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2年第8期

　　孔子适^②楚，出^③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犹掇之也^④。仲尼曰：“子巧乎!有道^⑤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⑥，累丸⑦二而不坠，则失者^⑧锱铢^⑨；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⑩；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⑾也，若厥侏枸^⑿；吾执臂^⒀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⒁。吾不反不侧^⒂，不以万物易蜩之翼^⒃，何为而不得!”孔子顾^⒄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佝偻丈人之谓乎^⒅!”
　　(《庄子·达生》)
　　[注释)
　　①佝偻(gōulóu)承蜩：佝偻，驼背，老年人弯腰驼背的样子。承，本义为用手从上接东西；此处指用竿粘蝉。蜩(tiáo)，蝉，俗称“知了”。
　　②适：到……去。
　　③出：与“入”相对，路过，经过。
　　④犹掇之也：(用长竿粘取蝉)如同从地上拾东西一样容易。掇，拾取，以拾物。
　　⑤道：门道，窍门。
　　⑥五六月：指练习粘蝉用的时间。
　　⑦累丸：在竿头上累叠面丸。这是练习手执竿不颤动的方法，因竿头颤动，蝉会惊飞。累，累叠，累积。丸，小圆球形的东西，此处指粘蝉用的面球。
　　⑧失者：没被粘住而飞掉的蝉。失，跑掉。
　　⑨锱铢(zīzhū)：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六铢为一锱。“锱铢”比喻极少的量。
　　⑩十一：十分之一。
　　⑾处身：安置身体。
　　⑿若厥株枸：如同树桩一样。厥，通“橛”，木桩，树墩。株枸，斫残的树桩，露出地面的根部。
　　⒀执臂：举臂。
　　⒁唯蜩翼之知：宾语前置句式，即“唯知蜩翼”，意思是心目中只知有蝉的翅膀。
　　⒂不反不侧：指身、臂一动不动。
　　⒃不以万物易蜩之翼：意思是不因外界的万物转移对蝉翼的注意。以……易……，用……换取……。
　　⒄顾：回头。
　　⒅其佝偻丈人之谓乎：恐怕说的就是这位驼背老人吧。其，语气副词，丈人，古代对老人的尊称。
　　[译文]
　　孔子到楚国去，从一个树林中走过，看见一个驼背老人在用竿子从树上粘蝉，就好像从地上拾取一样容易。孔子说：“你真巧哇!有什么门道吗?”驼背老人说：“我是有门道的。经过五六个月的练习，能在竿头上累叠起两粒面丸而不掉下来，那么粘蝉时能飞掉的就很少了；能在竿顶上累叠三颗面丸而不掉下来，那么能飞掉的不过十分之一；能在竿顶累叠五颗面丸而不掉下来，那么粘蝉就会如同从地上拾取一样容易了。我立定身体，好像树桩一样稳定；我举起手臂，像枯树枝一样不动。虽然天地这么大，万物这么多，可我的心里只有蝉的翅膀。我的身体、手臂一动不动，又不因纷繁的万物而转移我对蝉翼的注意，怎么能不成功呢?”孔子回头对弟子们说：“用心专一，就是高度凝聚精神，恐怕说的就是这位驼背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