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0期

高考作文应该及早退场

作者:唐建新




  唐建新,男,1950年生。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现任深圳市南山区教育局教研室副主任。曾任全国中语会教改中心副理事长,全国中语会第三、四、五届中青年教师语文教学比赛高中组评委,全国中语会首届写作教学比赛高中组评委,广东省新课程教学中学语文专家组成员,川教版初中语文自学辅导教材修订版编者,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标准实验教材初中语文二、四、五册编者,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标准高中语文必修教材编者。曾获国家第二届图书奖提名奖、省先进教研工作者及深圳市先进教育工作者称号。发表教学研究论文300余篇,有30多篇被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全文录用。
  
  一
  
  亿万人瞩目的高考,以其承载的沉重的社会责任和道义,以其具有维持社会公正和发展人才潜质的功能而越来越受到全国各级政府的重视和人民大众的关注。高考语文中的作文,又因为其能够被一般具有初中文化程度及以上的人传言和评说,就倍受舆论的追捧和反复渲染,因而成为世人瞩目的敏感话题。
  今年高考的当天,各个网站竭尽全能纷纷贴出了各个高考试题的作文题目,并开始了“我写高考同题作文”的活动。一些网站还推出了名师谈高考作文、三人谈、作家谈、考生谈等令人眼花缭乱的栏目,一些网站还进行了作文试题的评选活动,等等。这说明资讯发达的时代,高考作文题目的设置尤其容易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
  但是,作为多年来从事语文教育及语文教育研究的人,我们已经深深意识到了其中问题的严重性。那些远离考生生活,远离社会需要,远离时代发展实际的矫情假唱的高考作文,又有多少存在的价值?高考作文的评判价值又何在?由试题制作——文章写作——评卷判分三方构成的高考作文,其结果将会领着我们的作文教学走向何方?这些问题不能不令人深思。
  今年是大规模分省命题的第三年,含全国卷在内,一共推出了18套高考语文试题,自然也就有18道高考作文题目问世。三年的自主命题,似乎摸到了路子找到了感觉,今年的作文题目,多元与开放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前两年。
  请看这些作文试题,比喻类的有“肩膀”“老鹰与乌鸦”“星空”“天使”“雨燕”“握手”“借箭”“人与路”“戈多”等。当然,这里是为了行文的简单而把原题的文字给大大略去了。但是,以上占主流地位的高考作文试题,无论是比喻还是象征,都是要求考生由此及彼,升高来写,如果硬要就以上文字来写,恐怕是难以及格的。典型的例子就是《我想握住你的手》,据说已经成为了流行语了,如果考生要写出自己对异性同学的真情实感,写出欲望的冲动,遭致的犯傻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题目,因其喻体的包容性,要写什么都可以像命题人一样能够绕上去,使人自然想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某一省市的高考预选题“一束鲜花”。教师告诉学生,无论什么或多少地方时间人物事件领域,都可以绕上一个光明的尾巴、辉煌的结局、理想的未来,都完全能够扣准题目或题意。
  今年是肩膀,明年就可以是耳朵或鼻子;今年想握住你的手,明年就想和你一起闯禁区;今年是天使,明年就是美神;今年雨燕减肥,明年就可以爱犬瘦身;今年仰望星空,明年俯视大地……谁说明年的题目就没有哲理没有寓意没有深挖的价值没有创新的空间呢?
  其他的作文题目,有科举浓味的代圣人立言的“生有所息/生无所息”,有宏大叙事宏大阔论的“人与路”“愿景”“意气”,有“三字成语”的汉民族数字文化的启示,当然,也有读书率下降现象的透视与“书”等题目,虽然所占分额太小。
  高考竞争的激烈,反押题任务的艰巨,也的确害苦了命作文试题的人。但是,以上这些题目,对21世纪的青年学生到底有什么样的表达与交流的牵引与指向的实际作用呢?为什么一些地方的高考模拟的作文试题居然命制出了“人生犹如一杯茶”这样的恬淡闲适,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的落魄文人情怀的标题作文呢?高考作文,为什么不用实话不用现实非得要用童话神话寓言?为什么不用生活本真问题情景非得要人为制造由头乃至伪造问题情景呢?小文人语气、小女人情调、小资分子韵味的东西越来越成为了一些人欣赏的趣味。这些题目是当今社会所需要的吗?是这些命题人爱写的吗?是对学生的人生,对学生未来非常重要吗?都不是。可以肯定的说,全国参与命制高考语文试题的一百多人中,不会有十分之一的人在用这些题目写作的。
  捉迷藏的题目,反押题的题目,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没有了命题空间呢?绕弯弯的题目,脑筋急转弯的题目,是不是表明写作能力的考查已经不能正面出击了呢?其实都不是。考生所面对的问题、面对的情景是非常丰富多彩的,而命题者不去接触、不去了解、不去观察,还任由传统的文章观念,以及写作教育观念以特有的惯性发展,从继承“代圣人立言”,发展到跳将出来要求“做圣人夸口”。高考做文章,仍然远没有进入用笔来进行表达与交流的阶段,仍然被命题者看作是透视考生的思想高度深度宽度厚度的不得了了不得的极其神圣的大事,是近乎于过去的“一篇文章定天下”的大事。因此,写作似乎远比阅读重要(现代文阅读仅为写作分数的一半)。由于太重要,也就因此担心自己命制的作文题目不难不玄,担心人人能够做,个个能够写清楚说明白。至于一些发达国家的高中写作或高考写作的题目:我为什么报考某某专业,我为什么要读大学,关于莎士比亚戏剧的认识,我为什么没有长成父母希望的样子,等等。这些题目,是不应该出现在中国的高考考场上的,人人都能够写了,还有什么选拔性悬乎性的呢?
  
