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剑震汉水




  上回说到小魔女突然跃上贼船,沙贼几疑小魔女从天而降,不禁魂飞魄散,叫道:“弟兄们,给我用乱刀乱枪挑了这小女妖!”

  这些亡命之徒一听到沙寨主的命令,不顾生死,一拥面上,也不顾自己露出空门,挥刀乱砍乱劈,全不理会小魔女的进招,这是抱着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无赖打法。这种下三流的打法,要是碰上其他的武林高手,却也生效。因为一般有名望的高手,对这种无赖打法,一来不屑交手,二来也有所避忌,三来更不想多伤人命,往往挑翻一两个后,便一走了之。可是他们碰上的却是疾恶如仇、好强斗胜的小魔女,她全然不去理会中原武林人士那种自命不凡,讲求风度、不屑与这种下三流交手的高人一等的想法。她面对江湖上的奸险小人和伪君子,往往无事还要生事哩!你不想找她,她却偏找你。何况沙寨主一伙贼人还是自动找上门来的,她才不理会任何无赖打法哩!这时的小魔女,不但身体内有了子宁的一股九阳真气,内劲倍添,而且也经历了多少次的较量和交锋,有了丰富的临敌经验。再说沙寨主这些手下,别说在武功上不及甘氏三煞在清凉寺所率领的那批锦衣卫高手,就算是超过那批高手,恐怕也不是心思敏捷的小魔女的对手。小魔女见他们不顾死活地扑来,冷笑一声:“你们既然存心找死,就别怨我出手不留情了。”软形宝剑一抖,身形如飞魂在群贼中穿插,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手中之剑任意挥洒,毫无虚招,招招皆成了厉害的杀招。倾刻之间,沙寨主手下这批亡命之徒,不是死的死,就是伤的伤,只剩下袁师爷(这家伙虽然给子宁扔入汉水,又爬了上来)和两位勇士仍死缠着小魔女外,史大全带着四名勇土护着沙寨主急忙跳到另一条贼船上去了。

  小魔女一见沙贼逃走,顺手挑翻了袁师爷,喝道:“沙贼,你想逃跑么?”

  沙贼惊魂方定,一面喝舵手摇橹往下游而走,一面又命手下放火箭烧小魔女所在的那条贼船。刹时两支火箭飞上船来。小魔女不与那两名所谓勇土斗下去了,拿起一块船板,往江中一丢,人也跟着凌空飞起。木板落在江面上,小魔女身形也跟着落下,双脚一点木板,人又跃起,晃如御风,便落在沙贼的贼船上去了。两个贼人狠狠地扑上来,小魔女宝剑轻挥,便将这两贼人挑进江中去。小魔女心思极细,先不去取沙贼,却将摇橹的贼人挑翻,然后才直取沙贼。史大全和那四位勇士只有全力保护沙寨主了。这五个人,抖展浑身功夫,挥舞着兵器,组成一道兵器光网之墙,团团护着沙寨主,同时也保护了自己,全不进招,一步步朝船头退去。小魔女一笑道:“你们以为这样,我就无法伤了沙贼么?好,我叫你们看看我的本事,我先不刺伤你们,先将沙贼刺伤让你们瞧瞧。”说完,小魔女身形骤然而起,剑光一闪,只听见沙贼“呀”的—声惨叫,一道血线从沙贼左臂上迸射而出。小魔女一把剑竟然从贼人们的兵器光网中直插而进,刺伤了沙寨主。这样惊世骇俗的剑法,贼人们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吓得尽皆胆裂,手脚都慌乱了。一刹之间,沙寨主一连身中六剑,浑身是血。贼人们都没有看清小魔女是怎样出手的,更不明白小魔女怎么没伤自己,反而将自己身后的人刺伤了。

  小魔女这时更停手按剑不动,冷冷地问:“贼子,现在你们看见了吧?要不要再试一下,看你们能保护沙贼不?”

  沙寨主自知自己必死无疑,他仍不甘心,对史大全他们说:“兄弟们,你们别管我了,快放火烧船,你们跳水逃生吧,让我与这小魔女同归于尽。”

  小魔女不由吃了一惊,暗想:这贼子放火烧船,倒是厉害的一着。便说:“贼子,你敢!?我就先杀了你。”

  沙贼不理会小魔女,喝道:“快!放火。”

  贼人们迟疑着。小魔女喝道:“谁也不准动,谁敢动,我先挑了谁。”

  史大全一抖手中的九节鞭,说道:“弟兄们,你们护着寨主走,我跟这小魔女拼了!”说时,一鞭朝小魔女扫来,人也跟着扑上,要与小魔女同归于尽。小魔女一闪身,避开了他的九节鞭,顺手一剑刺去,剑尖直插进了史大全的心口。史大全早巳将生死置之度外,凶顽之极,任由剑尖插入,身躯仍直扑小魔女,想临死前用双手紧抱着小魔女不放,让四勇土带着沙寨主驾船靠岸而逃。小魔女想不到他竟这样凶顽强悍,哪容得他近身,飞起一脚,直将他踢出舱外,跟着运剑如风,将四名贼人全挑翻,用剑尖直逼沙贼,冷冷地问:“沙贼,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沙贼身中七剑,手脚早已不能动弹,闭目说:“你杀了我吧。”

  “难道你还想活命吗?让你活着,那些无辜枉死在你刀下的人不埋怨我么?”

  这时,子宁也来到了,在船头上喊道:“燕燕,你怎样了?”他担心小魔女一个人在贼船上有闪失。

  原来子宁先到了第一艘贼船上,见满船头都横着贼人的尸体,显然在这条贼船上发生了一场血战,不知小魔女怎么样了,急忙冲入舱内,只见两个贼人身带箭伤,刚将火扑灭。子宁问:“白小姐现在哪里?”

  这两个贼人,正是沙贼八勇土之二,是小魔女剑下仅活着的两个人,一见子宁来到,大吃一惊,不顾身上的剑伤,便想夺路跳水逃生。子宁说:“你们别跳了!”一出手,便凌空点了他们的穴位,说:“你们快说,白小姐现在哪里?”

  两个贼人知道碰上了武林中罕见的高手,根本无法可逃,只好说:“她,她已到那一条船上去了。”

  子宁朝那条贼船望去,已听闻刀剑相碰之声,便不再问下去,说:“只要你们两个今后洗心革面,不再追随沙贼为恶,重新做人,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这两位勇将眼见大势已去,沙寨主恐怕也九死一生了,而且自己也是刚从小魔女剑下脱生,再也不想死了,便说:“要是大侠肯饶我们兄弟一命,我们便从此退出江湖,远走高飞,安安分分重新做人。”

  “好!那我放了你们。”

  于是子宁便拍开了他们被封的穴位,掏出两颗九转金创还魂丹,让他们服下,两个贼人连忙叩头谢恩。子宁说:“现在你们摇我过去,然后你们就上岸逃生吧。别再留在这里了。”

  “是!”两个贼人慌忙摇船过去,然后游水上岸而去。

  这样,子宁便来到小魔女所在的船上……

  小魔女见子宁来了,知道他为人心地仁慈,说不定再劝自己放了沙贼,于是顺手把剑一送,直刺穿了沙贼的胸膛,才应声说:“浑人,我在这里呢!”

  子宁闻声而来,见小魔女没事,—颗心放了下来。但见船上处处都是贼人的尸体,不由皱了皱眉说:“燕煎,你将他们全杀了?”

  “不杀,留下来干什么?让他们再放火烧死我们吗?”

  “燕燕,其实你杀掉为首的就行了,何必多伤人命?”

  “你是不是又浑了?要是我们没有武功在身,还不给他们全杀死了?你怎不为那些善良的人们想,尽想到贼人们的?”

  子宁见人都死了,再多说也没用,便说:“燕燕,我们将这两条船全沉了吧,不然,漂到下游,会叫这一带的百姓吃官司呢。”

  “你这话还说得不错。”

  他们正想动手破船时,忽然又见上游一只大船,破浪而来。小魔女说:“浑人,你看看,是什么船只来了,是不是沙贼的余党?”

