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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2)


  我自浴缸中出来,看到杨坐在我睡房一角的椅子上。

  “咦,怎么来了?”

  “临时取消一个约会。”他闲闲放下一本杂志,“跟谁通电话?”

  “一个小朋友,是表弟表妹的伙伴,他们约我明晚出去。我还要到银行去取钱,那班小鬼头怕不吃掉我数千元──咦,你干嘛这么关心我?”

  “我最怕别的男人打电话给你。”他微笑说。

  “一定要霸占住,不必论是否需要,非得霸住。”我也微笑。

  “干嘛要提现钞?”他改变话题:“我替你去领一张副金卡。”

  “我一向不用信用卡。”我说:“要申请,我自己也有金卡,我老妈那张的号码还是第四十七。你对小歌星去献殷劝吧,”

  他肴我一眼,“你的醋味跟跋扈,又跟小歌星有什么不同?”他很幽默。

  “是的,”我显然坐床边,“有一日我同自己说,万一环境转变,三天不吃饭,三天不洗澡,我还跟乞丐有什么不同?何必太看重自己?”

  “可是到底那种情况不会来临,此刻你仍是誉满香江的方明涛大律师。”

  “誉满了近十年,人都麻木了。”

  “我记得我向你求过婚。”

  “我没有把握叫你不同小歌星出去。”我懊恼的说。

  “哪里有什么小歌星?”他怪叫,“你把我当犯人,一定要我对你坦白,然后你才为我洗脱罪名,真受不了。”

  我笑出来。他真是个滑头,死不认罪。

  “什么地方吃饭?”他又改变话题。

  “不去了。今天在家吃咖喱。”

  “嗳,我也爱吃你们家做的咖喱。”

  “你最喜欢吃星马歌后做的咖喱。”

  “越说越离谱了。”他作势要把我推到床上去。

  我笑也笑不出来。

  “怎么了,生我的气?”他住手。

  “不是,手上有几件棘手的案子。”

  “有福不享。”

  “做到这个地步。”我无奈的说:“缩不了手,回不了头,你叫我怎么走回厨房去?”

  “这两年你老了,”杨惟恐天下不乱。

  “去你的!”我下意识的摸一摸面孔。

  “一到下午四五点,你开始疲态毕露,你的职业劳心劳力,且沉闷,苦干苦干苦干,但一点荣誉都没有。”

  我夷然,“你想我转行干什么?开时装店?写爱情小说?做公关小姐?j

  “又一天到晚同男朋友吵架,”杨说:“把我吵掉你想再找个人就难了,三十六岁的人附,都不晓得珍惜感情。”

  我仰起头,“我不是没想过,当真吹了,也只好一个人过一生。谁叫我自己不好,一直没把感情生活放在第一位。”

  “香港的女人越来越理智……”杨埋怨。

  “到台湾去吧,”我笑,“台湾女人好,肯替男人还债,肯低声下气,肯甘为二房!真的,我都劝男人往台湾跑,至于我们这些香港女人……只好以事业支持社会繁荣,我们为工作而生,不是为爱情而生。”

  “一天到晚借题发挥,谁认识台湾女人?”杨冷笑数声,“最近见面老是吵架,莫名其妙。”

  “闷。”我说。闷得坐立不安。

  “还没结婚哪。”他提醒我,“婚后岂非更闷。”

  我伏在桌子上打瞌睡。

  “明涛,别再折磨我了。”

  我抬起头来,“我真的疲倦,有时候心中想,就算洛由超域在床等我,我也提不起劲来。”我咕咕的笑。

  “离谱!”他生气了。

  我斟着白酒喝,他把杯子抢过去。

  “别为工作付出太多。”

  “我很疲倦,想睡觉。”

  “好,赶我走。”他站起来,“任性的方明涛。”

  我抬起头来,“我只是想休息。”

  “你可以推了我,不必白白叫我走一趟。”

  我不想同他吵。“对不起。”

  他走了。

  我回到床上去躺着,盖薄被子嫌凉,盖厚被子嫌热,枕头高觉得不舒服,不用枕头又觉得头晕,索性起床看小说。

  人就是这样子得福嫌轻。

  至深夜总算睡了。

  第二天工作情况激烈,不用细说,临走叫老妈的司机来接我,连车子都开不动。

  回到家大溉面色很差,女佣人都问:“小姐,你不是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我还要出去强颜欢笑呢。

  杨来电问候我,我懊恼的说:“明明有七分光,结果还是讼输。”

  “非战之罪也。”

  “你当然这样说,事不关己,己不劳心。”

  “喂,你要我怎么说?”杨问:“你太难了吧?”

  “最近一年我的案子都没办好,心里闷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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