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6期

谈话类节目主持会话语用研究

作者:陈 佳




  (复旦大学中文系,上海200433)
  近年来,无论是语用学还是边缘语言学都为我们提供了不少的理论知识,使得我们对那些看似简单的自然对话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而一系列优秀谈话类节目的大量涌现,更是从实践层面为我们提供了难得的语料,使得我们能尝试全面地、宏观地洞悉会话结构的整体过程。下面,我将从会话结构的语用学基本原理人手,以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和香港凤凰卫视《杨澜工作室》为主要语用案例,对谈话类节目的主持人会话作一简要的语用研究。
  
  一、谈话类节目的特点
  
  1、谈话类节目(又称对话节目)从形式上是指两人或两人以上在某一场合(多为电视台)无详尽书面文本的会话活动。整个过程是脱离“语言保姆”的“无文本操作”,在节目进行中常会有一些违反常规对话准则的内容,因而值得研究。
  2、谈话类节目必须要有一个具有相对权威性的主持人。主持人在节目的进行中具有主导和统帅作用。但是就对话的进行过程来说,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这显然不同于老师(在课堂教学中)相对于学生的绝对权威性。
  3、由于观众(包括节目的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的参与,使得整个过程具有现场表演性。
  4、一般节目总会有一个大话题,非泛泛而谈。
  
