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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五、有關晏子春秋考辨
 

    一晏子之書稱春秋說

   虞卿著書,名曰“春秋”,魏齊曰:“子無然也!春秋,孔聖所以名經也,今子之書大抵談說而已,亦以為名何?”答曰:“經者,取其事常也,可常則為經矣。且不為孔子,其無經乎?”齊問子順,子順曰:“無傷也。魯之史記曰春秋,經因以為名焉;又晏子之書亦曰春秋。吾聞泰山之上封禪者七十有二君,其見稱述,數不盈十,所謂貴賤不嫌同名也。”(孔叢子執節)

  儒家者之說“春秋”也,以事繫日,以日繫月,言春以包夏,舉秋以兼冬,年有四時,故錯舉以為所記之名也。苟如是,則晏子、虞卿、呂氏、陸賈其書篇第本無年月,而亦謂之“春秋”,蓋亦異於此者也。(劉知幾史通六家)
 
 

    二史志著錄

   七略:“晏子春秋七篇,在儒家。”(見史記管晏列傳注引)

  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儒家”:“晏子八篇。”班固自注:“名嬰,諡平仲,相齊景公,善與人交,有列傳。”師古曰:“有列傳者,謂太史公書。”

  隋書經籍志子部“儒家”:“晏子春秋七卷,齊大夫晏嬰撰。”

  唐書經籍志子部:“晏子春秋七卷,晏嬰撰。”

  宋史藝文志子部:“晏子春秋十二卷。”

  崇文總目:“晏子春秋十二卷,晏嬰撰。晏子八篇,今亡。此書蓋後人采嬰行事為之,以為嬰撰,則非也。”

  郡齋讀書志:“晏子春秋十二卷。右齊晏嬰也。嬰相景公,此書著其行事及諫諍之言,昔司馬遷讀而高之,而莫知其所以為書。或曰:晏子之後為之。唐柳宗元謂:遷之言乃然,以為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墨好儉名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且其旨多尚同、兼愛、非樂、節用、非厚葬久喪、非儒、明鬼,皆出墨子,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此甚顯白。自向、歆、彪、固皆錄之儒家,非是,後宜列之墨家。今從宗元之說云。”

  中興書目:“晏子春秋十二卷,或以為後人采嬰行事為書,故卷多于前志。”(王應麟玉海)

  直齋書錄解題:“晏子春秋十二卷,齊大夫平仲晏嬰撰。漢志八卷,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號晏子春秋,今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晏子春秋八卷,舊本題齊晏嬰撰。晁公武讀書志:‘嬰相景公,此書著其行事及諫諍之言。’崇文總目謂後人採嬰行事為之,非嬰所撰。然則是書所記,乃唐人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特失其編次者之姓名耳,題為嬰者依託也。其中如王士禎池北偶談所摘齊景公圉人一事,鄙倍荒唐,殆同戲劇,則妄人又有所竄入,非原本矣。劉向、班固俱列之儒家中,惟柳宗元以為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其旨多尚同、兼愛、非厚葬久喪者,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薛季宣浪語集又以為孔叢子詰墨諸條今皆見晏子書中,則嬰之學實出於墨,蓋嬰雖略在墨翟前,而史角止魯實在惠公之時,見呂氏春秋仲春記當染篇,故嬰能先宗其說也。其書自史記管晏列傳已稱為晏子春秋,故劉知幾史通稱晏子、虞卿、呂氏、陸賈其書篇第本無年月,而亦謂之春秋。然漢志惟作晏子,隋志乃名春秋,蓋二名兼行也。漢志、隋志皆作八篇,至陳氏、晁氏書目,乃皆作十二卷,蓋篇帙已多有更改矣。此為明李氏綿眇閣刻本,內篇分諫上、諫下、問上、問下、雜上、雜下六篇,外篇分上、下二篇,與漢志八篇之數相合。若世所傳烏程閔氏刻本,以一事而內篇、外篇複見,所記大同小異者,悉移而夾注內篇下,殊為變亂無緒,今故仍從此本著錄,庶幾猶略近古焉。”

    又:“案晏子一書,由後人摭其軼事為之,雖無傳記之名,實傳記之祖也,舊列子部,今移入于此。(史部傳記)”

  四庫全書簡明目錄:“晏子春秋八卷,撰人名氏無考,舊題晏嬰撰者,誤也。書中皆述嬰遺事,實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與著書立說者迥別,列之儒家,於宗旨固非,列之墨家,於體裁亦未允,改隸傳記,庶得其真。”
 
 

    三真偽考辨

     晏子春秋 姚際恆

   陳直齋曰:“漢志八篇,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號晏子春秋,今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崇文總目曰:“晏子八篇,今亡。此書蓋後人採嬰行事為之。”(古今偽書考)

     讀晏子一 惲敬

   晏子春秋,七略錄之儒家,柳子厚以為墨子之徒為之,宜錄之墨家,本朝四庫全書錄之史部,崇文總目曰:“晏子春秋八篇,今無其書,今書後人所采掇。”其言是也。如:梁邱據、高子、孔子皆譏晏子三心,路寢之葬,一以為逢于何,一以為盆成适,蓋由采掇所就,故書中歧誤複重多若此。而最陋者,孔子之齊,晏子譏其窮于宋、陳、蔡是也。魯昭公二十九年,孔子之齊,至哀公三年孔子過宋,桓魋欲殺之,明年阨于陳、蔡絕糧,皆在定公十年晏子卒之後,今晏子乃于之齊時逆以譏孔子,豈理也哉?其為書淺隘不足觀覽,後之讀書者未必為所惑,然古書奧衍遠出晏子之上而悖于事理者,蓋多有之,不可不慎也。(大雲山房文稿二卷)

     讀晏子二

   吾州孫兵備星衍為編修時,常校刊晏子春秋,釐正次第,補綴遺失,于是書有功焉。而敘中有不可從者二,是不可不辯。春秋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史記十二諸侯年表書之于魯。左傳昭公二十六年“齊有彗星”,杜注云“不書,魯不見”;年表書之于齊,蓋史記之慎也。左傳昭公二十年十二月,齊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臺,景公有“據與我和”之言,飲酒樂,景公有“古而無死”之言,史記齊世家、孔子世家及年表俱書“田”,書“入魯境”,在書“彗星”前六年,此事之的然者。今兵備據晏子謂遄臺之遊與論禳彗星乃一時事,甚非也。其謂彗星實在昭公二十年,則益非。彗星地氣所騰耳,非如經緯星有行度躔次可推,何以二千載之後,逆知為二十年之事,非二十六年之事邪?且謂二十六年因陳氏厚施之事追言災祥,陳氏豈至是始厚施邪?古今之書眾矣,當求可依據者而從之,其依據不可考,則視著書之人之德與學與其書之條理明白者而從之,今舍左邱明、司馬遷,信後人采掇之晏子,吾不敢云是也。史記:“越石父賢,在累紲中,晏子出,遭之塗,解左驂贖之。”呂氏春秋新序云:“齊人累之。”“累”“縲”古通,即“縲紲”也。晏子:“越石父反裘負薪息于塗側,曰:‘吾為人臣僕于中牟,見將歸。’”古者惟罪人為臣僕,為臣僕之罪皆可贖,史記之言與晏子無異也,今兵備據晏子謂越石父未嘗攖罪以非史記,吾亦不敢云是也。(同前)
 
