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3期

谁是“菁英”?

作者:程艳梅




  2005年9月14日,宋楚瑜一行抵沪参加“两岸民间菁英论坛”。“菁英”一词在政治名人的引领下,以闪电之势高频亮相,各路“菁英”风起云涌,如:“菁英网民”“菁英猎头”“菁英家教”“菁英社区”等。
  翻检《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没有看到该词条,谁是“菁英”?何为“菁英”?我们先来看以下数例新闻:
  (1)报道指出厂商还砸下上亿台币广告预算,将林志颖打造为休闲、时尚、社会菁英及赛车手4种新形象,4月中将远征新疆拍摄广告,广告最快4月下旬在两岸三地强力放送。(央视国际2006年3月28日)
  (2)大量文化菁英和戏曲菁英的投入,打破了学界和剧团的界限,促成了一次传统和现代的美好结合。(凤凰网2006年3月15日)
  (3)“全国大学生东亚安全论坛”将于2006年3月18日在北京大学国关大楼隆重开坛,届时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政法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外交学院以及复旦大学、南京大学、南开大学、中山大学、吉林大学等高校的菁英学子将会聚首燕园。(北京大学新闻网2006年2月27日)
  阅读以上新闻,我们会豁然发现:“菁英”与“精英”的意义并无二致,均可释为精华或出类拔萃的人。为什么有了我们熟悉的“精英”,还要启用现代汉语中不常见的“菁英”呢?究其原因,大约有三个方面:
  首先,语言基础。“菁”和“精”均从“青”得声,读音相同,两字在古代汉语中可通用。如《文选·宋玉〈风赋〉》“将击芙蓉之精”,李善注曰:“精与菁古字通。”又如柳宗元《柳宗直西汉文类序》“若乃合其英精”,蒋之翘辑注云:“精,一作菁。”“菁英”和“精英”在历史上曾经一度并存,均表精华义。如《全唐诗》中“一千篇里选,三百首菁英”(齐己《因览支使孙中丞看可准大师诗序有寄》),“新诗开卷处,造化竭精英”(李中《览友人卷》)。宋代邢昺《〈孝经注疏〉序》:“採摭菁英,芟去烦乱。”苏轼《乞校正陆贽奏议进御札子》:“如贽之论,开卷了然,聚古今之精英,实治乱之龟鉴。”一直到民国时期,“菁英”与“精英”仍旧并存,如“自乙酉丙戌之年,余举词社于吴,即专以连句和姜词为程课,继以宋六十一家,择其菁英,咸为嗣响。”(《大鹤山人词话》)“此至清之精英也,今若有此,定汲井花水咽下也。”(《蕙风词话·卷四》)陈寅恪先生写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柳如是别传》中,既有“精英”,也有“菁英”,如:“孟阳读书不务博涉,精研简练,采掇菁英”;“比游钟山,遇异人,授百花仙酒方。采百花之精英以酿酒,不用曲糵,自然盎溢”。
  然而,语言的交际功能要求经济、简易、明确,且“菁”字组词能力比“精”弱(如《汉语大词典》收录“精”字开头的词语139个,而以“菁”开头的词语只有10个),于是“菁英”在语言交际中逐渐被忽略。最终,“精英”胜过“菁英”,成为语言交际的使用主体。与此同时,“精英”也由形容词义“精华”引申出名词义“出类拔萃的人”。但正是因为“菁英”和“精英”在语言历史上有过并存,且“菁”字仍旧在“菁华”和“菁菁”这些词语中存在,因此当“菁英”穿破时空,再次出现时,人们并没有感到陌生,而是很快会意到它与“精英”同义,从而接受并使用它。
  其次,心理基础。词语是社会的一面镜子,记录着社会变化的点点滴滴。人们普遍有求新求异的心态,因此新奇独特的事物更容易赢得好奇心,吸引注意力。语言中的词语也是如此,新奇不常见的词语通常更容易受到青睐。“菁英”一方面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另一方面带有浓郁的时代气息。“菁英”一时间欣欣向荣,大量出现在人们的交际中也就不足为怪了。
  此外,传媒是“菁英”大量涌现的重要平台,对“菁英”的流行和活跃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宋楚瑜的大陆之行是一项重要的政治活动,颇受民众关注,传媒频频出现“两岸民间菁英论坛”,对“菁英”一词无疑有着传播和示范作用。
  “菁英”反映了一种时尚,但它并没有代替“精英”的位置(在互联网上借助百度搜索引擎,在新闻类资料中,输入“精英”,检索到四十余万条相关内容;输入“菁英”则只有十余万条记录)。时间对语言有着涤荡作用,一批批新词在风光一时后,有的退出了人们的语言,也有的成为语言中稳固的一份子。“菁英”在语言中能否安营扎寨,能否再次与“精英”平分秋色,须假以时日,让语言在约定俗成中披沙拣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