  来船近了,月下只见一人,轻跳过船,子宁一见,不由一怔,这是武当剑派地地道道的轻功——上云梯。来人显然是武当剑派的弟子了,也是自己过去的师兄弟。那人一上船,见了几具尸体,怔了一下,喝问:“船上有没有人?”同时拔出剑来,警惕地巡视前后。

  子宁—听,是自己大师伯的第四弟子霍吕艾。武当剑派韩掌门一共收了八名弟子,以“吕”字为辈。武当以“吕”,武陵以“平”,武夷以“子”,这是玄武派三大掌门人为纪念自己师父吕平子的原故。武当剑派的大弟子是方吕中,二弟子是裴吕啸,三弟子是伦吕吟,四弟子是霍吕艾,五弟子是陈吕漓,六弟子欧阳吕宜,七弟子张吕练,最后一弟子是钟吕墀。这是韩飞林以“忠、孝、仁、爱、礼、义、廉、耻”这八个字的谐音而排列的。在八大弟子中,以四弟子霍吕艾的武功为最好。其次是大弟子方吕中。韩飞林会盟天下武林人士于武当,所以特派霍吕艾带了八弟子钟吕墀和其他几名道士去襄阳采购食物和其他一些应用物品。霍吕艾坐船经过谷城,遥见远处江面火光冲起,不久又闻刀剑之声,便赶来察看。他见江心上停了两条大船,刀剑声和人的惨叫正是从这两条大船上传来,心想:难道在武当山脚下还有人胆敢行凶杀人么?故此便跃过船来察看……

  子宁在舱里轻轻对小魔女说:“不好,是他来了。”

  小魔女问:“是谁?他武功很好么?”

  “是我大师伯的四弟子。”

  “哎!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吓人的高手呢,原来是武当门下的一个弟子。别说是他,就是韩飞林来了我也不在乎!”

  “燕燕,你不明白的。”

  “哦?!我有什么不明白了?”

  “燕燕,我这位霍师兄,为人刚直,对人也谦虚有礼,但对正邪两派,分得非常清楚。我担心这船上死了那么多的人,他一时不明真相,会与你交起手来,就不好办了。燕燕,我们暂时避开他,别与他见面吧。”

  “我才不怕他哩!”

  “燕燕,你听我劝好不好?”

  “看你怕成这样,你既然怕他,由我去见他好了!”

  “燕燕——”

  “浑人,我们能避得了吗?那不显得我们心虚?以后你就更说不清楚了!”

  这时,霍吕艾又在外面发问:“舱内有没有人的?再不回答,恕在下闯进去了!”

  小魔女再也不理子宁,便飘然走出船舱,说:“当然有人啦!你大声大气地呼喝干什么呀!”

  霍吕艾见是一位异常艳丽的少女出来,感到愕然、惊讶:“你——?”

  小魔女一笑:“当然是我啦!”

  霍吕艾呆了半晌,他几疑小魔女不是人,而是月中的嫦娥,好一阵他才定下神来,一揖说:“请姑娘恕在下冒失了!”

  小魔女在月下也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年约二十七、八左右,人也生得英俊,在某些方面,却比子宁老练得多,便说:“你别多礼了,你上船来想问什么?”

  霍吕艾看了看船头上的一些尸体,说:“在下想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魔女明知故问:“什么事呀?”

  “姑娘,在下想问问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叫人杀死的呀!”

  “谁杀死的?”

  “我呀!”

  “是你?!”霍吕艾简直不敢相信了。

  “当然是我,你奇怪吗?”

  霍吕艾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杀了人后,仍这样若无其事,全然无动于衷,不由微微动怒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谁叫他们冒犯了我!”

  子宁在船舱里听了直跺脚,暗道:燕燕,你怎么这样说的?那不叫人更生疑了?你这不是无事找事吗?

  果然,霍吕艾含怒地问:“冒犯了你就杀人?”

  “是呀,谁冒犯了我,就得杀。”

  “看你不出,竟是这样一位心狠手辣的女杀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行凶乱杀人么?”

  “哦?!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武当山脚下,你知不知道?”

  “噢!我还以为是皇帝老子的脚下哩,原来是武当山的脚下,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敢瞧不起武当人?”

  “哎!我怎敢瞧不起武当人呐!武当嘛,是中原武林中有名气的名门正派,与少林齐名嘛,小女子怎敢有这个胆子瞧不起的?”

  霍吕艾一下听出,这女子的口气中尽是揶揄之辞,哪有半点将武当放在眼里的?正想发作时,又听到小魔女轻叹一声:“只可惜武当剑派嘛,这个名称用得不贴切,最好是改一改。”

  霍吕艾忍住气问:“怎么用得不贴切了?姑娘想怎样改动?”

  “你是问我吗?”

  “不错,是问姑娘。”

  “我说呀,最好改成武当糊涂派,那就更贴切了。”

  子宁在舱内听了不由面色一变:燕燕,你这不是有意生事么?霍师兄听了不动怒才怪。

  果然霍吕艾大声怒喝道:“姑娘,你太放肆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我武当山脚下来撒野么?”

  “咦!我改得不对吗?你们不糊涂?”小魔女半点也不动怒,依然微笑地反问。

  “我武当剑派哪一点糊涂了?”

  “是非不明,好丑不分,还能说不糊涂?”

  “你在武当山脚下胡乱杀人,将人命视为儿戏,还敢当面骂我武当剑派为糊涂派,看来你是有意来武当山生事挑衅了!姑娘,亮兵器吧,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看看我们武当派的剑糊涂不糊涂。”

  小魔女一笑道:“看来我没半点改错你们。老的有老的糊涂,小的有小的糊涂,果然不愧是武当糊涂派,想来剑法也不会高明到哪里去。”

  子宁这时冲了出来,朝小魔女说:“燕燕,你少说两句好不好!”

  小魔女说:“浑人,我说错了吗?他一来就怪我胡乱杀人。也不问问我杀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我就看不惯这些名门正派的人,稀里糊涂地跑出来乱打抱不平。”

  “燕燕,我求求你别说下去了!”子宁转身对霍吕艾—揖说:“霍师兄,请先息怒,这事容我慢慢向你说明。”

  霍吕艾一时没看清来人是子宁,更万万想不到子宁会在这时出观,一怔问:“你是准?怎么叫我为师兄的?”

  “霍师兄,怎么连小弟也不认识了?”

  霍吕艾借月光一看,惊讶地问:“是你?!”

  “正是小弟。”

  霍吕艾怔了半晌,跟着面色一沉说:“现在你已不是玄武派门下的人了,你我不必再称兄道弟,我也不敢再当你的师兄。我问你,你怎么来了这里?”

  霍吕艾虽然为人刚直,平常也很喜爱这位心地仁厚的同门旁系师弟,但想到子宁已被驱除教门,一想到教规的森严,只有将情感压下来,故作冷漠,板起面孔相问。

  子宁见霍吕艾如此冷漠,情同路人,心里感到一阵难受,略带伤感地说:“霍师兄……”

  小魔女在一旁冷冷地说:“浑人,人家已经不认你了,你还称什么师兄师弟的?简直是白讨没趣。"霍吕艾瞟了小魔女一眼,轻轻叹了—声:“子宁,师兄两字,你就免了吧,不然,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你说,这船上死了这么多的人,是怎么回事?”

  “是,是这样,我们坐船到均州,碰上了这伙贼人,意图要抢劫我们,我们逼不得已,只好出手了。”

  霍吕艾素知子宁为人忠厚、诚实,从来没说过假话,但却不大相信有人敢在武当山鼻子下从事拦路抢劫。除非这人吃了豹子胆,老虎心,才敢冒犯武当剑派。不由追问道:“这伙贼人是谁?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是马窟山沙家寨的贼人。”

  “什么?!沙家寨?”霍吕艾一怔,急问,“真的?你问过他们了?那沙寨主知不知道这伙贼人?”

