易与的敌手。
  孙玉麟又道:“咱们一向各行其是,河水不犯井水,假如凌公子不能坚守界限,再次暗犯兄弟的话,那时恕我也不客气了。”
  凌九重晒道:“这话好笑得很,你若然有个把握击败本人话,定然早就出手了,何须等到日后?”
  孙玉麟怒道:“刚才兄弟岂是没有杀你的机会。”
  凌九重道:“上阵交锋,有时力敌,你是智取,你以为我没有反击之能,其实那是本人设下陷饼,等人人彀,当然你也看透这一点,是以不敢鲁莽行事,这一点我可不能不佩服你眼力这高明
  孙玉麟大为恼恨,忖道:“这厮睁着眼睛说瞎话,全不要脸,早知如此,我刚才不该放过了他。”
  凌九重又道:“你若是那么有把握,现下还来得及,谁教你刚才竟不敢出手呢?对也不对?”
  孙玉麟心中电转,霎时已把利害得失,考虑清楚,当下仰天一笑,道!”咱们本无深仇大恨,不管谁胜谁负,也犯不着拼命,是也不是?”
  凌九重涑然而惊,忖道:“这厮能忍下这口气,足见城府极深,不比寻常自命侠义之辈那般可欺,我定须小心应付才行。”
  他口中说道:“孙兄说得对。假如你不是硬指我暗算于你,我也不会出言不逊,咱们事实上真的没有深仇大恨,何苦以死相拼?”
  几句话说得孙玉麟也大为凛惕,晓得对方亦是阴沉多智。之人,亦非只晓得任性使气之辈。
  柴扉发出响声,云散花缓步而出,孙凌二人都已收起兵器,外表似是全无事故发,至于云散花晓不晓得他们的拼斗,那只有她自家知道了。
  她高声道:“我们回到那边,略事休息,便须入堡了,但我真放心不下余小双妹妹独自躺在此处。”
  凌九重道:“你怕人呢?抑或是怕蛇兽袭她?”
  云散花道:“这些日子以来,都未见毒蛇恶兽出现过,因为这一点不要多虑,最可虑的是有人闯入此室,加害于她。”
  凌九重道:“此谷从无人迹,因此凡夫俗子之流,不必多虑,所可虑的只是许氏夫妇而已,对不对?”
  云散花道:“正是这对老魔头。”
  凌九重道:“你放心好了,余姑娘中了毒绝一代的戳神针,咱们束手无策,许氏夫妇何须多费气力,向她下手?”
  云散花道:“对呀!好!我们走吧!”
  他们天明之时,已与大伙儿会合,李天祥已作好部署将分兵两路,人堡细加勘查和救人。
  这数十位来自各地的当代武林知名之士,全都精神抖擞,等到旭日高悬,便开始往“鬼堡”奔去。
  由于人多势壮,加上晴天朗日,这座阴森鬼堡已失去了慑人鬼气了,但却因许氏夫妇这对老魔头在堡中,所以另有一种步步危机惊险气氛。
  孙玉麟与云散花凌九重等是一路,径在外堡各处搜查,李天祥则与另外二十余人,直趋内堡。
  外堡这一路人马很快在一座院落内找到了三个僵卧不动之人,他们以布里尸,把这三人搬到厅堂中。
  之后,决定把外堡各处中毒之人,都运到此处。大队开行时,有人建议留下两三个人看守此地。
  云散花道:“你可曾看出那人是谁?”凌九重道:“没有,但此人熟悉地形,决无疑问。因为他奔窜之时,沿墙贴角,使我只能见到闪现人形,而无法看清楚他。”
  云散花哦了一声,道:“原来因此你决定不追,以免中了敌人暗算?”
  凌九重道:“是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
  他忽然停口不言,望住云散花。她淡谈口望他一眼,也不询问。
  凌九重终于道:“你已知道我想问你什么话,对不对?”