 

     書柳子厚辨晏子春秋後 吳德旋

   晏子春秋非晏子所作,柳子之辨審矣,而其說猶有未盡。吾疑是書蓋晚出,非太史公、劉向所見本,太史公、劉向所見之晏子春秋,不知何時亡失之,而六朝人好作偽者依放為之耳。凡先秦古書於義理或多駁悖,而詞氣奧勁,必非東漢以來文士所能擬作,如晉乘、楚檮杌、孔叢子諸書,皆斷然可決其非出周秦間矣。柳子言為是書者墨之道,吾以為此特因晏子以節儉名當世,非假是不足以成書,故刺取墨子意衍其說,未必果為墨者為之也。(初月樓文鈔卷一)
 
 

     讀晏子春秋 管同

   陽湖孫督糧星衍甚好晏子春秋,為之音義,吾謂:漢人所言晏子春秋不傳久矣,世所有者,後人偽為者耳。何以言之?太史公為管晏傳贊曰:“其書世多有,故不論,論其軼事。”仲之傳載仲言交鮑叔事獨詳悉,此仲之軼事,管子所無。以是推之,薦御者為大夫,脫越石父於縲絏,此亦嬰之軼事,而晏子春秋所無也。假令當時書有是文,如今晏子,太史公安得稱曰軼事哉?吾故知非其本也。唐柳宗元者知疑其書,而以為出於墨氏,墨氏之徒去晏子固不甚遠,苟所為猶近古,其淺薄不當至是。是書自管、孟、荀、韓下逮韓嬰、劉向書,皆見剽竊,其詆訾孔子事,本出墨子非儒篇,為書者見墨子有是意,嬰之道必有與翟同者,故既采非儒篇入晏子,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是此書之附於墨氏,而非墨氏之徒為是書也。且劉向、歆、班彪、固父子,其識皆與太史公相上下,苟所見如今書多墨氏說,彼校書胡為入之儒家哉!然則孰為之?曰:其文淺薄過甚,其諸六朝後人為之者與(崇文總目稱晏嬰六篇已亡,今書出後人採掇,其言尤信)?(因寄軒文初集卷三)
 
 

     讀晏子 黃以周

   昔在浙江書局重刊平津館本晏子,於文字之異同,曾有校勘記矣。而晏子之為書,孫伯淵力褒章之,不復贅言。然外篇有不合經術,內篇亦多及身後之事,晏子一書,信非平仲手撰也。或說出於齊之春秋,或說其賓客褒集成之,斯言當有所據。班氏漢志從劉向說,列之儒家;晁氏郡齋讀書志又從柳宗元論,入諸墨家。四庫簡明目錄謂書中皆述晏嬰遺事,實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改隸傳記,可以息群喙矣。近管異之又嗷嗷於是書,據史記管晏傳,以薦御者脫越石父為軼事,今書有是文,遂斷漢人所言晏子不傳已久,世所有者其文淺薄,六朝後人為之。蓋異之於劉向之敘錄未之細讀也。向之言曰:“所校中書晏子十一篇,臣向謹與長社尉臣參校讎,太史書五篇,臣向書一篇,參書十三篇,凡中外書三十篇。”“中書”者,所謂禁中之祕書也,言中者以別於外;“向書一篇,參書十三篇”,所謂外書也。“凡中外書三十篇,除復重者二十二篇,定著八篇”,是中書十一篇,外書十四篇,皆有復重也。漢太史亦藏書,所藏晏子五篇,蓋最初之本,其書無復重,又不及薦御者脫越石父諸事,太史公之所見者,太史書之五篇也,故作管晏傳詳敘二事,以補太史書之軼,而劉向校書遂附此事於五篇之末。然則世所行之晏子,即劉向校定之本,而劉向所校定之八篇,其文雖增,而前五篇之章節大判仍太史書最初之本也。管異之謂漢時晏子不傳,固未覈實,以其文為淺薄,亦可謂不知言。柳氏之論,前儒闢之已力,近無識之徒又翕然宗異之言,甚矣!文人難與道古,而世之溺於文者,又好耳食也。(儆李文鈔卷一)
 
 

     晏子考釋 梁啟超

   漢志此書即司馬遷、劉安所見本也。然殆非春秋時書,尤非晏子自作。柳宗元謂晏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蓋近是。然其人非能知墨子者,且其依託年代似甚晚,或不在戰國而在漢初也。今傳之本,是否為遷、安所嘗讀者,蓋未可知。然似是劉向所校正之本,非東漢後人竄亂附益也。(漢志藝文志諸子略考釋)
 
 