  小魔女冷笑一声:“沙寨主正是这伙贼人的头儿哩。”

  霍吕艾愕然:“你说什么?”

  “我说沙寨主是这伙贼人的头儿,你没听到吗?”

  霍吕艾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沙寨主怎么会是这伙贼人的头儿?”霍吕艾再也不能容忍小魔女这样放肆恶意中伤自己师傅的好朋友了!仁义君子成了行凶抢劫的大盗,这显然是无稽之谈,滑天下之大稽,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别说是自己,就是中原武林任何有正义感的人士,也不能容忍有人这样中伤、污蔑沙寨主。

  子宁不由暗暗感叹,这沙贼的确不愧是武林中的伪君子,极有手段,同时还深藏不露,不知蒙骗了多少武林人士!别说他人,就是自己,要不是亲耳目睹今夜沙贼的行为,骤然听到别人这样说,也是不肯相信的。这便难怪霍吕艾勃然大怒了。子宁长叹一声说:“的确是沙寨主,小弟绝不敢骗你。”

  霍吕艾一怔,他想不到子宁也这么说,问:“真的?!你恐怕听错了吧了要不,就是黑道上的人物跟他有仇,假冒了他的名在这里行凶抢劫。号称仁义君子小孟尝的沙寨主,绝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小魔女说:“什么仁义君子,完全是一位欺世盗名的卑鄙小人,武林中的伪君子,货真价实的抢劫杀人凶犯。”

  “你敢污蔑沙寨主?”

  “哼!用得了我去污蔑他么?不信,你进舱去看看好了。”

  “沙寨主在里面?”

  “不错,不过,他恐怕不会说话了。”

  霍吕艾不再说话,点亮了火熠子,进舱一看,只见沙寨主躺在血泊中,早已是有气出没气入了。霍吕艾不由一怔,再看看舱内横倒的七、八具尸体,一下认出,都是沙寨主手下的弟兄和门下客,身上全部中的都是剑伤。霍吕艾惊疑得半晌不能出声,这显然是被一个人所杀的。暗想:沙寨主手下这些弟兄与门下食客,虽然武功不属一流的上乘高手,但也是武林中有名的高手,尤其是沙寨主和史大全,在武功上与自己不相上下,怎么全都叫人挑了?什么高手挑了他们呢?显然不是子宁。子宁已给化功丹废去了全部武功,身无缚鸡之力,不可能动手杀人。同时从沙寨主等人身上的剑伤看出,也不是武夷剑法所伤的。这船上没有其他的人,难道是那姑娘?真的是这姑娘,她的武功简直叫人匪夷所思了!这姑娘是什么人呢?是哪一门派的高手?霍吕艾猛然一下想起,记得师父从衡山回来后说过(当然霍吕艾没有去过衡山),董子宁因迷上了碧云峰邪教的小魔女白燕燕,贪色起心,发致不顾中原武林人士的仇敌,出手相助,伤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从而给驱除出玄武派。刚才他称那女子为“燕燕”,难道这女子便是名震江湖的小魔女?要是这样,事情再明显不过了!沙寨主根本没什么抢劫,而是碧云峰人在这里又制造出一起血案,杀了沙寨主,来扫我武当派的面子。想到这里,他转身出舱,用剑指着小魔女,冷冷地问子宁:“说,这女子是什么人?”

  “她,她——”

  小魔女冷笑一声:“浑人,你怕什么说的?我就是江湖上人称的小魔女。”

  霍吕艾一声冷笑:“果然我没有看错,姓董的(霍吕艾根本不知道子宁已认母归宗姓慕容,仍以为他姓董),玄武派没取你性命,只把你赶出教门,原希望你以后能重新做人,想不到你投身于碧云邪救。助纣为虐。怪不得三年多来没有你的音汛,原来你躲到了云南,现在带邪教之人来残杀中原武林人士,我不杀了你这不义之徒,怎对得起天理良心?好,我现在先杀了这小女妖,谅你也跑不去哪里。”

  “真是大言不惭,不知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呢!”

  霍吕艾也有自知之明,他早巳听说小魔女剑术精湛奇绝,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怎么也胜不了。他—声呼哨,跟着钟吕墀带了七名道士跃过船来,问:“霍四哥,出了什么事?”

  霍吕艾指着小魔女说:“这就是碧云邪教的小女妖,由我们姓董的叛徒带着,杀害了沙寨主,干下了这一桩惨无人道的血案。八弟,你先叫一个人擒了这姓董的,带上武当山,交由师父处理。我们摆下七星剑阵,对付这小女妖,不能活捉,也要杀了,为沙寨主报仇。”

  钟吕墀顿时一挥手,刹时间,他们各自拔出剑来,按北斗七星站着,围住了小魔女。武当剑派以两种绝功傲视武林,一是太极两仪剑法,刚柔兼备,招式层出不尽,韩飞林能称五大剑手之一,就是靠这套剑法而扬名;二是七星剑阵,这更是武当派护门的绝功,任何武林中的绝顶高手来犯武当山,碰上了七星剑阵,莫不败北而退。在武林当中,武当山能与少林寺齐名,就是因为有这两种绝功。现在霍吕艾、钟吕墀用七星剑阵对付小魔女,已视小魔女为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了。

  子宁知道七星剑阵的历害,集七人的武功和功力,就是任何一流的上乘高手也难以战胜。他不想武当派伤了小魔女,更不愿小魔女伤害自己过去的师兄弟,更知道观在就是浑身是口,也难以将事情说清楚,他只有求小魔女赶快离开七星剑阵。

  小魔女也曾听师父西门子说过武当剑派七星剑阵的厉害。要破七星剑阵,绝不能硬拼,更不能攻其一人,只有用巧、用智,将七人分散,然后逐个击破。但如何将七人分散,就看临阵时剑法的灵活运用了。小魔女极好武学,碰上越强劲的敌人,越想试试自己所学的剑术能不能胜得了。就象一个高明的医生,看见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奇难杂症,总想去试试,看能不能医得好一样。小魔女听见子宁叫自己离开,她才不想离开哩,说:“浑人,你别管我,我要看武当派的七星剑阵是怎样的厉害。”

  子宁大急,摆脱了来擒自己的道士,闯入七星剑阵中,不管小魔女怒也好,骂也好,一手提起了小魔女,往船篷上一抛。小魔女仿佛感到有一股力量,将自己平平稳稳儿送上了船篷,而离开了七星剑阵。

  小魔女骂起来:“浑人,你是不是想死了?”可是回头一看,子宁已身困在七星剑阵中,不由又担心起来。

  原来子宁在抛开小魔女的一刹间,霍吕艾已发招了,他狠狠地说:“先打发这叛徒,再去找小魔女,在这汉水之上,谅她也跑不了。”子宁急展“迎风柳步”,在七星剑阵中左闪右避。这时他的迎风柳步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地,就是连天山怪侠见了也自叹不如。子宁的身形几乎如影,在一片剑光下穿来插去,七星剑没一把能刺中他。他不想伤害自己过去的同门师兄弟,所以只是闪避,从不还手。以子宁九阳真气的功力,要还手简直是轻而易举,刹时间就可以将七个人逐个击倒,早就破了七星剑阵。而霍吕艾见自己伤不了子宁,更是骇然,心想:这姓董的去哪里学到这一手奇妙的步法?他不是给化功丹废去了武功么?怎么还有如此的内力?怪不得他敢在武当山下杀人了。

  小魔女在船篷上观看了一阵,暗暗惊讶七星剑阵的变化无穷。自己要是硬拼,恐怕也难以破得了。她也看出子宁只是用奇妙的步法闪避,从不还手,这样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她放心不下,又纵身而下,说:“浑人,你闪开,让我来。不然,我一辈子也不理睬你的。”说时,剑光一抖,闯入了七星剑阵。