  “也许我猜得出来。”她平静他说:“但你不妨提出来,免得我猜测,那就比较好些。”
  凌九重道:“早先有人以摘叶飞花的手法,向我暗袭!我是指陪我口谷看余小双时,那个人可是你么?”
  她点点头,道:“不错,我不想你与孙玉麟结下生死之仇,是以出手阻你发掌。”
  凌九重道:“他如若死了,岂能再奈我何?”
  云散花道:“据我所知,孙玉麟武功得有真传,下盘铁板桥功夫天下无双,你纵然出掌,你未必难迫得他掉下去。若然他逃过大难,你们岂不是有一场生死之斗了?”
  凌九重道:“这样说来,你竟是为了我之故方始出的手了?”
  他话声中,仍然含有少许讥嘲的意味。可见得他对云散花的解释,心中并不完全相信。
  云散花不理他,回顾一眼,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到厅堂门口,只站了一下,便听到纷沓步声,转眼间大队人马回来,但只有穷、阔二丐各扛着一人,那皆是丐帮弟子,所以由他们动手。
  他们把人放下,复又出去。照事前的估计,这外堡各处中毒之人,大约在十二三个。所以只要统统聚集起来之后,大家一齐动手,便可以把中毒之人,一次就全部搬出了古堡。
  云凌二人一直站在厅门口守望,不久工夫,大队人马又口转来,扛了三人,送人厅中。
  如此数趟,人数已齐全了,于是一齐动手,把所有中毒之人扛起,往堡外撤退。所有的人皆是武林健者,步履如飞,眨眼之间,已出了堡外。
  他们在山脚下一处平坦草地停下,将所有中毒之人,一个个排列在树阴下。
  之后,众人都各适其所地在草地上遇达或打坐,若有所待。
  原来李天祥在出发前,已经向大家说过,探堡之举,分为两次。第一次主要任务是把所有中毒之人,救出堡外再设法解毒施救。
  不过解毒之事还是慢一步的事,他们立刻作第二次探堡之举,目的即是搜寻魔踪,尽可能击杀许氏夫妇,以绝大患。
  所以这第一路人马出堡之后,便在当地等候。
  不一会工夫,李天祥的第二路人马也回来了,带来十七八个中毒僵死的人。
  当他们把一批中毒的同道放好了,李天祥便说道:“诸位莫不亲眼见到这些中毒的同道们了,假如哪一位认为有法子解毒,请立即赐告。”
  换句话说,如果人人都答不出话,则解毒之举,只好摆在一边,等第二次人堡之后,方才加以处理。
  没有人发出声音,慧海大师念了一声佛号,说道:“许氏夫妇平生作孽无数,这一回用毒杀人,手段狠辣,咱们如若无法破解,这一役损折多人,武林无所,实是为之大伤。”
  “梅大姐”梅兴接口道:“大师何用感叹,我们只要同心协力,把丹凤针找到,这些人不难救活。”他一提起“丹凤针”,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知不觉向云散花望去。
  人从中突然发出一下惊呼,说道:“有人活转来啦!”