     晏子  (日本)古賀侗菴

   孔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孟子載晏子諫景公之言數百言,其忠誠懇至之意可掬。其他見於左傳諸書,讜言善行甚多,在於春秋賢者,實屬巨擘。及讀史記孔子世家,乃曰:“景公說孔子,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沮止之。”極其醜詆。朱子論語序說不載晏子之言,而猶載景公欲封孔子,晏嬰沮之,景公惑之。予讀此,不堪駭愕,及詳究之,乃知太史公已誤,而朱子取之,非也。而太史公之誤,本於墨子,按墨子非儒篇曰:“孔丘之齊,見景公,景公說,欲封之以尼谿,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孔丘盛容脩飾以蠱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勸眾,絫壽不能盡其學,當年不能行其禮,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學不可以導眾。今君封之,以利齊俗,非所以導國先眾。’景公曰:‘善。’於是厚其禮,留其封,敬見而不問其道,孔丘乃恚怒於景公與晏子,乃樹鴟夷子皮於田常之門,告南郭惠子以所欲,為歸於魯。有頃,聞齊將伐魯,乃遣子貢之齊,因南郭惠子以見田常,勸之伐吳以教高、國、鮑、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亂,勸越伐吳,三年之內,齊、吳破國之難伏尸。”晏子之言如此,其慢聖悖理,固不待辨,而其事實舛錯尤可笑。夫鴟夷子皮,即范蠡也,范蠡既滅吳,去而之齊,號鴟夷子皮,事見史記。范蠡去越,上距孔子卒七年,而曰孔子樹鴟夷子皮於田常,誣亦甚矣。(淮南子“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謂殺簡公】,說苑“田常與宰我爭,宰我將殺之,鴟夷子皮告田常,遂殘宰我”,其誤同史記。)且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之說,所由始也。子貢之事,古人已有辨,今不復贅(見王安石、楊慎集)。按史記晏子之言與墨子所載大同小異,太史公之誤,本于墨子者可見。孔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夫儒墨異道,墨氏搆虛辭以詆排聖人,固無足怪,太史公遽信而載之于史,其不別朱紫甚矣。若夫墨子所以必引晏子者,孔子同時之賢,齒德俱尊者未有踰于晏子,非儒詆聖之言一旦出于己,恐人未肯便遵信,故且借晏子以自重,其用意亦險巧矣。墨子又載:“景公曰:‘以孔丘語寡人者眾矣,俱以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晏子對曰:‘孔子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景公曰:‘非夫子,則吾終身不知孔丘之與白公同也。’”孔叢子詰墨曰:“楚昭王之世,夫子應聘如荊,不用而反,周旋乎陳、宋、齊、衛。昭王卒,惠王立,十年,令尹子西乃召王孫勝以為白公。是時,魯哀公十五年也,一年然後作亂,在哀公十六年秋,夫子已卒十旬矣。墨子雖欲謗毀聖人,虛造妄言,奈此年世不相值何!”宋葉大慶曰:“魯定公十年,孔子相夾谷之會,史記于齊世家載夾谷之會云:‘是歲晏嬰卒。’然則白公之亂,嬰死已二十二年矣。左傳齊景公薨于魯哀之五年,是時,景公亦死十年矣。是知孔子非特無是事,而景公、晏子亦無是問答。”以上二說,剖析痛快,尤可以見墨子所引晏子之言皆茫乎無根矣。或曰:“朱子云:‘楊子之學出于老氏,墨子則晏子時已有其說也。’然則晏子與孔子不同道,其沮止之,或應有之。”予曰:不然。柳子厚以為晏子春秋出于墨子之徒,今按如問上篇云:“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道在為人,而不為己。’”雜上篇云:“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景公知窮矣。’”作者之意了然,子厚之言得之。夫晏子既成於墨子之徒,則其與墨子之說吻合固耳,乃以是謂晏子時已有墨子之說,此亦朱子所謂爾雅是取傳注以作,後人卻以爾雅證傳注之類耳。且墨子雖艱澀難讀,要自古文口氣,應出於墨子弟子之手,乃晏子則文氣卑冗,絕無精彩,不但不出于晏子,併不出于墨子之弟子,蓋後來主張墨家者為之也。

    按:晏子沮孔子事,溫公之徒嘗疑之,但恨未能究論其源,予作此辨,積疑頓釋,頗自快于心。又疑子西亦賢者也,史記云:“楚子欲封孔子,子西不可,乃止。”此亦恐出於傳聞之誤,恨無據以折其非也。按墨子所染篇以子西、易牙、豎刁並稱,可謂不倫,此等言實謬說之所祖也。侗衽筆記(劉子卷十)
 
 

     晏子春秋 (日本)古賀侗菴

   晏子,春秋時人也。今讀其書,往往蹈襲戰國策書中所載。仲尼曰:“夫不出於尊俎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折衝矣。”此敷演蘇秦“折衝於尊俎之間”之語。又晏子對曰:“臨淄三百閭,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何為無人。”此襲蘇秦說宣王語,而文氣殊遜。此皆偽撰之明證也。其他晏子飲公酒,曰:“乃卜其日,未卜其夜”,附會陳敬仲事;北郭騷以死明晏子無罪,附會孟嘗君事;晏子為東阿宰一段,附會威王事;晏子謂孔子曰“大者不踰閑,小者出入可也”,竊用子夏言。又盆成括,孟子時人,只小有才而不聞大道,被殺,而此書盆成适“父之孝子,兄之順弟”,又嘗為孔子門人,且在景公時,尤可駭。其為依託,章章明矣。(劉子卷二十二)
 
 

    四篇目考

     晏子春秋篇目考 劉師培

   劉向晏子敘錄言定著八篇,二百一十五章,漢志“儒家”亦列晏子八篇。而史記管晏列傳正義引七略則云:“晏子春秋七篇。”蓋誤“八”為“七”,或“七略”為“七錄”之訛。隋唐志皆七卷,蓋合雜上、下二篇為一。史記管晏列傳索隱云:“今其書有七十篇。”“十”為衍文(張文虎札記引錢泰吉說)。則七篇之本,唐所通行。然唐代亦有八卷本,意林卷一列晏子八卷是也。宋代所行,一為十二卷本,即崇文總目、直齋書錄解題、玉海、通考所載是,蓋就七篇之本,各析為二,惟兩外篇未析,孫氏星衍謂“二”當作“四”,非也。一為七卷之本,即通志藝文略所載是。崇文總目謂八篇今亡,書錄解題謂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玉海亦以卷多為疑。蓋八篇之本,宋代已亡,元本八卷,四庫本亦八卷,拜經樓藏書題跋記謂後人併合以符漢志之數,其說近是。明刻均七卷,蓋亦後人併合,以符隋唐志之數也。惟元本及明沈啟南本均二百十五章,與敘錄符,則篇目併合,各代雖殊,其殘佚之文則鮮。顧猶有疑者,史記管晏列傳列越石父及御者二事,贊言:“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則越石父及御者二事均不載本書,今二事列於雜篇上,故管同援以疑本書。今考以上二節,雖為選注諸書所引,然實非本書之舊,王念孫雜志據治要於問篇上景公問欲善齊政章析之為二,其說是也。又考雜篇下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章“景公謂晏子曰”下,黃之寀本別為章,蓋所沿亦故本。故校斯書者當刪越石父、御者二章,析問善齊政章、致千金章為二,庶較元本為長。若謂元本即向本,則敘錄有章數無章名,且無每篇若干章之文,崇文總目又言八篇今亡,則元本各章目亦係校者所分,不以刪易為嫌也。(左厂集一)
 
 

    五校刻晏子春秋序跋

     晏子春秋總評 楊慎

   楊升菴曰:“六韜述兵法,多奇計,申子覈名實,韓子攻事情,管子多謀略,晏子危言行善順衡,施之後主,正中其病,其藥要在對病而已。吾就晏子而觀其顯名當世,誠不可及,而孔明偏疾之,亦不識時務矣。”

  又曰:“晏子春秋譚端說鋒,與策士辨者相似,然不可謂非正也。孔子論五諫曰:‘吾從其諷。’觀其說苑及晏子春秋口載以諷而從,不可勝數。蘇洵作諫論,欲以管、晏之術而行逄、干之心,是或一道也。故當時諷諫之妙,惟晏子得之,司馬上林之旨,惟楊子校獵得之,並垂不朽。”

  又曰:“易曰:‘謙、亨,君子有終。’晏子顯名天下,而意念常有以自下,太史公稱之,蓋其謙而有終也。若夫王莽之下白屋,則又謙之賊矣。”又曰:“鄭肅不入牛、李之黨,晏嬰不入崔杼之黨。易曰:‘馬匹亡。’二子有焉。”

  又曰:“淮南浮偽而多恢,太玄多虛而可效,法言錯雜而無主,新書繁文而鮮用,獨晏子春秋一時新聲,而功同補,名曰春秋,不虛也。”
 
 

