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9期
幸福只在下一秒
作者：汤雅琴
亚历山大·小仲马（1824～1895），法国小说家、戏剧家。著名作家大仲马的私生子。7岁时大仲马才认其为子,但仍拒不认其母为妻。身为私生子的小仲马在童年和少年时代受尽歧视和讥讽，心灵上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几年后，在大仲马的文学才能的熏陶下，他开始文学创作。1848年，小仲马发表《茶花女》一举成名，1852年他又将其改编为同名话剧，获得了极大成功，于是专门开始了戏剧创作，并成为法国戏剧由浪漫主义向现实主义转变时期的代表性作家。其后三十余年的创作生涯中，他的戏剧作品有《半上流社会》《金钱问题》《私生子》《放荡的父亲》《欧勃雷夫人的见解》《阿尔丰斯先生》《福朗西雍》等二十余部，大都以妇女、婚姻、家庭为题材，真实地反映出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作为法国现实主义戏剧的先驱者之一，其剧作富有现实的生活气息，感情真切自然，语言通俗流畅。1875年，他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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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语：《茶花女》是小仲马的成名作、代表作，一问世就轰动法国，而后被改编成话剧、歌剧、电影和电视剧，享誉欧洲，风靡全世界。《茶花女》也是最早被介绍到我国的西方文学名著。1897年，著名翻译家林纾将它介绍到我国，当时译名为《巴黎茶花女遗事》，产生了“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天下荡子魂”的巨大反响，深受读者的喜爱。
《茶花女》取材于小仲马的一段亲身经历，是小仲马对自己情感经历的忏悔书。小说真实生动地描写了一位外表与内心都像白茶花一样纯洁美丽的少女被摧残致死的故事。主人公玛格丽特是个农村姑娘，长得异常漂亮；她来巴黎谋生，不幸做了妓女。富家青年阿尔芒赤诚地爱她，引起了她对爱情生活的向往。但是阿尔芒的父亲反对这门婚事，迫使她离开了阿尔芒。阿尔芒不明真相，寻机羞辱她，终于使她在贫病交加之中含恨死去。作品艺术表达上独特而新颖。组织情节时，用了追叙、补叙、倒叙，手法多变，生动有致。一个个悬念的设置，扣人心弦，使人不忍释卷。特别是作品对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细腻入微，洋溢着浓烈的抒情色彩和悲剧气氛，有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
他递给我一张信纸，这张纸显然已经被看过许多遍了。
我打开一看，上面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阿尔芒，收到了你的来信，你的心地还是像以前一样善良，我真要感谢上帝。是的，我的朋友，我病了，而且是不治之症；但是你还是这样关心我，这就大大地减轻了我的痛苦。我恐怕活不长了。我刚才收到了你那封写得那么感人的信，可是我没福再握一握写信人的手了。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医好我的病，那么，这封信里的话就是。我不会再见到你了，你我之间远隔千里，而我又死在眼前。可怜的朋友!你的玛格丽特眼下已经和过去大不一样了。让你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还不如干脆不见的好。你问我能否宽恕你，我从心底里原谅你。朋友，因为你以前待我不好恰恰证明了你是爱我的。我卧床已经一个月了，我非常看重你对我的尊重，因此我每天都在写日记，从我们分离的时候开始一直写到我不能握笔为止。
如果你是真的关心我，阿尔芒，你回来以后，就到朱利·迪普拉那儿去。她会把这些日记交给你，你在里面会找到我们之间发生这些事情的原因，以及我的解释。朱利待我非常好，我们经常在一起谈到你。收到你信的时候她也在旁边，我们看信的时候都哭了。
如果我们收不到你的回信，朱利负责在你回到法国的时候把这些日记交给你。不用感谢我写了这些日记，这些日记使我每天都能重温我一生中仅有的几天幸福日子，这对我是很有益的。如果你看了这些日记以后，能够对过去的事有所谅解的话，那么对我来说就是得到了永久的安慰。
我想给你留一些能够使你永远想着我的纪念品，但是我家里的东西已经全被查封了，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了。
我的朋友，你明白了吗?我眼看就要死了，在我的卧室里就能听到客厅里看守人的脚步声。他是我的债主们派来的，为的是不准别人拿走什么东西。即使我不死，也已经一无所有了。希望他们一定要等我断气以后再拍卖啊!
啊!人是多么残酷无情!不!更应该说上帝是铁面无私的。
好吧，亲爱的，你来参加我财产的拍卖，这样你就可以买到一些东西。因为，如果我现在为你留下一件即使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东西，要是给人知道了，别人就可能控告你侵吞查封的财产。
我要离开的生涯是多么凄凉啊!
