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6期

且对“推敲”再推敲

作者:杨新华




  摘要:“推敲”自古就是炼字佳话。本文针对朱光潜在《咬文嚼字》一文中对贾岛《题李凝幽居》“推敲”的分析,提出了质疑,考据与义理相结合,提出一家之言。
  关键词:贾岛;朱光潜;咬文嚼字;推敲
  
  在职高语文第一册中,有一篇美学大师朱光潜的文艺随笔《咬文嚼字》,其中作者对千百年来已成定论的“推敲”提出了质疑。原文是:
  “古今人也都赞赏‘敲’字比‘推’字下得好。其实这不仅是文字上的分别,同时也是意境上的分别。‘推’固然显得鲁莽一点,但是它表示孤僧步月归寺,门原来是他自己掩的,于是他‘推’。他需自掩自推,足见寺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和尚。在这冷寂的场合,他有兴致出来步月,兴尽而返,独往独来,自在无碍,他也自有一副胸襟气度。‘敲’就显得他拘礼些,也就显得寺里有人应门。他仿佛是乘月夜访友,他自己不甘寂寞,那寺里假如不是热闹的场合,至少也有一些温暖的人情。比较起来,‘敲’的空气没有‘推’的那么冷寂。就上句‘鸟宿池边树’看来,‘推’似乎比‘敲’要调和些,‘推’可以无声,‘敲’就不免剥啄有声,惊起了宿鸟,打破了岑寂,也似乎平添了搅扰。所以,我很怀疑韩愈的修改是否真如古今所称赏的那么妥当。”
  以上引文中,朱先生虽在对“推敲”进行推敲时,连用了“似乎”、“也似乎”、“是否”和“究竟”等不很肯定的词语,但依然可以看出朱先生倾向于“推”字,认为“‘推’字固然显得鲁莽一点,但是它表示孤僧步月归寺,门原来是他自己掩的,于是他‘推’。他需自掩自推,足见寺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和尚”,而“‘敲’就显得拘礼些”,而且“剥啄有声”,“‘推’似乎比‘敲’要调和些”。
  在赞同朱先生勇于质疑的认真的治学态度的同时,我们勇敢地对“推敲”细细推敲,到底是“推”好还是“敲”好呢?
  从引文中归纳朱先生的论据有以下几点:(1)“推”字固然显得鲁莽一点,但是它表示这寺里只有一个僧人,孤僧步月归寺,门原来是他自己掩的。(2)由于是僧人自掩自开,“推”字更自然,更符合当时意境。
  不难看出,朱先生之所以赞赏“推”,是认为原诗的主人公为一个僧人,门是自己关上又是自己推开的。正因为是自掩自推,才有作者的第二个论据,用“推”显得自然些,更符合当时的意境。把两者综合起来分析,用“推”好还是“敲”好,确立僧人的身份是问题的关键。这僧人是李凝,还是贾岛,抑或是另有其人呢?
  笔者认为,诗中的僧人到底是谁,应从全诗的整体内容来分析,找出这几个人物之间的关系。且看贾岛的原诗题目“题李凝幽居”,由此可以肯定“题”这个动作的执行者应该是贾岛,诗是他为幽居的李凝所写,李凝乃是与作者志趣相投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应该有一定的往来。首联也写道“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照应题目,描写李凝幽居的环境,少有邻居,荒草掩埋小径,这种幽静荒凉的环境正是贾岛所喜欢的,也才有造访的理由。再看颔联“鸟宿池边树,僧敲(推)月下门”,这时贾岛夜间访友,敲开朋友的大门,共叙友情。颈联“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则描写贾岛与友人共赏野色的情景。尾联“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表示贾岛希望还来此地的心愿和相会佳期难定的遗憾。这四联的内容可以归纳为:描写环境—客人来访—共赏野色—抒写心愿。全诗写作者与友人相会的情景,自然合理。如果如引文所说“僧敲月下门”是“孤僧步月归寺,门原来是他自己掩的,于是他‘推’”,这个僧人独来独往,门是自掩自推,那么与尾联“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相矛盾,是谁暂去还来,又与谁约定相会的佳期呢?因此,诗中的僧人不应是幽居者李凝,门不是孤僧“自掩自推”,而是贾岛拜访友人所“敲”。
  贾岛怎么成为僧人了呢?让我们继续考证。《宋诗精华分卷》对贾岛生平的注解为:“贾岛,字阆仙,一作浪仙,范阳人。家境贫寒,一度为僧,法名元本,后由韩愈劝导,还俗应举,屡试不中。”这表明贾岛在遇韩愈之前曾为僧人,后来作此诗时,曾“骑驴举手吟哦,引手推敲之势,不觉冲京尹韩退之节”,韩愈劝他还俗应举,屡试不中,那么诗中僧人就是诗人自己则有了进一步的论证,“僧敲月下门”中的“僧”是自称。因此,可以理解成贾岛深夜访问幽居的朋友李凝,后写此诗以作留念。
  确定了“僧人”的身份,再来讨论“推”和“敲”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依据朱先生的论据,从引文中得出结论,如果僧人是诗人自己,而不是主人公李凝,那么“敲”更合适些,“推”显得鲁莽一点。“敲”虽然“剥啄有声,惊起了宿鸟,打破了沉寂,也似乎平添了搅扰”,但古诗中常有“禅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以动衬静的手法。“敲”字既合情合理,又合乎以动衬静的表现手法。
  
  作者简介:
  杨新华(1968—),女,河北省廊坊市电子信息工程学校一级教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教学研究与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