     綿眇閣本題辭 余有丁等

   余有丁曰:“按漢書藝文志八篇,即劉大夫所校定也。今刻本分諫、問上下六篇,重而駁者二篇,每章復括大義為標目,甚有次第,其為劉氏書晰矣。自漢及隋、唐皆列于儒家,惟柳柳州謂墨好儉,晏子以儉名于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當列之墨家。又其書時稱墨子,孔叢子詰墨後二章稱墨子者具載此書,則柳州似不為無據者。第篇中惓惓忠愛,可為人臣事君盡言者法程,間有淆雜,或後人附益之,不得直概之墨也。丁丑夏日”。

  李茹更曰:“晏子八篇,即孔子三朝記之類,殆後人錄其言論諷議成書,書號‘春秋’,亦同‘記年’之意。其文多平實,少奇崛,少波瀾,疑當時記者手筆稍不逮故耶?然其書亦多傳古意,不可廢也。余文敏取內篇分為上下卷,外篇重而異出者附注各章之下,不合經術者附於篇末,不為無見,今仍宋本刻之,明舊式也,不妨兩存。”
 
 

     晏子刪評題辭 王僎

   景公僅一國之雄,晏子非王佐之器,而諫行言聽,具都俞喜起之風,此何也?蓋言之一術,往往正言恆迕而談言恆中,莊言寡合而巽言多收,靡聽者能受而投之者之巧也。以故平仲一生,事君惟是,交鄰接物惟是,雖聖門游、賜亦弗過已。予嘗讀其書,竊謂策名委質者,疇不欲致君堯、舜,能操是法而進之,則蔑不入矣。雖然,翠翎兔穎,通體未純,排沙撿金,不如觸目見寶,每憾不得?君山手使湘水平舖倘佯容與也。不意余友會稽馬巽倩櫛比嚴,惟盡美者存,稍冗者去,想平仲精神面目盡在阿堵中矣。予故亟請梓之,以公同好,如謂多多益善者,此不善讀晏子者也。
 
 

     凌刻本題識 凌澄初

   博雅自六經外,侈談子史,子首老、莊、管、晏、申、韓六家之指,同出于道,各有本領。老氏以清淨無為為主,而漆園之要本歸之;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而晏子之節儉力行繼之。一以道,一以術,其比輔一也。吾族道德、南華點校俱得善本,管子亦得朱太復、趙定宇兩先生評,行于世,獨晏子春秋尚自缺然。先君以棟甫端心鄴架,既彙史、漢兩評林,五車韻瑞諸書,而于晏子春秋復手加丹鉛,實有會心。不肖童習之,誠不忍秘,隨付剞劂,以公先人之志,全四書之美,使高明者讀管氏因不沒晏子云。
 
 

     平津館刻本序 孫星衍

   晏子八篇見藝文志,後人以篇為卷,又合雜上、下二篇為一,則為七卷,見七略(史記正義七略云:“晏子春秋七篇,在儒家。”)及隋唐志。宋時析為十四卷(玉海“四”作“二”,疑誤),見崇文總目,實是劉向校本,非偽書也。其書與周、秦、漢人所述不同者:問下景公問晏子轉附朝舞,管子作“桓公問管子”;昭公問莫三人而迷,韓非作“哀公”;諫上景公遊于麥邱,韓詩外傳、新序俱作“桓公”;問上景公問晏子治國何患,患社鼠,韓非、說苑俱作“桓公問管仲”;問下柏常騫去周之齊見晏子,家語作“問于孔子”。此如春秋三傳,傳聞異辭,若是偽書,必采錄諸家,何得有異。唐宋已來,傳注家多引晏子。問上云“內則蔽善惡于君上,外則賣權重于百姓”,藝文類聚作“出則賣重寒熱,入則矯謁奴利”,一作“出則賣寒熱,入則比周”;雜下“繁組馳之”,文選注作“擊驛而馳”,韓非作“煩且”;諫下“接一摶猏,而再搏乳虎”,後漢書注作“持楯而再搏猛虎”;問上“仲尼居處惰倦”,意林作“居陋巷”;諫上“天之降殃,固于富彊,為善不用,出政不行”,太平御覽作“當彊為善”(此誤“富”字為“當”,又諛讀其句)。此皆唐宋人傳寫之誤,若是偽書,必采錄傳注,何得有異。且晏子文與經史不同者數事:詩:“載驂載駟,君子所屆”,箋訓“屆”為“極”,諫上則作“誡”,以箴駕八非制,則當以誡慎之義為長。諫上景公遊于公阜,言“古而無死”,及“據與我和”,日暮四面望睹彗星,云“夫子一日而三責我”,雜下又云“昔者吾與夫子遊于公邑之上,一日而三不聽寡人”,是為一時之事,左傳則以“古而無死”“據與我和”之言在魯昭二十年,其“齊有彗星”降在魯昭二十六年者,蓋緣陳氏有施之事,追?災祥及之耳。此事本不見春秋經,然則彗星見實在昭二十年、齊景之二十六年,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誤在魯昭二十六年,齊景之三十二年,非也。問下越石父反裘負薪息于塗側,曰:“吾為人臣僕于中牟,見使將歸”,呂氏春秋及新序則云“齊人累之”,亦言以負累作僕,實非攖罪,史記則誤云“越石父在縲紲中”,又非也。他若引詩“武王豈不仕”,“仕”作“事”,引左傳“?利生孽”,“?”作“怨”,“國之諸市”作“國都之市”,皆足證發經義,是以服虔、鄭康成、郭璞注書多引之。書中與管、列、墨、荀、孟、韓非、呂覽、淮南、孔叢、鹽鐵論、韓詩外傳、說苑、新序、列女傳、風俗通諸書文辭互異,足資參訂者甚多。晏子文最古質,玉海引崇文總目十四卷,或以為後人采嬰行事為書,故卷帙頗多于前志,蓋妄言矣。晏子名“春秋”,見于史遷、孔叢子、順說及風俗通,疑其文出于齊之春秋,即墨子明鬼篇所引,嬰死,其賓客哀之,集其行事成書,雖無年月,尚仍舊名,虞卿、陸賈等襲之,書成在戰國之世,凡稱子書,多非自著,無足怪者。儒書莫先于晏子,今荀子有楊倞注,孟子有趙岐注,唯晏子古無注本,劉向分內、外篇,亂其次弟,意尚嫌之,世俗所傳本,則皆明人所刊,或以外篇為細字附著內篇各章,或刪去詆毀仲尼及問棗諸章,訛謬甚矣。惟萬曆乙酉沈啟南校梓本尚為完善,自初學記、文選注、藝文類聚、後漢書注、太平御覽諸書所引皆具于篇,末章所缺,又適據太平御覽補足,即得諸本是正文字,恐或疑其臆見,又為音義于後,明有依據。定為八篇,以從漢志,為七卷,以從七略,雖不能復舊觀,以為勝俗本遠矣。善乎劉向之言:“其書六篇,皆忠諫其君,文章可觀,義理可法,皆合六經之義。”是以前代入之儒家。柳宗元文人無學,謂墨氏之徒為之,郡齋讀書志、文獻通考承其誤,可謂無識。晏子尚儉,禮所謂國奢則示之以儉,其居晏桓子之喪,盡禮亦與墨異。孔叢云:“察傳記晏子之所行,未有以異于儒焉。”儒之道甚大,孔子言“儒行有過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數”,故公伯寮愬子路而同列聖門;晏子尼谿之阻,何害為儒?且古人書,外篇半由依託,又劉向所謂疑後世辨士所為者,惡得以此病晏子!乾隆五十三年歲在戊申十月晦日書
 