  二、谈话类节目主持人的言语职能及其对局部会话结构的影响
  
  (一)提问有方:对说话人的选定
  会话的特点是轮流发话,轮流发话中发话人的话语从开始到结束看作一个话轮。Sacks et al(1974)对日常自然会话的话轮转换规则总结如下:
  规则一:发话人选择或指定下一个发话人
  规则二:发话人选择下一个发话人,受话人主动发话
  规则三:如果以上两种情况均未发生,说话人可以(但非必须)继续下去。
  以上三条规则作为话轮掌控的基本方法在节目中常为主持人所用,然而值得特别说明的是,在使用规则一时,即主持人是具体选择说话人还是选择说话类型并不是无所顾忌、随心所欲的,它会受到主持人的谈话心理的影响。我们来看这样两个语用案例:
  语用案例1:
  语境:谭女士是《亚洲周刊》的副总编
  杨澜:第一个问题就要问谭女士了,贵刊为什么要选张先生(张瑞敏,被《亚洲周刊》授予“企业家成就奖”)呢?
  ——选自《杨澜工作室:企业家的取胜之道》
  案例2:
  语境:吴校长表明了他的观点。现场来了5、6位学生的家长
  崔永元:刚才吴校长还有一个观点:这两件事家长怎么想?
  ——选自《实话实说:再哭一次就长大》
  作为主持人,应该做到:保证公允,保证每个嘉宾的同等发言权,避免某个人滔滔不绝,而另一人鸦雀无声。在语用案例1中杨澜选择了直接选定下一说话人,答话人往往在这一问题上具有绝对发言权;而案例2中的许多答话人(家长)对崔永元的这一问题则有同等程度的发言权。所以,到底是直接选定下一说话人还是指定话题(说话类型)取决于问题的内容与下一说话人(答话人)的学识、经历、地位的关联和权威程度。
  (二)应接有法:话轮的衔接与转换
  根据Sacks、Schegloff、Jefferson等人对一般会话的分析,他们指出了会话中最基本的一条规律是:每次至少有一方,但又不多于一方在说话(at most one speaker talks at a time)。然而使语言学家感到惊奇的是重叠现象(即数个人在同一时间点上说话)在整个对话比例中还不到5%,且一个说话人停止说话和另一个说话人开始说话之间的间隙也仅数秒钟。
  人们一般具有这种能力:说话人能够在恰当的时刻给一个尚未结束但可能已经接近可能结束之处的话加上一个他建议的恰当的结尾。然而,这个“可能结束之处”的判断标准会因人而异:其次,从心理学上讲,对于同样的一个结论,每个人都有将其表达出来的愿望。第三,如果这一结论与嘉宾所想要表达的内容有出入时,也会带来一定的尴尬。那么究竟Jefferson所说的恰当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怎么样的补充又是合理的呢?
  1、对方不便直接亲自说出结论时
  无论是在早期的央视还是之后的凤凰卫视,杨澜总是以其翩翩有礼的儒雅风格吸引着观众和嘉宾,她很少插话或打断嘉宾的谈话。然而在《杨澜工作室》的“生死两茫茫——访李银河”的这期节目中,杨澜却多次“插入话语,并用了不少“代言体”。据统计,在前12个话轮中就出现了4次“代言”,占总量的33%。在这里,我们得考虑到这样一个特殊的语境:即这期节日是与李银河讨论她不久前去世的丈夫王小波。因此话题本身对李银河来说比较沉重,善解人意的杨澜便多次在李的伤心处接过话轮。
  语用案例:
  李银河:当时旁边没人,就他一个人。夜里11点半的时候,楼下的邻居听他叫了两声,因为叫的声音太大,当时他们有点害怕,也没敢上去看。第二天才带着人上去,看的时候就发现……
  杨澜:他一晚上……即使要急救的话也没有任何办法。你有没有自责过自己不在他身边?他是死在电脑边上的是不是?
  ——选自《杨澜工作室:生死两茫茫》
  2、对方几乎要得出结论,但又似乎有困难,避免尴尬时
  语用案例:
  在《正大综艺》节目插播的短片中,导游小姐问:“塞舌尔王国很有趣,在下飞机时每人发一块小木板,为什么?”
  嘉宾:我来说。(推测)塞舌尔王国是印度洋的岛国,雨水一定很多,地上泥泞,那,那脚下…
  …(语塞)
  杨澜:是刮泥板,是吧?
  嘉宾:(笑着点头)是,是的。
  3、主持人本身有十分精辟的答案,借对方之力为己力,顺其语势将语意向前推一步。
  语用案例:
  嘉宾:文物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财富,但是居然有人提案主张搬几个兵马俑出来拍卖给老外。说是用几个泥人敲洋人一大笔外汇搞建设是合算的……
  主持人:我们恐怕还没穷到非挖祖坟才能过日子吧!
  这个案例的成功之处在于主持人很好地预测了对方的结尾,并插得恰倒好处。主持人在相辅相成的语脉中,巧妙地以力打力,加深了谈话主旨、立意的深刻性。
  4、必须转换话题时
  邓林:他反正一开始就先答应,但是一下到海里,就……
  杨澜: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过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游泳了。
  ——选自《杨澜工作室:女儿心中的邓小平》
  这里由于时间关系,杨澜必须要进行下一话题的讨论了,所以她要找准时机调整话轮。
  (三)插入有的:会话结构的违规和调整
  对话中的话语结构从理论上讲应是一种环环相扣的链式结构。但是有时一个话对(adjacency)会嵌入另一话对:有时在一条话链中间又可能嵌入另一条话链,将首尾焊接在一起。谈话类节目是主持人脱离“语言保姆”的“无文本操作”。在会话中,人们常常会违反典型的一问一答格式,添加若干“插入系列”(insertion sequence)。修辞学中又叫“旁逸”。
  在对谈话类节目的分析中,我们发现主持人往往会插入一两句调侃语或笑话。这类插入语并不一定位于相邻对的上下旬之间。有时,主持人在使用完调侃式插入语之后会直接接过话轮,其实它只是主持人用来“插科打诨的”工具和手段之一。
  语用案例1:
  嘉宾:作为老人来说,养鸟可以锻炼身体,它催人早起,天明则叫
  崔永元:您说的情况.我听着像养鸡。
  崔永元:下面……
  前面说过,由于有了观众的参与使得整个节目具有表演性质,而主持人则更是无角色的表演者。主持人总不忘调侃两句,以活跃现场气氛,调整会话结构,使原先的主持人——嘉宾的二维对话加入观众这一维度。反过来,观众的参与(常常表现为笑声和掌声)又将作为另一种“语言”参与形式融入节目现场的氛围中。
  
  三、结论
  
  谈话类节目主持人在整个节目中穿针引线、衔接各个环节。一方面,他(她)引领着谈话参与者在预定的轨道上进行话题讨论,以达到平衡的话语结构和交谈模式;另一方面,主持人有时也会有意、无意地打破现有的平衡,制造波澜。而主持人对于节目走向的进程的把握就好比是放风筝:风筝飞千尺,自有绳在手。主持人要在这些悖论的枷锁中带着镣铐跳舞,就应该运用语用学对于话语研究取得的种种手段和策略,把握住对话进行的各个环节。调整和完善对话结构,使整档节目有理、有序、有趣地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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