  霍吕艾见七星剑阵都伤不了子宁,正感到惊讶时,骤然见小魔女闯了进来,便放开了子宁,又围攻小魔女。

  子宁听见小魔女说了那么一句绝话而闯入剑阵来,知道自己再也阻止不了,只好一展轻功,跃上船桅杆上,以观动静。

  小魔女展开招式进攻,好象碰上了一道无形的剑墙,给挡了回来,而且有几次都险些给对手划伤。她更领会到“剑阵不能硬拼”这一句话。她略想了一下,再也不进招了,只挥剑护体,却抖展了自己超绝的轻功,在三条大船之间,轻纵翻跃,以引七人追赶自己。同时,霍吕艾等七人追赶小魔女时,同起同落,阵势仍不乱,不论小魔女逃去了哪里,都是给七星剑阵包围着。可是几个来往之后,这七人武功有高有低,内力有强有弱,有的首先赶到,有的随后跟来。这正达到了小魔女要分散他们的用意。小魔女见此情形,抖展出西门剑法中的幽、奇、绝的招式出来,剑光如电光闪射,神速无比,转眼之间,小魔女已将武功最高,首先赶来的霍吕艾手腕刺伤。霍吕艾连剑也抓不住,掉落了江中。跟着钟吕墀又是一声喊叫,左脚中了小魔女一剑,翻倒在舱板上,子宁想出手相救两位过去的师兄弟也来不及了,喊道:“燕燕,请手下留情,千万不能伤害了他们。”总算小魔女看在子宁的情分上,没取了他们的性命。七星剑阵去了两名高手,便布不成七星剑阵了。不同在武当山上,源源不断有人补充上来。布不成阵势,就更易为小魔女所击破。名震武林一百年的武当七星剑阵,小魔女以自己出众的智慧和高超的剑术,就将它击破了,这也是武林中第一个能击破七星剑阵的人。因此,小魔女更是惊震中原武林了。当小魔女又挑伤两名武当派的弟子时,忽听到有人高喊道:“大家别相斗了,有话慢慢地说。”声落人也到,三条人影先后跃上船来。小魔女见三位来人武功极好,一时不知是敌是友,纵身上了船篷,按剑而问:“你们是什么人?”

  “白小姐,是我们呀!”

  小魔女一听是位女子之声,而且怪熟悉的,在月光下一看,是江南五侠中的凤仙子凤四侠,不由“咦”了一声问:“是你们?!”再看看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凌虚子,另一个是碧血子,便飘然落下相见。

  凌虚子上前稽首道:“白姑娘,贫道有礼了!”

  小魔女忙回礼道:“凌大侠,你可是武林前辈呵,我怎敢受此大礼?”

  “白姑娘,千万别这样说,白姑娘在清凉寺相救之恩,我等终身难忘。”

  “哎!这区区小事,凌大侠以后就别再放在心上了!其实我也不单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仇怨才出手的。”

  凤仙子说:“不管白姑娘怎么说,救命之恩,我们江南五怪,怎么也忘不了!”

  “你们是特意来这里相谢我的?”

  “对了,我们一来相谢,二来也为你们消除成见和误会。”

  小魔女瞟了那边持剑而立、惊疑不定的武当弟子们一眼,一笑说:“恐怕你也消除不了!你知道不知道,我杀了什么人?”

  凤仙子道:“我知道,你杀了枉称仁义小孟尝的伪君子沙寨主。这一个奸险小人,白姑娘杀得好,就是白姑娘不杀,我们也放不了他。”

  小魔女奇怪问:“你早知道这沙贼的为人了?”

  “不!我们也是在今夜才知道的。想不到名动武林的小孟尝,竟然是个奸诈过人的伪君子,不知欺骗了多少武林中的正直人士,枉自与他称兄道弟,结为深交,说来也是武林中的奇耻大辱。”

  凌虚子也感慨地说:“我们过去都算瞎了眼睛,几乎将他当成武林难得的慷慨君子,认为他难得的礼贤下士,谦虚过人,这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小魔女说:“这可不能怪各位,只怪这沙贼极富心计,善于做作罢了!哦,是了,各位怎么在这时也赶来这里的?”

  凌虚子和凤仙子一说,原来是这样:

  自从小魔女离开清凉寺后,凌虚子因旧伤上又添新伤,其他四侠便一直陪伴凌虚子在清凉寺养伤,同时协助性觉禅师处理善后工作,伤好后他们才离开清凉寺。为了早一点赶上武当会盟和在会上向天下武林人士说出血战清凉寺的真相,使各派掌门人提高对锦衣卫人的注意,所以他们不去襄阳,取路过南漳,直奔谷城而来。他们星夜赶路,想不到快到谷城的汉水边时,发现了沙寨主贼人们的行为,江南五侠在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贼人们的说话,江南五侠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心目中敬仰的沙寨主,却是一个无耻之徒……

  凌虚子说完这段经过,便与碧血子来到霍吕艾、钟吕墀等人面前。

  霍吕艾、钟吕墀虽然身中剑伤,但只是一些皮肉之伤,服下了武当山特制的金疮药后,早已能行动了。他们看见江南五侠中的三侠到来,以为来了强有力的高手协助自己,可以同时对付小魔女。可是他们看见素有名望的凌大侠竞向小魔女相谢,一时惊疑不已。后来又听到他们的对话,更是愕然。暗想:难道沙寨主真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是自己弄错了?后来他们见凌虚子和碧血子走来,连忙以晚辈之礼,相迎。因为凌虚子与韩飞林是平辈,两个都是中原武林中的两大剑手。凌虚子说:“霍四侠,钟八侠,看来你们误会白姑娘了。当然,这不能全怪你们,要怪,就怪这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沙寨主,我们以前全叫他欺骗了!”

  霍吕艾等人虽然仍有些疑问,比如,沙寨主为什么会来抢劫小魔女的?他难道没凤闻小魔女的剑法精奇绝伦而自投罗网?说不定沙寨主早已接到消息,知道小魔女前来武当捣乱生事,便特在这里伏击小魔女,以便为中原武林除掉邪教中的一名厉害高手,所以才这样不顾生死。你们说沙寨主前来行劫,只不过一面之辞,又何足可信?同时,霍吕艾心中也不大满意江南五侠与小魔女这般的亲近,这几乎是正邪不分了。就算沙寨主真是一个伪君子,小魔女没有杀错,但邪总是邪,正总是正,总不能为此向邪教人物认错。要是自己这般做,那不成了武当剑派的叛徒?你们江南五侠可以正邪不分,我却不敢苟同。霍吕艾虽然有这些疑问和不满,因为凌虚子辈份高过白己,而且素有名望,一时也不便说出来,只好说:“凌前辈既然这样说,晚辈也只好暂且相信。今夜之事,晚辈就不插手了,就此告辞,请凌前辈见谅。”

  小魔女“哼”了一声,心想:你不插手?你插手就管得了么?我要不看在浑人面上,早将你挑下江去,叫你到龙王爷面前插手去吧!

  凤仙子忍不住了,说:“你慢点走,我有活说。”

  “哦?!凤四前辈有何赐教的?”

  “你别称我什么前辈了。想我们江南五怪,怎敢说名门正派的武当派?霍四侠,听你刚才的口气,是不是我大哥的话,你不相信?”

  “这——”霍吕艾不知怎么说才好。说相信吗,那是违背良心之言;说不相信吗?又恐防得罪了江南五侠。

  凤仙子继续说:“我们江南五怪,从来说话有根有据,从不乱言,也不凭以往的声誉,强要别人相信。现在我们让你见见一个人,听听他是怎么说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全在你自己。”凤仙子说到这里,高喊道:“二哥,三哥,你们将他们带过来吧,请霍四侠、钟八侠看看。”

  霍吕艾等人暗想:凤仙子要我们看的什么人呢?小魔女和子宁也感到奇怪,江南五侠带了一个什么人来?他难道知道这里面的详情和经过么?

  凤仙子话声一落,谪仙子已在那条船上应了声,跟着谪仙子、铁笔子提了一个人跃过船来。小魔女和子宁一看,是一条黑衣大汉,生得浓眉环眼,满腮一口短胡须,这条大汉,小魔女和子宁全然不认识。霍吕艾和钟吕墀在月下一看,认出是沙寨土的杜管家,脱口而问:“老杜,是你?”