 

     全椒吳氏刻本敘 吳鼒

   嘉慶甲戌九月十日,鼒犬馬之辰,春秋六十矣,將避人遊焦山,妻兄孫淵如先生遣人以采錦一端影寫元刻晏子春秋八卷為壽,且曰:“此書傳世尚無善本,足下能刻之,可以嘉惠來者。”先生曾為故尚書吳門畢秋帆前輩校刊是書,今其言如此,足見君子虛心樂善,故能與人為善也。明年,余與元和顧君千里,同有文字之役在揚州,因請顧君督梓之,一切仍其舊文;又明年,書成,略敘緣起。此書盧抱經前輩舊有定證,及淵如音義分見兩家著錄,又顧君新得具其所撰後敘,予不敢掠美以滋贅文。余中年早衰,春夢久覺,思彙刻古書以消月日,稍勝於鈴癡符而已。校勘之良,多得之執友,不足自壽,姑於是書發其凡云。丙子斗指乙,全椒吳鼒敘。
 
 

     重刻晏子春秋後序 顧廣圻

   嘗謂古書無唐以前人注者易多脫誤,晏子春秋其一也。乾隆戊申,孫伯淵觀察始校定之,為撰音義,發凡起例,綱舉目張矣。嗣是盧抱經先生群書拾補中晏子即據其本,引申觸類,頗復增益,最後見所謂元人刻本者,補二百十五章之目,而觀察亦得從元刻影鈔一部,手自覆勘,嘉慶甲戌九月,以贈吳山尊學士,於是學士屬廣圻重刻於揚州。別錄前有都凡,每篇有章次題目,外篇每章有定著之故,悉復劉向之舊,洵為是書傳一善本已。廣圻讎字之餘,尋繹文句,閒有一得知。問上篇第十二章,當云:“故臣聞義(句),謀之法也(句),民(句),事之本也。”下文當云:“及其衰也,建謀反義(四字句),興事傷民。”問下篇第十五章,當云:“晉平公饗之文室(句),既事(句),請以燕。”第十九章,當云:“其事君也盡禮道忠(句),不為苟祿,不用則去,而不議其交友也,諭義道行(句),不為苟戚,不則同疏而不誹。”今本皆脫誤不可讀,此類相承雖久,尚有可以為之推求審正者。其音義、拾補方行於世,既所共睹,不事贅述,倘取以參稽互證,尊舊聞而資新悟,將見讀晏子者之自此無難矣。元和顧廣圻謹後序。
 
 

     讀晏子春秋雜志序 王念孫

   晏子春秋舊無注釋,故多脫誤,乾隆戊申,孫氏淵如始校正之,為撰音義,多所是正,然尚未該備,且多誤改者。盧氏抱經群書拾補據其本復加校正,較孫氏為優矣,而尚未能盡善。嘉慶甲戌,淵如復得元刻影鈔本,以贈吳氏山尊,山尊屬顧氏澗□校而刻之,其每卷首皆有總目,又各標於本篇之上,悉復劉子政之舊,誠善本也。澗□以此書贈予,時予年八十矣,以得觀為幸,因復合諸本,及群書治要諸書所引,詳為校正,其元本未誤,而各本皆誤,及盧孫二家已加訂正者,皆世有其書,不復羅列;唯舊校所未及,及所校尚有未確者,復加考正。其諫下篇有一篇之後脫至九十餘字者,問上篇有併兩篇為一篇而刪其原文者;其他脫誤及後人妄改者尚多,皆一一詳辯之,以俟後之君子。道光十一年三月九日,高郵王念孫敘,時年八十有八。
 
 

     指海本晏子春秋跋 錢熙祚

   晏子春秋俗刻以第八篇合於第七,又脫去十二章,惟沈啟南本刻于萬曆乙酉者,尚為完善。近孫氏(星衍)即依沈本校刊,定為二百一十五章,與劉向序適合,而後附音義二卷,所列正文,與本書或不相應。盧氏(文弨)群書拾補、王氏(念孫)讀書雜志皆就孫本重加校勘,補脫正誤,咸有據依,然不載全文,頗不便于觀覽。今以三家之說合而參之,間下己意以補未備,雖仍有脫誤,不可讀處亦已僅矣。孫氏知古音之合而不知其分,所論多未中?;王氏書又多旁引曲證,以暢其說。今概從節省,惟書中假借通用之字,間為注釋,以袪學者之疑。俗刻刪去各章標題,盧氏據元刻本補入,然群書治要所引篇名多不合于今本,雜下第十五、第廿二兩章並後人以左傳文竄易,而元刻已與今同。問上第六章合兩章為一,雜下第十五章首三句誤置于問上第二章之末,其分合亦多未當。疑元刻章數雖與序合,未必即劉向所校之舊。且據原序“中外書八百三十八章,除復重六百三十八章”,則當云“定著二百章”,若定著二百一十五章,則當云“除復重六百二十三章”,參差若此,亦必後人改竄,非劉向原文。第俗刻相沿,脫誤尤甚,惟此可與沈本互證,姑存以備考焉。漢志晏子八篇,七略七篇蓋合外篇上下為一,治要所引止有諫上下、問上下、雜上下六篇,而外篇六章亦與其列,可見以外篇附內篇,唐時已有此本,不始于明。崇文總目作十二卷,即此六篇之文各析為二,而孫氏謂“二”為“四”字之誤,亦考之未盡矣。四庫本八篇,篇各為卷。今依孫氏為八篇,以從漢志;為七卷,以從七略云。壬寅首夏,錢熙祚錫之甫識。
 
 

     晏子春秋重校本序 黃以周

   晏子春秋以陽湖孫刻、全椒吳刻為最善,孫氏據明沈啟南、吳懷保兩本,又合韓詩外傳、說苑、新序、及藝文類聚、太平御覽諸書,推求審定。吳氏一依元刻,舊文無所改竄,近時稱為元刻本者,即此。孫、吳兩刻各有短長,盧抱經據吳勉學、李從先本互相推勘,群書拾補所錄是也。後又參合各書,復校孫刻,凡拾補所詳者用朱旁點正文,不復箸錄;其所箸錄者,核之拾補,亦閒有出入。今據吳、盧諸本,參校孫刻,又以凌澄初本、梁處素、孫頤谷二校本佐之,又以王懷袓讀書雜志、洪筠軒讀書叢錄、俞蔭甫諸子平議輔之,其文字之異同,有見孫氏音義者略之,而校讎之餘,閒有一得,亦并附之。時在書局,校□是書,限以時月,??付梓,疏陋之譏,自知不免。嗣後主講南菁,鈕惕生永昭更為詳校,今采其說之精覈者以補前校之未備,而他書所引文義有短於本書者不復箸錄,此與鈕校體例有異也。
(儆季文鈔卷二)
 
