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3年第11期

　　我就在这里，一片危旧房中间，看着头顶这块不大的天。我从出生的时候起，就这样了。我什么时候死呢?快了。也就在我预感到自己死亡的时候，有个工人来到我面前，在我的胸前写了个“拆”字，我明白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住在这里的人们，有的快乐，有的留恋。搬进了新的房子，快乐吗?过去，你就会忘记吗?
　　我在这个不大的地方有多少个年头了，我也记不起来了。只知道我还很小的时候，人们都还很单纯，彼此都还很友善。现在呢?也许被我连成的这个区域里的人们，还仍旧那么生活着，象我小的时候一样，尽管他们还很穷。
　　人们稀稀落落的从我身边走过，带着各自的故事和表情，走向似乎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目标。而我呢?就只能这么看着……这么看着……我很想告诉他们，走慢些吧，看看那朵曾经开在你们心中的花，快被那些快节奏的生活，人与人的隔阂所绞杀。我也很想说：让我们再次举起那生命的火把!走向，走向……没有人理我……我只是一面墙……
　　我又开始沉默，等待生命的终结。我想欢呼，没有任何事值得我这样做；我想垂泪，又是为了谁?
　　为了他们，一对不知道姓名的人儿，他们经常在我面前的空地上，放他们那只残破的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就象牵着他们的梦飞向远方，不幸的是风停之时，梦也会破灭。但我还是看见他们一次一次的放起那只风筝……
　　我很想是个人，是一类人。但我不是。我不能对谁表达心里的话，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想，却不能倾吐这一切。也许我活了这么多年，比每个人都明白世俗之理，但我未曾感受过一点心灵的交融。无妨，我毕竟只是一面墙。
　　大限将至，何去何从?若不是为了那些无法忘却的事，我活着，就和残花落叶一样，没有灵魂，只一味的将身体腐烂下去，归入自然循环之中。有生之年，留下些什么，哪怕一丝也好啊。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罢了，我只是一面墙……
　　就这样吧，拆吧，拆吧，拆去我的躯体，留住我的灵魂吧，让我为那些在这个时代中挣扎着的弱小的人们照亮黑暗吧。
　　我走了，该走了。我听见工人们的喊声了。当我被推倒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时的天，虽然是灰色的，但我还是笑了，在我闭上双眼之前它变得清澈了些。
　　再见了，那些带着各自故事和表情的人们。
　　再见了，那对总在我面前放风筝的人儿。
　　再见了，在这个时代中挣扎的弱小的人们。
　　再见了，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北京。
　　——于晚，过北京站，观危旧房改造。见许多人掉泪，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望老房成“秋水”而悲。有感执笔。呜呼：不要拆去人世间的那份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