  凤仙子说:“你们亲自去问他吧,你们要是还不放心,怕他在我们面前不敢讲真话,也可以将他带到你们船上去问。”凤仙子这样放心杜管家,因为她以前曾接近过杜管家,知道他是一条直肠直肚的硬汉子。就算他昧着良心讲假话,今晚里弄不清楚,以后也会弄清楚的,顶多增加一个麻烦罢了!因为偌大的一个沙家寨,人也没有完全死光,总会有一个讲真心话的人,会将沙寨主的行为捅了出来。

  霍吕艾说:“凤四前辈,不必了,我想杜总管也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干得出,也就说得出来,不会受人威胁的。”他转身对杜管家说:“老杜,今夜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妨直说出来,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杜管家望望众人,问:“我家的沙寨主呢?他现在哪里?”

  霍吕艾说:“沙寨主已经死了。”

  杜管家感到一阵难过,长叹一声说:“事情已到这个地步,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看来还是天理公道,我早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到来。几次劝寨主洗手别再干下去了,他就是不听。”于是,他一五一十地将今夜里拦船行劫的事说了出来。

  霍吕艾一听,顿时变色:“老杜,你说的是真活?没半句谎言?”

  “我说的话,句句可以对得起天地良心,没半句谎言。我只后悔没听老寨主的话,活活将老寨主他老人家气死了。”

  霍吕艾半晌也不能出声,最后说:“你走吧,我今后再也不愿看到你了。”

  杜管家苦笑一声:“到了现在,我还能走到哪里?”

  凤仙子问小魔女:“白姑娘,杜管家你打算怎么处置?”

  “哎!凤四侠,人是你们捉到的,怎样处置,还是你们来处置的好,不过,我看杜管家倒也不失为一个硬汉子,已知错了,我就斗胆向凤四侠求情,放了他吧。”

  “既然白姑娘这么说,我们就放了他吧!”

  霍吕艾顿时起了疑心,问:“姓杜的,是不是你贪生怕死,不惜出卖沙寨主,昧着良心说话?”

  “什么?!”杜管家顿时张目扬眉,“霍四侠,你将我杜某人看成什么人了?我虽然凶狠,杀人不少,但从来没出卖过朋友。何况沙老寨主从小将我抚养大,传授我武功,沙寨主又待我如亲兄弟,将整个沙家寨交给我打理,我能出卖他们么?你说我贪生怕死,我是贪生怕死的人么?好,好,沙寨主,你已经先我一步走了,我也不想活了,让我老杜到阴间再侍候你吧!”说时,他突然拾起一把刀,往颈上一抹,自刎而死。众人想不到他竟是这么的性烈,要抢救已来不及了。钟吕墀惊呼:“老杜!老杜!你何必这样呵!”

  杜管家一死,众人心头都感到凛然和惋惜,想不到贼窝中也有这么一个烈性的人,他死得太不值得了!其实,象社管家这样的人,世上又何只他一个?掀开历代王朝来看,有不少残忍的暴君和昏庸无能、只顾自己享乐,不顾人民生死的君王,又不知有多少所谓的忠臣一昧愚忠为他们而死?只不过他们的身份和所在的环境、地位不同罢了。

  小魔女眼见杜管家已死,不由冷冷地逼视着霍吕艾,问:“这是你逼死他的,你现在有何话可说?”

  霍吕艾惊退一步,问:“你,你想怎样?”

  “你不感到内疚吗?说,是你自己动手呢?还是要我来动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还他一命来!这意思你不懂?”

  霍吕艾又悔又恨:“好!我赔他一命就是了!”说时,便拔剑自刎。有人大喊一声:“使不得。”人影一闪,骤然而来,一出手就封了霍吕艾穴位,夺下了他手中的剑,真是快如闪电,疾似流矢,众人一看,原来是子宁出手夺下霍吕艾的剑。

  小魔女带怒道:“浑人,他死他的,关你什么事了?”

  子宁说:“燕燕,杜总管已经死了,再逼死一个人,又有何好处?”

  小魔女“哼”了一声:“好,浑人,你的事我不管了,你爱去听人家的咒骂,瞧人家的面色,你去听吧,瞧吧,我可受不了!”说时,身形一晃,已跃回自己船上。

  子宁急叫:“燕燕,燕燕!”小魔女睬也不睬一下,径直走入舱中。

  凤仙子见子宁木然不语,上前劝道:“慕容大侠,白姑娘只不过在气头上,并不是真的想逼死霍四侠,你这样做,也是出于好心救人,我想白姑娘是通情达理之人,事情冷下来后,她不会怪你的。”说时,她想解开霍吕艾的穴位,谁知怎么也解不开,心想:这是哪一门的点穴手法,怎么解不了的?她哪里知道,子宁运用的九阳真气,旁人怎么解得了?子宁—见,才想起刚才自己急湖涂了,忙向霍吕艾一揖说:“对不起,我一时心切出手,请霍兄莫见怪。”说时,伸手轻轻一拍,顿时解了霍吕艾的穴位,江南五侠和武当派弟子更是惊讶,想不到子宁只有二十多岁,内力竟如此深厚,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胜旧人了。要是他们知道子宁便是近来名动江湖的奇侠一枝悔,恐怕更是惊讶不已。

  凌虚子上前劝解霍吕艾,霍吕艾面带惭色,向众人一揖说:“多谢各位大侠相救,在下恐怕终身难忘今夜之事。”说毕,便带了师兄弟,回到了自己船上,往襄阳而去。

  武当派弟子一走,江面上顿时安静下来。只见月升中天,满江银蛇晃动。晚风阵阵,微浪轻拍船舷,贼船上只剩下了江南五侠和子宁。凤仙子看了看满船贼人尸体,问子宁,“慕容大侠,两条船你们打算怎样处理?”

  子宁摇手说:“凤四侠,千万别这样称呼,‘大侠’二字,我真不敢当,请叫我子宁好了。”

  “我怎敢如此称呼大侠?”

  “不,不,要是凤四侠和四位前辈不赚弃我,我愿拜各位为兄长姐姐。”

  江南五侠闻言大喜,他们早已看出子宁不但武功奇高,而且人品也极好,早有心结交了。凌虚子说:“要是我等能与大侠结为兄弟,实慰平生听愿了。”

  子宁说:“江南五侠,侠肝义胆,誉满江湖,小弟仰慕很久了。请四位兄长和四姐受小弟一拜。”

  江南五侠慌忙扶起子宁说:“贤弟,有心就行了,何必行此大礼?”要是他们知道子宁曾经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凌之洞,恐怕更是奇异惊喜不已。

  凌虚子说:“各位贤弟,我们很久没有坐船了,现在我们清理好这些尸体,也陪慕容贤弟坐船到均州去,再取路去武当山,不更好?”

  碧血子说:“大哥不说,我也早有此意。好,观在我们将尸首集中到—条船内,放沉水底,然后就起程吧。”

  子宁也想帮手清理尸首,凤仙子说:“贤弟,你不用了,快回去向白姑娘赔不是,要不,白姑娘便会真的生气的。”

  凌虚子说:“对,贤弟,你去吧,这里有愚兄们就够了。四妹,你也陪慕容贤弟一块过去吧,也好劝劝白姑娘。”

  凤仙子一笑,拉了子宁:“贤弟,我们去吧。”子宁也的确挂心小魔女不知怎么样,便随了凤仙子跃回船去。

  小魔女正向韦氏女侠诉说子宁的不是,一见子宁和凤仙子双双走入舱来,顿时面色一沉,起身便回自己房间里去。韦氏女侠忙起身招呼凤仙子坐下。风仙子说:“伯母,你别对我客气了!子宁已认我为姐姐,我也算是你老人家的女儿了。”

  韦氏女侠一听,甚为高兴,说:“凤四侠,这我怎敢当的?”

  “伯母,那你嫌弃我么?”