 

     晏子春秋序 蘇輿

   晏子春秋之名,肇見于太史公,第不詳篇數,索隱以為嬰所箸書名,今有七十篇。漢隋志載晏子八篇,七略謂晏子春秋七篇,在儒家,而陳氏、晁氏書目又皆作十二卷,蓋諸所見本不同如是。今流傳本篇數合于漢志,而真膺固不能無疑。崇文總目謂晏子六篇已亡,今書出後人采掇,唐柳子厚疑其為墨子之徒為之,言其恉同於墨。然觀史公傳贊云:“其書世多有,故不論,論其軼事。”夫必自其書之所無者而後謂之軼,而史公所載贖石父、薦御者二事,今書皆有,近世管氏異之已辨正之,則史公所見,決非今之傳本,是書之作,雖不能定為何人,其在史公後可知,去墨子之世已遠,柳說誠不足據。欽定四庫全書列之傳記部,以為是書所記,乃唐人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允為定論已。余因歎古人志事之顯晦亦有幸不幸,魏、李時代稍近,其勛澤在天下,世傳之也詳,則尊之也彌至。齊國僻處東海,晏子又在春秋之世,書經秦火,往蹟半湮,故其勳業少隱,猶賴是書之存,千載下得睹其梗概,而知所處之難有百倍魏、李者,斯不幸中之幸也。夫景公,庸主耳,梁丘貢媚于內,陳氏弄權于外,君志營惑,民無固心,齊之亡幾不待簡、平之世,晏子內安社稷,外靖鄰邦,觀當日所以輔弼其君者至一日而三責之,其苦衷蓋可想見。以彼居海隅偏霸之國,盡心朝廷,雖中主危邦,猶堪枝柱,況于遇明君,際全盛之運,假手以宏其功業者乎!公孫丑之對孟子也,曰:“晏子以其君顯。”使景公悉聽其言,其功效固不止于顯;如所處非春秋之世,將與魏、李比烈,亦何至以霸佐為孟子所少哉!是書古無注本,陽湖孫氏作為音義一書,意在復漢志、七略之舊,至以是書為先于左傳,亦其蔽也。厥後大師宿儒,多所闡發,近淛局又仿刻孫本,別有校勘。頃從長沙王祭酒師遊,受讀之下,因采諸說附之正文,取便瀏覽,間參管見,自維學識淺陋,奚足以窺古人之深,師以為可教也,亟取付梓,固辭不獲,愧汗交集。承命作敘,敬誌吾師樂育之殷懷,輒推論是書源委,而于古賢身世之閒,亦為發其隱微而明其忠藎,猶是史公執鞭欣慕之意云。光緒十八年,歲次壬辰,春二月,平江蘇輿謹序。
 
 

     校吳刻本題識 葉昌熾

   晏子春秋是刻之外,尚有陽湖孫氏本,並稱精善。是刻出全椒吳氏,顧澗□敘云:“孫伯淵觀察從元刻影鈔一部,手自覆勘,以贈山尊學士,學士屬廣圻重刻于揚州。”其影寫之原本,今存罟里?瞿氏,余曾見之,緝褫補正,並出澗翁之手。又有明綿眇閣本,亦出自元刻,行款悉同,今又從芾卿處假得元刻本,即孫觀察所見者,因統校一過。元刻誤處,是本皆已改正,益信澗翁之善,然亦有未當者。如第四卷“苟得不知所亞”,“亞”古“惡”字,今竟改作“惡”,誤矣。今元本異者並注於旁,擇其佳處加○別之,至於點畫之差,則不悉著焉。丙子五月鞠常校畢記。元刻本有不知誰何以黃筆校過,頗有一二精當處,為顧氏所未及,今亦以黃筆臨之。頌魯又識。
 
 

     晏子春秋斠補序 劉師培

   晏子春秋,元本已多訛脫,孫刻略依沈啟南本,又較元本為遜。以今考之,有佚文,有錯簡,兼有脫之字,而盧、王、俞、黃諸家或未及審正,因以孫、徐(疑誤)二刻為主,旁及唐、宋類書所引,兼及明刊各本,凡諸子之文與互同者亦互相勘正,疑義奧詞,間加發正,成晏子春秋斠補。惟第二篇“謂於民”與“節於身”對言,以第三篇“民有加利”及“厚民饒下”證之,“謂”疑“□”誤。第四篇“君饗寡君”誼不可通,疑“饗”為“貺”“慶”諸字假音,亦並存其說,以俟折衷,其所不知,則從缺如之例云。
 
 

     晏子春秋校注敘 張純一

   周季百家之書,有自著者,有非自著者。晏子書非晏子自作也,蓋晏子歿後傳其學者采綴晏子之言行而為之也。計孔子之稱九(見諫上二十章,諫下五章、廿一章,問上三十章,問下廿九章,雜上十六章、廿一章、三十章,外上廿七章),其最恉曰:“雖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曰:“不出尊俎之間,折衝千里之外”;曰:“救民之生而不夸,行補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吾今乃知晏子時知晏子者,孔子一人而已。墨子之稱二(見問上五章,雜上五章),其最恉曰:“為人者重,自為者輕。”吾今乃知晏子後知晏子者,墨子一人而已。綜核晏子之行,合儒者十三四,合墨者十六七,如曰:“先民而後身,薄身而厚民。”是其儉也,勤也,兼愛也,固晏子之主恉也。夫儒非不尚儉,未若墨以儉為極;儒非不尚勤,未若墨勤生之亟;儒非不兼愛,未若墨兼愛之力:此儒墨之辯也。然儒家囊括萬理,允執厥中,與墨異趣也。晏子儒而墨,如止莊公伐晉,止景公伐魯伐宋,是謂非攻;曰“男不群樂以妨事,女不群樂以妨功”,是謂非樂;曰“不遁於哀,恐其崇死以害生”,是謂節葬;曰“粒食之民,一意同欲”,是謂尚同;曰“稱事之大小,權利之輕重”,是謂大取;曰“舉賢以臨國,官能以敕民”,是謂尚賢;曰“獨立不慚於影,獨寢不慚於魂,行之難者在內”,是謂修身:皆其墨行之彰彰者。又必墾闢田疇而足蠶桑豢牧,使老弱有養,鰥寡有室,其為人也多矣,其取財也,權有無,均貧富,不以養嗜欲,所謂事必因於民者矣。政尚相利,教尚相愛,罔非兼以正別,況乎博聞強記,捷給善辯,前有尹佚,後有墨翟,其揆一也。劉略、班志列之儒家,柳子厚以為不詳,謂宜列之墨家,郡齋讀書志、文獻通考承之,是已。法言云:“墨、晏儉而廢禮。”張湛云:“晏嬰,墨者也。”均可證晏子生為貴冑,而務刻上饒下,重民為治,進賢退不肖,不染世祿之習,故能以其君顯,純臣也。其學蓋原於墨、儒,兼通名、法、農、道,尼父兄事之,史遷願為之執鞭,有以夫。吾服膺晏子書久矣,竊歎其忘己濟物,不矜不伐,駸駸有大禹之風,覃思積年,錄為校注八卷,俾有志斯學者研尋云爾。庚午六月,漢陽張純一敘。

