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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荆轲无言,只是无声落泪,乖顺的任由他搂进怀里。

  她很累,只因她已分不清所谓的是非对错,没人能告诉她,她到底该怎么做。

  赢政见她流泪,一颗颗泪珠好似落在他的心版上,他只能拥紧她,笨拙地安抚,词穷地哄着,直到她在他怀里入睡。

  他将荆轲抱上床,不舍留下她一人,他坐在床边,深深注视着她连入睡都皱紧的眉,抬手,他轻轻抚平那眉间的皱折。

  他还有许多事得做,但他却怎么也走不开,膳食未用,政事无心理睬,这一刻他只想这般陪在荆轲身边。

  荆轲未醒,赢政就一直守在她身侧,就连天黑了,他也依旧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荆轲的睡颜。

  他想了一夜。

  如果荆轲的愁是来自对自己的喜爱,那……是不是只要他接受了,就能让荆轲别再掉泪?如果是,他可以为荆轲破例。

  那般倨傲张狂的人,竟在他面前像个女人般哭泣,说不出满腔的不舍,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缓解这份痛。

  他想了一夜,只想用荆轲的开怀大笑,医治为荆轲不舍的痛。

  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找到的唯一答案。

  “大王,时候差不多了。”

  “知道了。”

  如往常每日四更天的对话,赢政又凝视着荆轲一会儿才起身,怎料他的身子才微微动了一下,荆轲随即反应,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彷佛他有多需要自己,眷恋自己,教他情不自禁将人拥入怀中。

  “荆卿别怕,寡人在这。”他哑声哄道,不住地吻着她的发顶,才教她再次安稳入睡。

  殿外内侍每过一刻钟就通报一次,直到第四次略微惊动了荆轲,赢政便不快地斥道:“五更再道!”

  “奴才遵旨。”

  直到五更天,内侍再次通报,赢政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外室让内侍梳洗更衣,上朝前,他忍不住又踅回室内,瞧荆轲眼角涌出新泪痕,他烦躁地坐到床边,想将荆轲唤醒,又怕她酒意未褪,只好捏起袖角替她拭泪。

  一刻钟后,内侍报时,赢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却发现袖角不知何时被荆轲紧抓在手,要抽回,不难,但他不想使力过大将荆轲扰醒,可使力太小,袖角又不动分毫。

  眼看着又过了一刻钟,想着昨儿个手边政事全搁置着,今儿个要是不上朝,恐怕事情又得再拖上一天,思来想去的,他干脆一把撕下玄衣的袖子,露出底下的襦衣窄袖。

  是难看了些,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赢政走到外室,无视内侍瞠圆的眼眸,径自匆匆地上朝料理政事。

  待赢政处理完手边急务回到太平殿时,就见荆轲已醒,神态慵懒地蜷缩在他留下的袖管上,姿容清艳诱人,有种教人不敢放肆的雍容华贵,像绚丽的花团正张狂盛放,教他不禁看傻了眼。

  他的心怦动着,悸动更甚以往,一时间还没摸透是什么样的感觉,外头内侍的问话打断了他的遐思——

  “大王,可要备膳?”

  哪怕内侍尖细的嗓音已经很克制地放到最轻,荆轲还是猛然回神,呆呆地看着不知何时进入内室的赢政,再见他的目光落在床面上,她心尖一跳,想将袖管拨到床下,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只能故作镇定的冷着脸,徐徐起身。

  “荆卿可饿了?”赢政哑声问。

  她觑他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无奈地把头垂得更低。

  真是要死了,她再也不喝酒!

  有人喝醉可解千愁,有人醉后把前事忘得一乾二净,可偏偏她醉得一塌糊涂之后,愁绪依旧,前事也尽在脑海中。她还记得她强吻了他,扯他腰间系绳企图轻薄他,以上皆为色诱他以伺机杀了他,真正教她觉得丢脸至极的是她趴在他怀里哭。

  最惨的是,在大醉之后,她的内心异常脆弱,想起了灰暗的童年,想起了无人能依靠的恐惧,教她哪怕在睡梦中也要抓个人相伴,她一直很清楚她抓的人是他……她搞不懂,到底是她喝得太醉,导致她自傲的冷静彻底出走,还是纯粹因为这个人信她宠她,所以她才愿意在他面前显露脆弱。

  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绪,醒来时只能看着他留下的袖管发呆,而他也真的少了一边的袖管上朝去了……

  她想,如果他不是赢政,如果他们不是在这种对立立场中碰头,凭他的信任抬爱,她可以把命,甚至他想要的一切都交给他。

  可惜,这些都只是空想。

  他是赢政,她是刺客荆轲,她的酒醒了,任务还要继续,只是……方寸乱了。

  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愿多想,只想静静地陪他吃一顿饭,感谢他不离的陪伴。

  “荆卿,怎么这般不小心?”

  荆轲回过神,就见他正以袖子擦拭着她手上和身上的汤渍,她才意识到自己把汤给洒了。

  “先去沐浴吧。”赢政说完,起身唤来内侍,带着荆轲到后头的涤清池。

  涤清池原是座天然温泉,后来用夯土砌起,四周筑上土墙,成了他的沐浴之所。

  就在内侍带着荆轲前往涤清池时,赢政也暗自决定陪她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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