  二
  
  作文在考试中的重要性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上千年的科举是一篇文章定天下,解放以后的17年(“文化大革命”前),语文学科的考试也基本上就是写一篇作文,虽然文史中医类的也考了一点古文翻译,但是人数少比重小。恢复高考以后,和那17年相比,作文所占分数的比例就大大缩水,只占了40%,还没有过半。也不知道这一比例是怎么来的,最初是由谁提出的,为什么仅仅过了10年停招大学新生,就完全废除了只考作文的主流考法,也没有依据以前文史中医类的考法,一篇作文加20分的古文翻译。1977年起,作文所占分值比例居然不到一半。这样的考试内容格局,竟然被默默地接受了快30年。
  1997年,《北京文学》发表了不少专家学者教师学生家长对语文教育的批评,引发了全国性的语文教育大讨论。有学者提出,高考就应该只考一篇作文。1998年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发文进行中考语文改革,上海黄浦区就进行了一次只考一篇作文的改革实验,2003年广东深圳因为非典影响也曾经压缩考试时间,语文也只考写一篇作文。然而,这两三次的提议和实验都没有能够继续下去。
  问题的症结何在呢?大的背景是社会对一般公民的成篇文章尤其是比喻抒情类文章的写作要求在日益减退萎缩,高一级学校对学生语文素养的要求在提升。更主要的直接原因,我以为在于作文的阅卷,一是可怜的区分空间,二是无据的给分标准。
  看起来写作比现代文阅读还重要,其分值是现代文阅读的两倍,在全卷150分中作文是60分,占40%。而现代文阅读常常才30分左右。可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慢慢的在全国几乎成了行规,作文的人均得分应该保持在70%左右,有作文保底,人均总分才勉强看得过去。因为命题的随意性,也因为语文测试目标及内容对象的不确定性,这样才不会因为基础差阅读差而使得语文人均总分太低,才不致于使得语文教师难堪。在90年代初,如果去掉作文,非作文部分的得分率的确是低得可怜的,常常只有4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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