    墨、晏尚儉,儉在心,不在物,所以不感於外也;尚勤常行而不休,所謂道在為人也;本儉無為而勤無不為,是之謂能盡其性以盡人物之性。呂氏春秋知度篇云:“治道之要,存乎知性命。”旨哉言乎,墨、晏有焉。純一又記。
 
 

     晏子春秋新證序 于省吾

   晏子春秋舊本無解,自平江蘇氏為之校注,徵引清儒說,解已略具,惟清儒所稱元刻本,即明刊活字本也。劉師培晏子春秋補釋考證頗詳,蘇氏未及采入。晏子書多古義古字,如“死”之讀“尸”,“辟”之訓“輔”,“十一月”之作“冰月”,“疆”之作“彊”,“萊”之作“斄”,“對”之作“敓”,“聞”之作“惛”,“綏”之作“妥”,“治”之作“司”,“禮儀”之作“豐義”,“如”之作“女”,“龍”之作“□”,“厥”之作“久”,“依”之作“韋”,“翼”之作“翌”,“期”之作“其”,具詳篇中。惟自揆學識譾陋,庸能宣其疑滯,究其奧窔乎!世有通學,當能匡其不逮也。
 
 
 

    六晏子春秋版本題識

晏子春秋八卷 元刊本 吳方山藏書

  周晏嬰撰。凡內篇六卷,外篇二卷,合八卷,卷首有“吳岫”印記。

 吳氏手跋曰:“顧英玉先生,南都清介丈夫也,以憲副罷官,而兄時為大司寇,家無長物,出宦日所得書,貨以給日,躬疊冊門左,顏無怍色。予重其所為,隨所質得二書。嗚呼!誦往哲之懿言,法時賢之景行,小子何幸,於此兼得二書,晏子春秋其一,大唐六典其一。蘇郡後學吳岫筆。”(見愛日精盧藏書志)

晏子春秋八卷 元刻本

  元刻本晏子春秋八卷,篇目內如首章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後同,明時本作“諫矜勇力不顧行義”,不書全題;又篇內按語,俱作大字,加圓圍以別之,明時本則作小字分注于下,與此敻然不同矣。惜首闕半頁,有“書帶草堂”“疑冬書屋”“馬叔靜圖書記”諸印,紙墨俱古。抱經堂群書拾補云:“劉向敘錄云:‘定著八篇,二百一十五章。’予所見者,明吳勉學本止七篇二百三章,今陽湖孫氏星衍得沈啟南、吳懷保本校梓者,分八篇,多十二章,與敘錄之數適合。”今此本篇章亦同,學士曾借校並補刻全目於後,書云:“余校晏子將竣,吳槎客示余元人刻本,其每卷首有總目,又各標於當篇,今本皆缺目錄,以此補之。”(拜經樓藏書題跋)前有目錄、劉向校上晏子奏,每篇又分小篇目,列於每卷之首,總二百十五章。盧氏群書拾補稱:“吳槎客示余元人刻本,其每葉首有總目,又各標於當篇。”即此本。每葉十八行,行十八字。(平津館鑒藏書籍記卷一)

 吳山尊刻本出影元鈔,行款與此同,當是其祖本也。舊為拜經樓藏書,盧抱經學士借以校勘,其異同載入群書拾補。

  附藏印:“疑冬書屋”“馬叔靜圖書記”。(滂喜齋藏書記卷一)

晏子春秋八卷 明成化間刊本 懷仙樓藏

  首有篇目及劉向序,卷首題“晏子春秋內篇諫上第一,凡二十五章”,次行列篇目,題“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每半板九行,行十八字,界長五寸四分,強幅三寸八分,左右雙邊。

 竹蔭書屋藏,根本遜志手書本,即傳鈔此本者。(經籍訪古志卷三)

晏子春秋八卷 明活字本

  漢志惟作“晏子”,隋志乃名“春秋”,兩志皆作八篇。晁氏讀書志云:“嬰相景公,此書著其行事及諫諍之言。”崇文總目謂後人採嬰行事為之,非嬰所撰。此八卷本,前有目錄及劉向校上晏子奏,每篇又分小目,列於每卷之首,總二百十五章。平津館有影寫本,云:“盧氏群書拾補稱:‘吳槎客示余元人刻本,每卷首有總目,又各標於本篇。’當即此本。”每葉十八行,行十八字,與此符合。有“讀書小子實穎之印”“古鹽馬氏”“笏齋珍藏之印”諸章。(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九)

 晏子春秋八卷,明活字印本,每半葉九行,行十八字。前有目錄,載內、外篇章次第,下接劉向校錄文。書分八篇:內篇諫上第一,諫下第二,問上第三,問下第四,雜上第五,雜下第六;外篇重而異者第七,不合經術者第八。版心不載卷數,惟“晏內”“晏外”等字。孫星衍祠堂書目有仿元寫本,即以付吳山尊撫刻,而顧千里為之跋者,其實即此活字本,因其排印整齊,字近元體,故誤以為元刻耳。仁和丁松生八千卷樓藏有元刻本,為馬笏齋舊藏,亦即此本。余丙申三月游浙時曾借觀之,不誣也。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儒家”類晏子八篇,隋唐志加“春秋”二字,作七卷,自後崇文總目、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均作十二卷,則此作八篇蓋猶漢志之舊也。四庫全書提要入史部傳記類,云:“此明李氏綿眇閣刻本。”內篇分諫上、諫下、問上、問下、雜上、雜下,外篇分上下二篇,與漢志八篇之數相合,故仍從此本著錄,庶幾猶略近古焉。綿眇閣本,余亦有之,乃萬曆中刻,在此本之後。此本嘉靖時亦繙雕,世亦罕見。孫星衍於乾隆戊申為畢制軍沅刻是書,所據為萬曆乙酉沈啟南本,附著音義二卷,并不採及他本。盧文弨群書拾補所校晏子春秋,亦僅摭拾音義未引據者,補勘所遺,而未博攷其餘明刻,亦可謂疏漏之甚矣。丙午上巳,德輝。

 光緒戊申三月,余回蘇州洞庭展墓,道出江寧,因訪陶齋尚書端方公于金陵節署。時方有收買仁和丁氏八千卷樓藏書儲之江南圖書館之議,居間媒介者為江陰繆小山太夫子荃孫,所有宋、元舊本,均取頭本呈送,此晏子春秋亦在其內。當時均以為元本,余力證其為明時活字印本,且告以余有藏本,與此無異。陶齋曰:“即是明活字印,亦見所未見,能割愛以貽我乎?”余曰:“公前年贈余以宋本南嶽總勝集,余正未有報也,是直可謂拋玉引磚矣。”五月還湘,遂郵寄歸之,臨封為識數語於後。德輝。(郋園讀書志卷五)