  全场目光都向那几排僵卧之人望去,但见其中有三个,身子四脚都略见动弹。
  李天祥高声道:“大家别涌过去,免得乱了秩序。”
  所有的人都不动弹,李天祥这才又道:“白师弟,你过去瞧瞧。”
  武当白天福真人举步行去,到了那三个人身边,细加观察,又看过其它的人,这才回来宣布道:“那三位同道肌肉已松驰,不似别人那肌僵木。看来似是毒力己解,正在恢复之中。”
  李天祥查明这三人乃是外堡那一队人救回来的。由于这三人其中有两个是名门大派的弟子,一个则是武林名家,皆有同道师友,过去照拂。李天祥向他们一问之下,便知这三人是最早找到,放在厅堂中的。
  他问过之后,便不作声,等了许久,那三人先后回醒,恢复知觉,但其余的三十余人,全都僵死如故。
  李天祥等一流高手,通共约是十人左右。他们都全无表情。
  至于其它的人,则显得相当混乱,因为尚有三十余人僵死如故。
  所以其它的人只要有点关系,都很关心地上前查看那些毫无活过来迹象的人。
  纷扰了一阵,一个矮个子过去向李天祥等人说道:“老道长,那三人均已可以开口说话,但他们都不知如何得救的。”
  李天祥点点头,转眼望去,只见飞虹夫人、慧海大师等,都装出若无其事的向纷扰人群望去。
  只有“梅大姐”梅兴,和那蒙师爷两人,死命盯住云散花。
  这一堆人乃是群雄之首,商议任何大计,皆是由他们决定。
  所以他们俱都沉默无声时,其余六七十人,莫不陡然警觉有事。
  于是,只眨眼间,全场尽皆静寂下来。人人都感觉到这气氛既奇异而又紧张。
  梅大姐突然尖笑一声,说道:“这就奇了,几十个人中了毒,却只有三个活转来,就算是三岁婴孩,也觉察得出此中必有蹊跷。”
  有人冷哼一声,但是对他这个意见不能苟同。众人向声音所发之处望去,但见那是个黑衣老妇。
  梅兴似笑非笑的向她扫瞥一眼,道:“范珊,咱们之间的私怨旧恨,暂且不提。你刚才这一哼,似乎表示我的意见比狗屁还不如,可是这个意思?”
  玄剑影范珊涩声道:“不错,你除了害人的主意之外,还能有什么见解不成?”
  梅兴发出娇脆的笑声,使人觉得甚是肉麻。
  他接着道:“你可知道这三个人的处境,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么?”
  范珊道:“老身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梅兴道:“原来你全然不知,难怪如此武断了。我告诉你,这三人是在外堡最先发现的,他们把这三人移到厅堂中,又继续去搜寻其余之人。”
  范珊冷冷道:“如此又有何不妥?”
  梅兴道:“当时留下了两个人,看守这三人。留守的两位,便是云散花姑娘和凌九重公子了。”
  范珊向他们望去,问道:“你们两位可曾难离开那三人么?”
  凌九重应道:“离开过一阵,首先是我听到异响,寻声扑去。
  云姑娘怕我有失,也随后追来。”
  蒙师爷突然插口道:“凌公子,你闻声扑去查看之时,最多不会超过一盏热茶时间,云姑娘便觉不妥而追去了,对也不对?”
  凌九重想了一下,道:“没有那么久,最多不过是半盏热茶时如许公强夫妇,即可获得多少好处。但目下云姑娘既不是他们唯一忌惮的强敌,而他们亦未必有此本事,设下这等圈套。”
  他略略一停,才说出结论,道:“既是无人可得利益,可见得有人设置圈套这一点,不易成立。”
  梅兴接上道:“如是无人陷害云姑娘,则岂不是一切证据,都迫向云姑娘身上?只不知云姑娘懂得不懂得这解毒之道?若是懂得,何不出手,把其它的人通通救活,岂不是功德无理?”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散花面上,但云散花的目光,却向李在祥望去,并且一语不发,似有所待。
  果然李天祥说道:“贫道有两大理由,可以支持那个‘圈套’的说法。第一个理由,由于咱们旱先怀疑云姑娘已取得丹凤针,其时十分纷乱,失去警戒。是以许氏夫妇混在附近,把所有情形耳听目睹了去,乃是十分可能之事。”他微微一笑,又道:“贫道的意思是说,设圈套之人,定是许氏夫妇,而第一个理由,现在我才说出来,那便是许氏夫妇与云姑娘交过手,纵然武功不分轩轾,但云姑娘的才智,以及一些人帮助她而形成的一股力量,不可忽视。更进一步,许氏夫妇至今尚不知云姑娘的底细来历,连咱们亦是如此,此是对敌之时,最大的威胁,因为许氏夫妇摸不清云姑娘背后尚有什么人物,不能不感到畏惧,此是许氏夫不惜费许多气力,企图陷害云姑娘的一大理由。”