  “噢!凤四侠说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哩!子宁有你们指点,我更放心。”

  小彩奉上茶来?韦氏女侠问子宁:“你怎么又欺负燕燕了?”

  “妈,我没有……”

  凤仙子笑道:“你别再说了,快进去向白姑娘赔礼才是。”

  韦氏女侠也笑道:“是呵!你还不进去?”

  子宁尴尬地笑了笑,便走进小魔女的房间。只见小魔女赌气地侧身躺在床上,小霞站在一旁。小霞见他进来,指了指小魔女,微微一笑,便转身出去,轻轻将门拖上。

  丁宁走近床边坐下,问:“燕燕,你生气了么?”

  小魔女听了心里感到好笑:这个浑人,话也不会说,我不生气,躺在床干吗?她不去理睬,由他自说去。子宁又轻声说:“燕燕,你打我骂我吧,我求你千万别生气。”小魔女还是不理他。子宁“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小魔女一下坐起来,问:“浑人,你这是干什么?”

  “燕燕,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我该打。”

  小魔女见子宁真的将自己的一边面孔打红了,不由又心疼起来:“浑人,我没有叫你自己打自己呵!”

  “燕燕,你不生气了吧?”

  “我怎敢生你的气?你是大侠士,大善人,我是无恶不作的小魔女。”

  “燕燕,你要怎么才不生我的气?”

  “好呀,你去将霍吕艾的人头拿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燕燕,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好处呢?起码我感到开心。”

  “燕燕,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哪有割下人家的头来开心的?”

  “你不知道我是邪教么?邪教嘛,怎同中原的名门正派?当然喜欢割人家的头来开心啦!”

  “燕燕,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去,去,我不知道什么叫道理,你去找你的会讲道理的人去。哼!逼得人家自杀是讲道理么?帮助行凶抢劫的贼人来要我们的命是讲道理么?什么名门正派,简直是恶人的帮凶,—群糊涂虫。这样的糊涂虫,多死—个少省—分心,省得他们助纣力虐,稀里糊涂地做人。”

  小魔女的反驳,一时弄得子宁不知怎么说话了。小魔女的话又何尝没有道理?的确,玄武剑派受门派的偏见太深了,变成善恶不分,好丑不明。可是,非得要杀了人才能解决吗?子宁半晌才问:“燕燕,你真的要杀了他才甘心?”

  “谁叫他逼死了我要放走的人?谁叫他骂我是小女妖!”

  子宁一听,知道小魔女又任性打横来了,感到自己嘴笨,怎么也说不过小魔女这张利嘴,便说:“好,我去杀了他。”

  “真的?!”小魔女反而愕然了,“你真的要去杀他?”

  “谁叫他什么不好得罪,却偏偏得罪了我的燕燕。”

  小魔女不禁“噗嗤”笑起来:“算了吧,我才不相信你会去杀他哩!”

  子宁想不到一句调皮的反话,将小魔女逗笑而不生气了,这比说什么大道理还好。他也笑了,向小魔女深深一揖说:“多谢燕燕。”

  “咦!你多谢我什么?”

  “多谢你不相信我去杀他呀!”

  “不行,你老是欺负捉弄我。”

  “燕燕,我说呀,人家并没有骂错你。”

  “你说什么?”

  子宁本想再说句趣话,再逗小魔女高兴,不想又把小魔女招惹生气了,不由心里发了毛,慌忙说:“不,不,是我说错了,是人家并没有骂错我。”

  “浑人,你别给我装神弄鬼的,你刚才到底要说什么?”

  “燕燕,我是想说,人家并没有骂错你,你的确是个小女妖,一个会降魔捉怪、法力无边、使人敬仰、招人喜爱的小女妖。我一见你生气,吓得不敢说了!”

  小魔女不禁又笑起来:“好了!我算怕了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小祖宗。我们出去吧,别叫妈和凤四侠笑话我们。”

  “对,我们也该出去了。燕燕,今后你不能再叫凤四侠了。”

  “为什么不能叫?”

  “因为我跟江南五侠结拜了!”

  “噢!你跟他们结拜,关我什么事的?”

  “你不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么?你应该叫他们为大伯,二伯,三伯、四姑和五伯。”

  小魔女“啐”了子宁一口,“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她心里感到实实在在的高兴。

  子宁笑道:“我这个癞蛤蟆就专吃你这只天鹅,别的我碰也不去碰。”

  小魔女不再理他,转身出了房门,子宁也跟了出来。后舱内厅上,凤仙子仍在和韦氏女侠谈话,见他俩人双双出来,韦氏女侠微笑问:“丫头,子宁向你赔罪了没有?"小魔女笑道:“他赔什么罪呵!尽在欺负捉弄我。”

  韦氏女侠和凤仙子见小魔女这种神情,已知道她不生气了,一颗心也放下来。凤仙子与小魔女只见过两次面,不算深交,只是微笑,不说话。而韦氏女侠笑对子宁说:“子宁,今后你再欺负和捉弄燕燕,妈可不答应你的!”

  子宁笑了笑:“妈,你别听燕燕说,我怎敢去欺负和捉弄她的!”

  “你还说没欺负捉弄我?”小魔女看了看凤仙子,说:“凤四姐,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凤仙子笑道:“他不是子宁么?又是什么人了?”

  “噢!我告诉你。”小魔女附耳轻轻地对凤仙子说,“他是一个江湖大骗子!”

  凤仙子初时愕然,跟着笑起来:“妹妹,他怎么是这么一种人的!”

  子宁内力极强,早已听清楚小魔女说自己是江湖骗子,不外是说自己扮算命先生捉弄她罢了,便微笑不语。韦氏女侠没有如此内力,问凤仙子:“凤四侠,这丫头跟你说什么了?”

  “伯母!妹妹在说小孩子的话。”

  小魔女说:“四姐,我说的是真的呀!他不但捉弄我,也捉弄过你们。”

  “捉弄过我们?!”

  “四姐,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什么神医凌之洞了?”

  凤仙子有些奇异:“凌之洞?当然记得,他夫妇两人,曾是我们江南五侠的救命恩人哩!可惜在清凉寺失散了。妹妹,这跟你说的有什么关系?”

  “什么神医,完全骗人!四姐,你去问问你这个新结义的好兄弟吧,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神医。”

  凤仙子完全惊讶了,问子宁:“贤弟,这是怎么回事?”

  子宁只好将自己扮为郎中的事和原因说出来,最后说:“请四姐宽恕小弟当时的实情,也请四姐代小弟向四位兄长说明一下,请他们原谅我。”

  小魔女说:“四姐,你看,我没有骗你吧?他是不是一个江湖上的大骗子?”

  凤仙子听了真是又惊又喜:“原来子宁弟是这样一位奇人异士,我们江南五侠真是有眼无珠了!妹妹,这样看来,你一定是那位凌夫人了,对不对?”

  “噢!姐姐,我不跟你说了!”

  子宁笑起来:“这才是弄巧反拙哩!”

  小魔女说:“你得意什么?要不要我将你在黔桂边上的事全都抖了出来?”

  子宁忙说:“好,好,我算怕了你了。”

  凤仙子疑惑起来:“妹妹,子宁弟又在黔桂边上干了些什么事?”

  子宁忙向小魔女打眼色,小魔女一笑说:“四姐,没什么事,我只是吓唬下这个浑人罢了!”

  凤仙子见小魔女不愿说,也不便再追问下去,自语道:“怪不得妹妹会突然在清凉寺出现,我们还暗暗奇怪,怎么妹妹在云南,竟神差鬼使地来到了中原救我们,而凌大夫夫妇又一下不见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子宁问:“四姐,四位兄长知道了,不会怪小弟吧?”

  “你放心,他们知道了,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哩,怎么会怪你的?”

  小魔女说:“四姐,你叫凌大哥骂他一顿,也好为我出气,谁叫他尽捉弄人的。”

  凤仙子和韦氏女侠都笑起来。韦氏女伙说:“凤四侠,我这孩子和丫头都不大懂事,你千万别见怪。”

  “伯母!你说到哪里去了?子宁和燕燕,都是当今武林的奇士,一个心地仁厚,对人宽和;一个嫉恶如仇,恩怨分明。他们双双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们江南五侠能结交这样的弟弟妹妹,真是三生有幸,怎会见怪的?”