晏子春秋四卷 明鈔本

  明鈔本晏子春秋作四卷,卷三後書“萬曆十六年冬吳懷保梓”,卷一後書“崇禎十三年庚辰閏四月初六日校錄於雪履齋,仁和鄭紹孔伯翼甫識”。蓋即從吳刻本傳錄者,未附柳宗元辨晏子春秋一篇,史記管晏列傳及孔叢子六條。按文獻通考引崇文總目:“晏子春秋十二卷,晏嬰撰。晏子八篇,今亡,此書後人采嬰行事為之,以為嬰撰則非也。”(錢侗按:玉海引崇文總目同,隋志、唐志七卷,今本八卷。)書錄解題:“晏子春秋十二卷,齊大夫平仲晏嬰撰。漢志八篇,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號‘晏子春秋’。今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蓋晏子八卷早佚,後人采嬰行事為之,加以“春秋”之名,其作八卷者,猶仍漢志之舊。此併為四卷,且篇目不載全文,視前舊刻本,漸失古意矣。惟崇文總目、書錄解題俱十二卷,而四庫書目及余家舊刻作八卷,疑又經後人併合。以符漢志八篇之數也。(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卷四)

晏子春秋八卷 明綿眇閣刻本

  此明李氏綿眇閣刻本,即出自元刻,篇次行款悉合。卷首有“孫印從添”“慶氏息”朱記。(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卷十)

晏子春秋二卷 萬曆五年刊

  見藝風藏書再續記。則虞案:即南監刻子彙本。

晏子春秋八卷 影元鈔本

  是書烏程閔氏本,竄亂舊第,惟元刻本尚存舊式。內篇分諫上、諫下、問上、問下、雜上、雜下六篇,外篇兩卷,一為重而異者,一為不合經術者,共八篇,與漢志合。總目後係劉向序,以下每卷目後接本文,此本即全椒吳氏刊本之底稿,卷末有陽湖孫氏題記云:“影元版本鈔晏子,據別本改正數字,用朱筆記之。”(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卷十)

晏子春秋 明本

  司馬遷傳晏嬰,謂讀晏子春秋,稱“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索隱云:“嬰所著書名晏子春秋,今其書有七十篇。”正義據七略云:“晏子春秋七篇。”漢書藝文志及隋書經籍志俱作七卷,蓋其書雖存,而篇次不一,原本面目唐以前已多離合,誠難究其顛末耳。崇文總目作十四卷,謂其書已亡,所傳者蓋後人采嬰行事而成。因疑柳宗元所云“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墨好儉,晏子以儉名於世,故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宋儒猶沿其說,如晁公武之讀書志,馬端臨之通考,均改列墨家,其書益混淆不為世重。宋元著錄其書,如宋史藝文志、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文獻通考俱作十二卷,與今本出入,又不可蹤跡焉。宋本既不復睹,百年前藏家著錄,惟元刻九行十八字之八卷本為最善。孫淵如影寫以贈吳山尊,山尊屬顧澗□覆校付梓;而孫氏自據沈啟南、吳懷保本校刊,復假拜經樓所藏元本補卷首總目,由是九行十八字之為元刊,已成千古不易之定論。拜經藏本後歸吾家滂喜齋,余曾取勘吳刻,其誤處悉經澗□改正。間有未當者,如第四卷“苟得不知所亞”,“亞”古“惡”字,吳刻竟改作“惡”,誤矣。諸如此類,瑕不掩瑜,固未足以訾議前賢耳。竊謂拜經元刻,字體結構全無蒙古遺意,細審尚是正、嘉以前雕槧。蓄疑未敢臆定,旋閱雙鑑樓所藏明刻本,行款與此相同,馳書藏園先生,悉其源流,與此相合。藏園明眼,固所折服,僕雖不敏,猶不敢徇前賢之訛,以耳為目,差足自慰耳。廿載以來,所見所藏,此本而外,當推活字本及綿眇閣本為善。吳懷保所刊九行二十字本,改次四卷,已非舊觀,又於劉向表文後“故亦不敢失”句下竄易“復以為一篇,凡八篇,其六篇”十一字,固未足以當善本耳。余別藏明黃之寀校刊九行十八宇之四卷本,與吳刻殊堪伯仲。其他所藏如楊慎評本、閔氏朱墨本,俱作六卷,子彙本又併為二卷,等諸自鄶,不足重焉。頃吾友黃君永年閱肆得此明刻本,攜示商榷,審與拜經藏本字體行款一一吻合,其為明刻之上駟可無疑義。固不必沿襲前人之失,徒以元本取重耳。(著硯樓書跋)

晏子春秋七卷 孫星衍校本

  右晏子春秋七卷,以元槧本校自刊本。藝文志“儒家”晏子八篇,蓋內篇六,諫上、諫下、問上、問下、雜上、雜下,外篇二,後世始并為一,故七篇。向敘云:“定著二百一十五章。”明吳勉學本止二百三章,余有十子彙本,又以詞相同者附注,亂其次第。予嘗以沈啟南、吳懷保本校梓,分八篇,多十二章,適符敘錄之數。及勘元本,亦如此。元本每卷首有總目,又各標於本篇,唯缺末章之大半,因據太平御覽九百三十五引此書補足之。儒家書此為第一,又是劉向手定,篇第完備,無訛缺,甚可寶也。(廉石居藏書記卷上)

晏子春秋八卷 葉昌熾校本

  “全椒吳氏得孫淵如所贈影元本晏子春秋,倩顧澗□先生覆勘付梓,世稱精善之本。其所據元刻實為明代雕槧,藏家著錄,同一淵源,前賢千慮之失,余固未敢雷同,曾跋藏本以正其訛。惟傳世之本當以此為最佳,自不必以蒙古雕槧炫燿藏笈也。此吳刻本經葉鞠裳先生據吾家所藏拜經樓著錄本重校一過,元本誤處悉經思適先生校正,然亦有未當者,如第四卷“苟得不知所亞”,“亞”古“惡”字,今竟改作“惡”,誤矣。一字之正,足當思適諍友。先生校是書,凡元本異者並注于旁,擇其佳處加“。”別之,至於點畫之差,則不悉著焉。又拜經藏本舊有黃筆校過,頗有一二精當處,為思適所未及,亦以黃筆臨之。即此可當精善之本。吳刻成於嘉慶丙子,而先生校此書在光緒丙子,相距適六十年,文字因緣,自非偶然。余既藏拜經本,而又得先生手校之帙於丙子歲,足當佳話。今此書存篋又二十年矣,未被論斤之厄,其亦先生有靈,特為呵護耶!爰檢出裝池,并誌顛末於後。(著硯樓書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