  会场都默然忖思,但觉他的分析,深刻透彻,使人不能不服气。
  李天祥等大家想了一阵之后,才又说道:“第二个理由,便是以云姑娘的才智,岂有不知解救了这三人之后,必会遭遇困扰之理?她若是能坐视数十人中毒死亡,则多死三人,难道她就受不了么?因此,以云姑娘这般才女,决计不会替自己弄上这些麻烦。”
  这个理由,又是十分合乎逻辑,救人不能不服气。
  谁知李天祥又道:“不过第三点理由,贫道却反而有一点可以勉强反驳的,那就依照一般的心理,凡是新得到一件极宝贵心爱之物,总是想找机会试一试,所以云姑娘自是可能在各种心理之下,拿那丹凤针试一试它的神奇力量。”
  孙玉麟高声道:“老前辈设想周全,不偏不倚,确是可佩。不过晚辈却相信以云姑娘之智,不致于像普通那般沉不住气,轻急于一试。”
  梅兴尖哼一声,道:“她就是自恃才智,方敢如此大胆乱做。”
  不过他的意见众人都不肯承认,连蒙师爷亦不例外。
  云散花松一口气,向李天祥深施一礼,说道:“老前辈才名满天下,晚辈感佩无已。……
  李天祥稽还礼,道:“姑娘好说了,贫道照事论事,尽力而为,可当不上才智之名?”
  群疑既释,大家都松驰下来。到了中午时刻,场中的人,都纷纷取出于粮充饥。
  李天祥转眼看飞虹夫人正在指派一名女弟子,心知其意,为了安全起见,便过去向她说道:“夫人如着想派人去探视令徒余姑娘,贫道这儿尚有人手,可以分出一人,陪伴令高足走这一趟。”
  一个年约五旬,慈眉善目的老尼走过来,说道:“劣徒反正也是闲着,亦可派去走一走。”
  飞虹夫人知道他们乃是一番好意,道谢之后,又吩咐女徒沈小珍向他们行礼谢过。
  武当的弟子姓陶,道号悟凡,长身玉立,器字不凡。华山派女尼法名白霞,长得白白净净,看来甚是和蔼。
  这三人匆匆去了,群侠再商议大计,目下已有几十人或是受伤,或是死亡,或是中毒,可以说是群侠的大败仗。传出武林,必
  是一件极为轰动大事。而领头的李天祥,更是威名尽丧。
  饶是如此,李天祥仍然不肯轻率主张再行探堡,白天福暗中对他说道:“咱们如若就此退走,而又无法救治中毒之人,本门声威,从此大遭损害,只怕难以再继续领袖武林了。”
  李天祥叹一口气,说道:“愚兄何尝不知,但早上这一次探堡,我已看出一点门道。
  那就是此堡之内,有着一些秘道,虽然并不深奥隐密,可是许氏夫妇已经极为熟悉,善于利用。而咱们则一无所知,等到摸得清楚之时,又不知得伤亡多少人,因此,愚兄打箕退却,宁可返山领受掌门人重罚。”
  白天福也叹一口气,道:“小弟亦知道十分凶险,唉!若是有两全其美之法,那就好了。”
  李天祥道:“愚兄打算返山之后,与掌门人真人商量,尽调本门高手下山,攻袭此堡,那怕悉数遇难,亦必须除去许氏夫妇。
  假如此计获得教真人批准,而又侥幸成功的话,本门威望,立时恢复了。”
  白天福道:“只怕掌教真人不会批准。”
  几个人走过来,原来是丐帮穷阔两长老、少林慧海大师、飞虹夫人,以及华山无住老尼等人。
  从他们的神色上,一望而知必定是有了什么协议。
  飞虹夫人说道:“李道长为了大家的安全,是以不惜以已声誉受辱,也不愿再人堡冒险。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认为不妨改一个办法,那就是精选出三十人左右,再行探堡,免得武功方面有所参差,反而累得我们分心照应。”
  李天祥尚未固答,云散花已高声向他告辞。众人虽然觉得不太妥当,可是又没有留下她的口实,只好听着李天祥与她作别之声。
  云散花事先已告诉过飞虹夫人,说她并非袖手不管,而是要单独行动,务必设法挽救余小双性命。
  所以飞虹夫人还很殷勤地送她走了几步。回来之时,只见那凌九重帐然若失站在一旁,心中好笑,想道:“他一定是被云散花拒绝同行,才变成这般模样。”
  回到那巨头会议之处,她继续代表别人发言说道:“我们都一致相信探堡人手大多,反而诸多不便。但这些没有人堡之人,却另有一项重要工作,便是散布在四周,暗暗监视此堡。”
  李天祥心中松一口气,忖道:“我冒这个太险,居然成功了。
  假如他们不是提出这个办法,则我们唯有撤退。唉!天福师弟焉知我以退为进之计?
