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骏马、蹇驴、诗人未?

作者:蔡伟潭




  剑门道中遇微雨
  
  陆 游
  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
  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剑门关(今四川剑阁县境内),是入蜀孔道,又是历史名胜,历代诗人题咏甚多。这是一首广泛传诵的名作,诗情画意,十分动人。然而,也不是人人都懂其深意,特别是第四句写得太美,容易使人“释句忘篇”。如果不联系作者平生思想、当时境遇,不通观全诗并结合作者其他作品来看,便容易误解。
  此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冬,当时陆游由南郑(今陕西汉中)调回成都,途经剑门,写了此诗。陆游在南郑,处于四川宣抚使王炎幕中,参预军事机密。“大散关头北望秦,自期谈笑扫胡尘”(《追忆征西幕中旧事》),南郑是当时抗金前方的军事重镇,陆游在那时常常“寝饭鞍马间”(《忆昔》)。而成都则是南宋时首都临安(杭州)之外最繁华的都市。陆游去成都是调任成都府路安抚使司参议官;而担任安抚使的又是当时著名诗人,也是陆游的好友范成大。他此行是由前线到后方,由战地到都市,应是去危就安、辞劳就逸,按一般人的观点,是个好去处了。然而,诗人是怎样想的呢?
  他先写“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长期奔走,自然衣上沾满尘土;而国仇未报,壮志难酬,时不时饮酒释怀,故“衣上征尘”之外,又杂有“酒痕”。“征尘杂酒痕”是壮志未酬,处处伤心的结果,“消魂”,是说人在感触很深的时候,好像他的灵魂也要离开身体似的。“无处不消魂”,正是诗人心境的写照。他“远游”而“过剑门”时,“衣上征尘杂酒痕”,心中呢?又一次黯然“消魂”。
  引起“消魂”的,还由于秋冬之际,“细雨”蒙蒙,不是“金戈铁马”,而是骑驴回蜀,对诗人而言,不能不感到伤心。“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于是,作者自问:我难道只该是一个诗人吗?为何在微雨中从“铁马秋风大散关”“骑驴入剑门”呢?不图个人安逸,不恋都市繁华,不甘心以诗人终老,这才是真实的陆游。这首诗只能这样理解,可能也只有这样理解,才符合陆游的思想实际,才能感受诗人的无奈,领悟这首诗的丰富内涵。
  钱钟书先生曾说:驴子仿佛是诗人特有的坐骑。一般人则很难把驴子与诗人联系在一起,驴子的猥琐与诗人的洒脱,实在不谐调,然而它又正适合伴贫寒的诗人浪迹天涯。中国古代的许多好诗,也许就是在驴背上产生的,骑驴能让诗人产生诗情,也能表现出诗人的无奈。苏轼在《和子由渑池怀旧》中就寄寓着他对人生的感悟:“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陆游做严州太守时,坐骑恐怕不会是驴。故诗里抒发的应是壮志未酬的感慨,作者并非不向往当个诗人,而是不甘心只当个诗人。
  蹇驴与骏马在碰撞中隐含的际遇关系,确实让诗人尴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来都是中国古代文人的志向,“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驰骋疆场,保家卫国,才是诗人的理想,骏马在古人的诗里也往往代表着理想与豪情。但现实往往只能让诗人们空怀一腔热情,在驴背上触景生情,把理想更多地表现在诗句中。骏马与蹇驴的碰撞,实际是理想与现实的碰撞,陆游一辈子多数时候都是骑驴赋诗,但直到暮年,还在想着“铁马秋风”,这,也许才是诗人尴尬中的无奈。
  纵观全诗,对理想事业的热情追求和对生活的无奈,合成了一个既是征人、又是诗人的完整的灵魂。虽然二者在诗人的心中互相矛盾着,但他心中深藏的事业理想,还是隐在诗的字里行间了。
  一般说来,这首诗的顺序应该是:“细雨”一句为第一句,接以“衣上”句,但这样一来,便平弱而无味了。诗人把“衣上”句写在开头,突出了人物形象,接以第二句,把数十年间千万里路的遭遇与心情,概括于七字之中。再接以“此身合是诗人未?”既自问,也引起读者思索,再接以充满诗情画意的“细雨骑驴入剑门”,形象逼真,耐人寻味,真是“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内涵深婉,言简意深,得力于陆游的丰富阅历与创作实践。的确,“功夫”是“在诗外”(《示子》)的。
  
  【相关链接】
  房兵曹胡马
  
   杜 甫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
  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这是杜甫年轻时所写的一首咏物诗。咏物诗以有寄托为上,否则纵然酷似物象,终欠骨力。请简要地谈谈你对这首诗的理解。
  
  【参考思路】
  此诗咏马,只从马的骁腾矫健、堪托生死,就可以看出诗人自己气骨峥嵘的独特面目;而胡马可以横行万里的气势,也正反映出诗人当时目空一切的锐气。全诗凌厉的气势和胡马锋棱般的骏骨相得益彰,风格遒劲,凛凛有生气,体现出青年杜甫锐意进取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