如果我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那么上帝该有多好啊!照目前情况看，我们一定是永别了。朋友，请原谅我不能再写下去了。那些说要把我的病治好的人老是给我放血，我都精疲力竭了，我的手不听使唤了。
玛格丽特·戈蒂埃
的确，最后几个字写得十分模糊，几乎都无法辨认。
我把信还给了阿尔芒。他刚才一定在我看信的时候，又在心里把它背诵了一遍。因为他一面把信拿回去一面对我说：
“谁能相信这是一个妓女的手笔!”他一下子勾起了旧日情思，心情显得很激动。他对着信上的字迹凝视了一会儿，最后把信拿到唇边吻着。
“当我想到，”他接着又说，“我不能在她死前再见她一面，而且再也看不到她；又想到她待我比亲姐妹还好，而我却让她这样死去时，我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
读书人语：主人公玛格丽特的一生，是饱受侮辱和迫害的一生。虽然她在社会上受人轻视，但是她身上却有着许多常人所不及的高贵品质。她美丽、聪明而又善良，虽然沦落风尘，但依旧保持着一颗纯洁、高尚的心灵——当人们看到她对阿尔芒的满腔热情和希望，看到她为了阿尔芒一家而情愿自我牺牲去成全他人，默默地离开自己心爱的人时，一股又同情又钦佩的感情便会油然而生。
《茶花女》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以大部分篇幅让茶花女的情人阿尔芒复述她的遭遇，最后又以她本人的日记更深地展示她的内心世界。这种叙事方式使读者感到格外亲切。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日，我已经病了三四天了。今天早晨我躺在床上，天色阴沉，我心情忧郁；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在想你，阿尔芒。而你呢，我在写这几行字的时候，你在哪里啊?有人告诉我说，你在离巴黎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你已经忘记了玛格丽特。总之，愿你幸福，我一生中仅有的一些欢乐时刻是你给我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要把我过去的行为给你作一番解释，我已经给你写过一封信了，但是一封由我这样一个姑娘写的信，很可能被看作是满纸谎言；除非我死了，由于死亡的权威而使这封信神圣化；除非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一份忏悔书，才会有人相信。
今天我病了，我可能就此一病至死。因为我一直预感到我的寿命不会太长了。我母亲是生肺病死的，这种病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产；而我那一贯的生活方式只会使我的病加重。我不愿意悄悄死去而不让你弄清楚关于我的一切事情，万一你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留恋那个你离开以前还爱着的姑娘的话。
以下就是这封信的内容，为了给我的辩解提供一个新的证明，我是非常高兴把它再写一遍的。
阿尔芒，你还记得吗?在布吉瓦尔的时候，你父亲到来的消息是怎样把我们吓了一跳的吧；你还记得你父亲的到来引起我不由自主的恐惧吧；你还记得你在当天晚上讲给我听的关于你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吧。
第二天，当你还在巴黎等着你父亲，可是总不见他回来的时候，一个男子来到我家里，交给我一封迪瓦尔先生的来信。
这封信我现在附在这里，它用最严厉的语气要求我第二天借故把你遣开，以便接待你的父亲；你父亲有话要和我谈，他特别叮嘱我一点也不要把他的举动讲给你听。
你还记得在你回来以后，我是怎样坚持要你第二天再到巴黎去的吧。
你走了一个小时以后，你父亲就来了。他严峻的脸色给我的印象也不用我对你多说了。你父亲满脑子都是旧观念，他认为凡是妓女都是一些没有心肝、没有理性的生物，她们是一架榨钱的机器，就像钢铁铸成的机器一样，随时随地都会把递东西给它的手压断，毫不留情、不分好歹地粉碎保养它和驱使它的人。
你父亲为了要我同意接待他，写了一封很得体的信给我；但他来了以后却不像他信上所写的那样客气。谈话开始的时候，他盛气凌人，傲慢无礼，甚至还带着威胁的口吻，以致我不得不让他明白这是在我的家里，要不是为了我对他的儿子有真挚的感情，我才没有必要向他报告我的私生活呢。
迪瓦尔先生稍许平静了一些，不过他还是对我说他不能再听任他儿子为我弄得倾家荡产。他说我长得漂亮，这是事实，但是不论我怎么漂亮，也不应该凭借我的姿色去挥霍无度，去牺牲一个年轻人的前途。
对这个问题只能用一件事来回答，是不是?我只有提出证据说明，自从我成为你的情妇以来，为了对你保持忠实，而又不再向你要求过超出你经济能力的钱财，我不惜作出了任何牺牲。我拿出当票来给他看，有些我不能典当的东西我卖掉了，我把买主的收条给他看，我还告诉你父亲，为了跟你同居而又不要成为你一个过重的负担，我已经决定变卖我的家具来还债。我把我们的幸福，你对我讲过的一个比较平静和比较幸福的生活讲给他听，他终于明白了，把手伸向我，要我原谅他开始时对我耍的态度。
读书人语：作者借助于故事中人物的自白或交谈，以细腻的笔法将一群血肉之躯、性情中人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的眼前，撼动着人们的心灵。整本书装满了一个美丽女人悲苦的命运和一个不成熟的男人悔恨的眼泪。一个妓女和一个富家青年相爱了，他们用尽所有力量去爱对方，却保全不了他们的爱，得不到想要的幸福。爱情的力量有多大呢？它可以让一个人藐视生命，却不能给我们一把抵挡一切外来侵害的盾牌。那些来自物质的、精神的种种冲击，往往让人海中紧握的左手和右手分开了。爱情的本质就是让我们翻箱倒柜，歇斯底里，让我们去发现那个不为自己所察觉的灵魂深处的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言的苦处，上帝从不会偏爱谁，给谁铺出一条平坦的通往幸福的光明之路。我们只能一路跌跌撞撞，一不小心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爱的人，失去了诚实，失去了善良的心……等到我们三四十岁的时候，得到了一些东西的同时，已经失去了很多很多我们与生俱来的光环。
幸福永远是那么的可遇而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