  假如我提出此一意见,势必得罪多方,不管成功与否,本门威望,仍然大受损害,定要他们自动提出,方行得通。”
  他强抑心中的兴奋,点头道:“既诸位公决如此,贫道当得遵命而行。”
  当下由飞虹夫人向会场布达此意,果然有大部分人感到不满表示异议。
  要知那些持异议之人,并不是不知道武功稍差,以致连累旁人之弊,可是由于“丹凤针”关系重大,如果他们不入堡,便失去获得此宝任何权利了。
  飞虹夫人不便再说下去,当下由慧海大师接着道:“我们这次人堡,第一个目的是诛杀许公强夫妇,最低限底,也要迫得他们献上解药,至于丹凤针之事,缓一步再谈。……
  他等于已揭破持异议者的用心,好多人皆不好意思启齿。
  蒙涉和梅兴兴风作浪,这时正要开口,只听李天祥苍劲的声音传人耳中,说道:
  “蒙、梅两位请到这边来,待会还须借重你们的高见,安排入堡。”
  蒙、梅二人立时大小了捣乱的主意,因为他们一直担心自己选不上,所以必须制造混乱。
  现下既然稳稳入选,何须生事?这正是李天祥手段过人之处,擒贼擒王,一下子就先把最擅长捣乱之人制住,余则自然不足虑了。
  刚刚安排得差不多,人选也大致确定。忽见有人从山陵奔来。最前面的是华山派弟子白霞女尼,后面尚有两人,合力抬着一张竹榻。这两人一是武当派陶悟凡,一是彩霞弟于沈小珍。
  榻上亦有一人,但不问可知便是那个中了“戳魂针”的余小叹。连李天祥那么老练足智之人,一时也测不透他们何故把余小双也抬了来?
  飞虹夫人急急奔去,目光到处,只见余小双睁着一对晶莹美目,并非业已身亡,顿时先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直走到李天祥等这一堆高手之处,方始停步。李天洋望了余小双一眼,大为惊讶,道:“敢情余姑娘已经复元,恭喜,恭喜。”
  陶悟凡高声道:“启禀师叔,弟子等一抵那谷中茅室,便发现余姑娘已恢复神智,大觉奇怪,所以迅即把她抬了来,免得乏人照料。”
  其实他是怕人数太少,许氏夫妇如果不肯甘心而出手侵袭,他们难以抵挡,所以快速撤了回来。
  李天祥静心聆听飞虹夫人余小双的问话,得知她根本不知如何会清醒,四肢均能移动,也不是软弱得没有气力,而是由于腰脊骨似乎失去作用,以致双足的力道不能连贯起来,是以无法行动。
  原来大凡一个人之所以能够走动坐立,完全是靠腰部力量,在全身之中,腰部占了最重要的地位。
  因此,余小双腰力全失,也就等如瘫痪,连坐起来也办不到。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武林人物,如何不知此理?