  “凤四侠,你别太夸赞他们了。尤其是我这个丫头,她会变得无法无天的。”

  “嗯!妈妈,我怎的无法无天了?看来你还是宠爱子宁,不爱我。”

  凤仙子笑道:“妹妹,我看伯母偏爱你才是真的。”

  这时阿安进来说:“禀告老夫人、少爷,那边大爷们说船已弄好了,是不是现在就起程去谷城?还是在这里停泊,到天亮才走?”

  韦氏女侠说:“子宁,这里刚才的一场厮杀相斗,又是火光人声的,恐怕已惊动了两岸附近的村落,我看还是现在就起程吧。”

  子宁说:“妈考虑的是,现在就起程的好。那边船上没个船家的,请我们的船家派两个人过去吧。”

  凤仙子说:“不用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江南五怪,从小就在钱塘江上长大,驾船比骑马更熟悉。尤其是三哥和五弟,那是一等一的好船家哩!”

  小魔女高兴地问:“四姐,那么你们都懂水性了?”

  “在钱塘江上长大,怎会不懂水性的?”

  “那太好了,求姐姐教我好不好?”

  “要是妹妹愿学,我一定尽力教会你。”

  “那我多谢姐姐啦!”

  说话间,船已移动,两条船一先一后往谷城而去。天亮时船到谷城县城,子宁见计除沙贼之事已了结,没有必要再装扮什么富豪家的王公子了,更没有必要养什么家人、奴婢的,何况在江湖上行走,带了家人、婢女多不方便,一路上少不了的刀光剑影,一来要分心去保护他们;二来也令他们担惊受险,甚至枉送了性命。便和母亲、表叔、燕燕商量,是不是打发他们各自回家或另谋生路。韦氏女侠和追风猴也赞同。小魔女不愿与小彩、小霞分手,但一想到江湖上的凶险,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碰上一般的武林人士和黑道上的人还易打发掉,若碰上象黑蝙蝠这样的高手,自身还保不了,怎有能力去保护她们?因而也就不出声。追风猴便将四人叫来,向他们说明原委。阿安阿康一听大喜,他们想到昨夜的惊恐,几乎丧身在汉水上,现在既不用为奴三年,又有银子作路费,于是连忙叩头谢恩,欢欢喜喜地上岸取路回家。但小彩、小霞死也不愿意离开小魔女和韦氏女侠,她们姐妹两人见小魔女和子宁的武功这么的精湛绝奇,早已倾倒了。何况小魔女还为她们报了杀父的大仇,甘愿终身生死相随。追风猴不敢作主,问韦氏女侠和小魔女,韦氏女侠对她们两人说:“孩子,我们这是为你们好呵!你们今后再也不用为人奴婢了,更不用在江湖上担惊受险,枉送了性命。”

  小彩说:“就是死,我们也甘愿服侍老夫人和小姐—辈子,绝无怨言。”

  小霞更是天真地说:“我们不怕死,也不怕苦,就算老夫人将我们赶走,我们就是讨饭,行乞,也要悄悄地跟着夫人和小姐,只要夫人、小姐有什么不妥,我们便跑出来侍候。”

  韦氏女侠听了大为感动,说:“孩子,你们真有此心?”

  “老夫人,我和姐姐可以对天发誓。”

  小魔女说:“妈,你就留下她们吧!”

  追风猴说:“表嫂,我看她们心地很好,你不如收为弟子,岂不更好?”

  这双姐妹听了大喜,也不管韦氏女侠答不答应,便跪了下来,端端正正行了三个大礼,一齐说:“叩见老夫人师父。”

  小魔女笑起来:“师父就师父,怎么又添上老夫人的?”

  韦氏女侠喜得眉开眼笑:“好,好,你们起来吧,我就收你们为我的弟子。”

  姐妹又磕了三个头,才起来,小魔女说:“今后你们叫我为师姐吧!”

  “拜见师姐。”

  “哎!好妹子,不用多礼了。”

  姐妹俩又想向子宁拜见。小魔女说:“你们别拜他,他所学的,根本不是我们醉剑派的功夫,学的是些旁门左道。”

  姐妹俩奇怪地问:“这怎么会呢?”

  韦氏女侠说:“他学的的确不是我的功夫,你们今后叫他为兄长好了。”

  从此以后,小彩小霞一心跟随韦氏女侠学艺,并且还不时得小魔女和子宁的指点,又把醉剑武功推向更高一层,丰富了醉剑的招式。虽然她们武功达不到小魔女和子宁那样的境界,但也成为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以后为江湖人士称为“醉剑双花”,是武林中新起的两朵奇花。但这是后话了。

  小魔女不是不愿将西门剑法传授给她们,但她必须遵从师言,不能随便将西门剑法传授给他人。小魔女只能将西门剑法和醉剑有关的招式教会这双姐妹。至于子宁的武功,她们没有子宁那样的奇遇和内劲,就是想学也学不了。别说是她们,就是韦氏女侠和小魔女,也学不了他的功夫。这也是各自的缘分,谁也勉强不来。

  他们在谷城逗留了一会,又启程往均州而去。从谷城到均州,有两天多的水路,要是山谷城取路上武当山,以子宁、小魔女和江南五侠的轻功,一天便可以到达了。可是他们宁愿坐船而去均州,再由均州转而上武当。作为子宁来说,主要是照顾母亲,以免母亲劳累。虽然母亲的手腕伤处已完全好了,行动无碍,但子宁总想母亲能多休养几天。二来嘛,离武当会盟的日子仍有五天,不必急于赶去参加。作为江南五侠来说,他们宁愿与子宁、小魔女多相处些日子,也不想先赶去武当山。因此,子宁、追风猴和江南四侠共坐一条船,小魔女、韦氏女侠和风仙子以及小彩小霞两姐妹却坐原雇的雕花大船。这样男女分开,互不顾忌,畅所欲言。在男船上,他们开怀饮酒,共研武学,在女船上,韦氏女侠传授小彩小霞醉剑的入门功夫,而小魔女却缠着凤仙子教她如何游泳和潜水了。凤仙子说:“妹妹,以你的内力和轻功,要学游泳、潜水,简直是易如反掌,不消一刻你便能学会。”

  小魔女高兴地问:“真的?姐姐,你不是在哄我高兴吧? ”

  凤仙子笑起来:“我哄你干什么哟!”

  “姐姐,那你快给我说说。”

  凤仙子一笑说:“单是我说如何用手用脚的方法,你还是不会的。要学,只有先到水里学,才能学会。”

  “去水里?我一点水性也不懂,那不淹死了吗?”

  “噢!有姐姐在,怎么会淹死你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水里好不好?”

  “那也要选个地方才好,在这江中心,浪急水深,一个不小心,真的会出危险哩。”

  凤仙子一边说,一边打量远处的两岸。只见不远处山崖下水势平稳,便指了指山崖说:“妹妹,你要学游水,到那里去好了。”

  小魔女大喜,立刻命船家将船驶到山崖下,同时照会了子宁和江南四侠他们,将船驶到山崖处。凌虚子听了一笑说:“看来四妹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人,白姑娘在她的唆使下,恐怕变得更魔了!”

  两船在山崖下停泊下来,凤仙子观察了一下说:“妹妹,这里太好了,不但水势平稳,水清可观游鱼。更喜这处极少人来往,不怕让人来看。”

  小魔女说:“姐姐,学游水难道还怕人看么?”

  凤仙子一笑说:“妹妹,恐怕你还少闯江湖吧。当然,碰上正人君子,那没有什么,要是碰上一些好色之徒,就恐怕惹起麻烦。”

  小魔女笑道:“要是他敢起不良之心,我就叫他有好看的了。”

  韦氏女侠说:“丫头,真的有人来,你可千万别生事,这样会招惹麻烦的。”

  “谁叫他跑来看我们?”