  飞虹夫人大为忧虑,道:“那就奇了,若然那戳魂针已经破了,何以腰部仍然无力?”
  李天祥沉吟未语,蒙师爷已冷冷道:“咱们放过了云散花,只伯是大大的失策。”
  凌九重厉声道:“你为何又扯到她身上?”
  蒙师爷瞧他两眼,才道:“早先你不是陪云姑娘口过那山谷一趟?这自然与她有相干了。”
  凌九重一怔,向孙玉麟望去,只见他已陷入沉恩之中,这一来连他也不禁回忆起早上的情形。
  其时他和孙王麟在外面动手,云散花独自在屋子之内。他全身猛然一震,沉重地忖道:“莫非她当真大有关系么?如若与她有关,则有一个说法,那就是丹凤针已在她手中了。”
  梅兴尖声道:“孙大侠,你也是同路返谷之人,只不知在过程中,云姑娘又有单独留在屋中的机会没有?”
  孙玉麟迟疑一下,才道:“她更衣之时,自然是单独在屋内了。”
  他明知云散花曾经更衣之事,要被这些老江湖们瞧在眼内,所以他若说谎,要被拆穿。
  梅兴忿然道:“李道长,你还找得出替云散花辩护的理由么?”
  李天祥不作声,梅兴又道:“现在已经大迟了,无谓争论,皆对事实元补,徒然给云散花那个小妖精心中暗暗窃笑而已。”
  他这一顿讽刺,李天祥几乎招不住。他曾冷静分析过,由于余小双此一事件,可见得云散花的确已拥有“丹凤针”,而且正找机会试验此针神奇力量,方会留下这些证据。
  在他想来,物各有主,不论是落在何人手中,定然有其因果关系。可是这等想法,如何能宽慰这些贪欲满腔之人?反之,他们还会指为狡辩。
  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骚乱,许多人主张立刻去追云散花。
  在这一群高手之间,但亦有主张查究云散花的身世门派,查明后方作计较。
  亦有人主张先集中力量,对付许氏夫妇。必竟许公强夫妇乃是武林公敌,况且目下又有这么多人伤亡在他们手中,新仇旧恨,皆不可不清算。
  这个意见获得多数人的支持,最后大家都同意先对付许氏夫妇。等到实在全无办法,才向云散花的丹凤针打主意,解救中毒之人。
  除了有十几二十人在此地守护中毒僵卧之人以外,其余的人,都名各分配职位,严密监视天罡堡。
  李天祥等三十名高手,其中包括孙玉麟、凌九重在内,一齐出发,直扑天罡堡。
  这一次又与上次不同,因为上次既须找寻中毒之人,又得留神同伴受害,行动大受牵制,而目下三十个人,皆是时下杰出高手,皆有护身保命之力,兼且一心一意只在诛杀许氏夫妇之上。行动既迅速,又俐落,有雷霆万钧之势。三十人人堡后,先分头搜索外堡。
  不久,大家都在九龙桥边聚集,点视人数无一缺漏。
  好在此堡的前后两大部分,只有一道九龙桥可通。所以他们守住一端,即可不忧许氏夫妇会潜回前堡内匿藏。
  其中一个满面虬须,身横横矮的中年人,在人丛中举起右手,引起了李天祥的注意,向他注目望去。
  此人大步走出来,李天祥道:“秦大纲施主有何见教?贫道自应恭聆。”
  众人一听而知这矮横个子的虬须客,竟是大名鼎鼎的“辽东铁掌”秦大纲,料他必有要事宣布,是以无不凝神等他开口。
  秦大纲右手抓着一个包袱,此时递给李天祥,道:“这一包衣物,乃是散丢在一张床上,被咱家搜到,请道长瞧一瞧。好象是出家人的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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