  “嗨!丫头,这里又不是我们的地方,你难道不准人家路经这里?人家路过,就不免会看—下。你怕人看,就别在这里学游水了。”

  “好啦!妈妈,我不生事就是了。”小魔女转身问凤仙子,“姐姐,我现在就下水吗?”

  “你先别下去,让我下去看看江底有没有危险。”凤仙子说完,纵身而起,宛如紫燕腾空,身段姿式美极了。接着一个漂亮的翻身,头朝下,脚朝天,宛如隼鹰直插江底,响声不大,连水花也几乎不见溅起。小魔女看见惊喜不已,暗想:就是一块石子和一块木板抛落江中,也会溅起一片水花,可是凤仙子居然连水花也不飞起,单这入水的功夫,已叫人喜欢了。半晌,小魔女不见凤仙子浮出水面,不由又担心起来,暗想:姐姐不会碰到什么危险吧?正耽心时,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水响,—条金光闪闪的东西从水中飞起来,直落在船头的舱板上。小魔女一看,是一条少见的金色河鲤,有一尺多长,在泼喇乱跳。小彩、小霞看得大喜,姐妹两人双双扑过来,擒住了这条金色河鲤。一个说:“好大的一条鲤鱼。”一个说:“它怎么会跳上船来的?”

  小魔女也暗自惊讶,只听见又是一声水响,一条金色河鲤又跃上船来。小霞喜欢得叫起来:“姐姐,怎么这里这么多鲤鱼呀!尽往船上跳呵?”

  小彩笑道:“小妮子!哪有这么好事,这一定是凤四姐姐在水里抓到扔上来的。”

  “姐姐,那也说明水里的鲤鱼不少,我们也下水去抓几条吧,好不好?”

  小魔女心里更惊讶,暗想:要是姐姐能在水中抓到大鱼,那就说明姐姐的水下功夫是非凡了,要是我能学到这样的功夫该多好。现在她听到小霞也要下水去抓鱼,笑起来:“哎!你们别乱来,你们以为这里是浅浅的水池子,不会淹死人?”

  小霞说:“师姐,我们也懂水性哪!”

  小魔女睁大了眼睛:“什么?你们也懂水性?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起的?”

  “师姐,你也没问过我们呀!”

  小彩说:“师姐,我们原来是长江边上的人家,从小就懂得水性,只是没有凤四姐姐这么好。”

  这时,凤仙子浮出水面了,在江面朝小魔女扬扬手说:“妹妹,这水底下并没有什么危险,你抱着一块舱板下来吧。”

  小魔女奇怪了:“姐姐,怎么要抱一块舱板的?”

  小彩说:“师姐,刚学游泳必要抱—块木板的,我们学游泳时也是这样。”

  “原来这样。”

  小魔女抱着一块舱板下水了。初初下到水里时,她还有些害怕,但在凤仙子的指点下,很快学会了用脚怎么踢水,推动身体前进。最后连木板也不需要,在水中游起来。这也是小魔女的聪明。很快领会了游泳的要诀,加上她内力深厚,轻功过人,不到一刻时辰,便象鱼儿似的在水中自由来往。小魔女第一次尝到了游水的乐趣,笑着说:“原来在水里竟是这样的好玩。”

  小彩、小霞两姐妹也下水了,四女在水中嬉戏追逐,玩得好不痛快。正是快乐不知时辰过。她们一下发现山崖下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乡村老人,在呆呆地望着她们,一脸是笑。这位老人,不知几时跑到这里来了。小彩心里感到有些恼怒,从水里跳上岸来,问:“你几时跑来这里的?”

  凤仙子和小魔女也感到奇怪,打量了这位老人一眼,感到这位老人一脸的忠厚,看来不是什么轻狂之徒,便说:“小彩,你叫他走开就是了。他恐怕是路经这里,坐下来休息一下的。”

  可是这老人的回答又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他笑嘻嘻地对小彩说:“闺女,你玩够了吧?好玩不?”

  小彩没好气地说:“我玩够了又怎么样?你还不走开?”

  “闺女,你玩够了,就跟我回家吧。”

  小彩扬了扬眉:“什么?!我跟你回家?”

  “是呵!你跟我回家呵!”

  “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想找死了?”

  “闺女,你怎么骂起我来了?我是你爹呵!爹找你找了很久了。”

  小霞在水中嚷起来:“你胡说八道,你怎么是我的爹来了?我们的爹早死了!”

  小魔女本来感到好笑,现在一听,又疑惑起来。要是这位乡村老人是小彩小霞的爹,显然这姐妹两人过去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了,不但骗了追风猴,也骗了自己。这两姐妹为什么要骗人的?难道这位老人对她姐妹俩不好,私下逃了出来,害到这位老人寻到了这里?要不然,这位外表忠厚老实的老人,一定是个江湖上的大骗子,顶会骗人的。要是他真的是骗子,我叫他有好看的。

  小魔女正疑惑间,又听见子宁一声叫喊:“小彩,不得动手打人。”接着子宁已跃到了小彩和这位老人之间。原来小彩恼怒得要动手打这位老人,给子宁及时赶来制止了。

  子宁问:“老人家,她是你的女儿吗?你有没有认错人了?”

  “我自己的闺女,怎么会认错呵!”

  “老人家,你真的没认错?”

  “我没认错,我辛辛苦苦出来寻找了她两个多月,总算老天爷可怜小老,叫我在这里找到了她。”老人又对小彩说,“闺女,你可怜爹爹年老,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你跑出来玩,爹不怪你。你要是还没玩够,你就玩吧,爹可以在这里等你,等你玩够了,再跟爹回家,好不好?”

  子宁问:“老人家,你只有一个女儿?”

  “是呵!我只有一个女儿。”

  子宁指下小霞问:“这—个呢?她不是你的女儿?”

  老人目光呆呆地看看小霞,突然在目光中闪现出了一道惊讶的异彩,最后又恢复了呆然的目光:“这也象我的闺女,但我只有一个闺女,没有两个,要是我有两个就好了。”

  小魔女这时也跃上岸来,微笑问:“老人家,你几时不见了女儿的?”

  “两个月前。两个月前,她说她要上后山打些柴回来,谁知她一去就不回来。”

  “老人家,你家在哪里的?”

  “草店。”

  “草店?!”小魔女不知道这个地方。

  子宁却知道草店这个地方,它是在武当山北面山下的一个小镇子。这小镇有山有水,风景迷人。子宁曾随武当剑派的师兄们到这小镇一次,那里民风纯仆,而且有不少青年在武当剑派的影响下,都会一些武功。子宁又打量这老人一眼?显然这老人半点武功也不会,更不会是一个为非作歹之徒。而小彩、小霞显然是一双姐妹,不论从面容、身段都相似。要是这老人说这两姐妹都是他的女儿,子宁都有点相信;但他却说只有一个是,明显是认错人了。子宁说:“老人家,你的确认错人了,她不是你的女儿,你走吧。”

  老人一听,着急起来:“不行呵,她是我的闺女,你们可不能带走了她。”

  子宁不由皱起了眉,正不知怎么说才好。小魔女问:“浑人,这草店在什么地方的?”

  “武当山北面的山脚下。”

  凤仙子早已走了过来,在旁静观,一直不出声。这时说:“这老人目光木然,显然神智不清,恐怕是个疯子。”

  小彩两姐妹吓了一跳,害怕地向后退:“是个疯子?”

  子宁也仔细地打量了老人一眼,点点头说:“四姐说得不错,这老人的确是神智失常。”

  小霞透了一大口气:“噢!原来是个疯子呀!姐姐,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老人叫起来:“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怎么你们个个说我疯了呵!”他见小彩要走,急得哭起来,“闺女,你别走,爹没疯呵,爹真的没疯,你不能丢下爹不理呵!”

  子宁心里明白,这位可怜的老人,一定是因为不见了女儿,急得疯了!不由同情地说:“老人家,她的确不是你的女儿,你认错人了,到别处找吧。”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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