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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黑娃子娶亲





郑恩奉旨迎娶陶三春,迎亲队伍到达汴京郊外,突然闪出一伙强盗;拦路要买路钱,逼得新娘子不得不亲自出战。
  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后周占据汴京,虽然天下并未归一,但偏于一隅的如辽国,北汉、南唐、西蜀诸国,均自感难与后周伦比,而世宗柴荣,当然以正统自居,视其他请国为夷狄之邦。一个觊觎中原、一个想统一天下,彼此都虎视耽耽,随时都孕育着战争的爆发。而柴荣北伐,军威远震之后,诸国暂不敢轻举妄动,而后周也想休养生息,喘一口气,所以北征回到汴京后的一段时间,天下倒显得十分太平。
  这是一段休闲时光。善于抓时机的赵匡胤利用这段休闲日子,办了一件使大家都喜气洋洋的事情。
  一日,世宗设朝,文武朝拜之后,赵匡胤出班奏道:
  “郑恩前定陶家庄三春为室,尚未婚娶,如今天下太平,乞圣上恩赐完婚,以成大礼,臣等不胜欣幸!”
  世宗道:“三御弟此婚何时下的聘,何人为媒,在于何处?”
  匡胤奏道:“是臣为媒,臣与三弟当初寻找陛下,路过终南山陶家庄时,路上暂时停留,因天气炎热,郑恩觅水不得,便到陶家瓜园偷瓜,被陶三春捉住,打了一顿,臣见三春勇力过人,通晓兵机,是难得之材,于是作伐联姻,促成了此事。”
  因世宗和赵匡胤的特殊关系,应对之间也与其他臣僚不同,匡胤奏对,把其余一切细末微节,如郑恩如何不服,如何挨打等等,都说的详细有趣,说得满朝嘻笑,世宗也前仰后合,不顾什么朝仪了。
  结婚本来就是喜事,而郑恩的婚事,就更具喜剧色彩。
  听罢匡胤的汇报,世宗说道:“郑恩还有这一段奇遇,朕竟然一点不知道,这婚姻也属良匹,就烦御弟执柯,办理此事吧。”
  世宗对郑恩的婚事,特别有兴趣,其中主要一条:不仅因为郑恩是他的御弟,而是因郑恩的特殊性格,更因为竟有一个能降服郑恩的女将。他当时传旨:“宣郑恩见驾。”
  “万岁有旨,宣郑恩上殿!”有司礼监大声喊道。
  只见郑恩头戴三尖光溜帽,身穿八卦园花袄,从丹墀走上殿来,手执下笏,拜了三拜,就立定听旨。
  郑恩见君礼仪不周,但能到这种程度,也是匡胤教条的结果。世宗心中高兴,知道就这样已属不易,也就不多苛求了。
  “三御弟,朕听说你定下一门亲事,也该奏与朕知,早早完婚,为何一直不见提起!”
  郑恩一听是这等事,回答:“这多是二哥做下的事,与臣何干?”
  世宗嫌这呆子不懂事体,兴头明显地被泼了冷水,于是说道:
  “男女居室,人之大伦,这等事怎么能推委于别人!”
  “臣本不想要这个女人,都是二哥多事,硬要做媒。”
  世宗道:“喜事一件,理当完成,朕已命赵匡胤为执事,差官前去陶家庄接陶三春到京与汝完婚,以成大礼。”
  总之,是那个有点传奇式的陶三春引起了世宗的浓厚的兴趣,他仍然耐着性子来说服他的这位不通事体的三御弟。
  恰恰相反,郑恩对那位曾将他制服的陶三春做他老婆,想起来就害怕,世宗已说到这种程度,他仍然不识相地说:
  “方才臣已说过,臣不要这个女人;如陛下要把她娶来,原是二哥做的媒,就让二哥娶她回去吧!”
  世宗又好气,又好笑:“你说这话成何体统!聘定的婚姻,让与媒人,古往今来,无此先例。朕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她比你厉害,日后管教你。其实,这正是朕喜欢的地方;你日后无礼,有个管教你的夫人,朕不放心了。”说罢,当即传旨:由赵匡胤统领,礼部主力,即日差官筹办,安排车马仪仗,前往陶家庄,迎接陶三春进京,择吉日与三御弟成婚。吩咐已毕,把龙袖一摆:
  “退朝!”
  郑恩满脸委屈,退朝后拉住赵匡胤:
  “二哥,这驴毬入的女娃娃,委实厉害,我怎敢要她!”
  “三弟,二哥做媒,你可以不听,如今又有圣上旨意,有谁敢违?我若不办,连我也要犯逆君之罪了!”
  郑恩说:“只是一个驴毬老婆娶不娶的事,又不是反对朝廷,怎么就算有罪?”
  匡胤说:“你哪里知道,如是在私下议论还可以商量,如今是在当着朝廷议事,已经不是你个人私事,成了国家大事,这是万岁对你的特别关照,谁人的婚事能受皇上如此恩宠?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这样说,是非娶不可了?”
  “非娶不可!”
  “这样,我日后被她管着,再不能像往日那样自由自在,可怎么处?”郑恩说着,满脸戚容,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赵匡胤看着好笑:“三弟管着也是好事,哪个男的没有女人管着?你日后自然就明白了。”
  郑恩翻着白眼想了想,感到匡胤说的也有道理,于是说:“那,就依了你们吧。”
  自从赵匡胤为郑恩、陶三春作月下老人牵线之后,陶三春的父亲陶洪就为妇儿的妆奁作了充分的准备,但匡胤、郑恩去后久无消息,陶三春也暗暗着急。郑恩虽是她手下败将,但她清楚,像郑恩那样结实的壮汉她还没有遇到过,加之郑恩憨实可掬,看得出是个极诚实的人,和郑恩的不敢要她相反,她倒时时牵挂着郑恩:打仗完了没有?战争中吃苦了没有?何时能来迎亲?她虽然勇力过人,超过了许许多多的男子,但她毕竟是女人,女性感情天地里特有的温柔、细腻她是有的,这种感情来自女性固有的伟大的母爱,因此,她对郑恩的萦萦于怀,倒由于她的勇力进而转换为强烈的保护意识,她如果能跟着郑恩到战场上,决不会叫郑恩吃亏。
  男人常常忽略女人这种感情。郑恩害怕陶三春就是因为她有力量,怕以后管得自己不自由,对能力超过自己的女人望而生畏,这十足的大男子主义,在郑恩这个呆子身上也显示那么充分,这实在是中国男子们的遗憾。
  这天陶三春正在思念着郑恩,忽听得前厅笑语喧哗,十分热闹,三春立于厢房门口,侧耳谛听:“大人请坐!”这是她父亲陶洪的声音。
  “谢谢!本县特来向陶老员外贺喜!”
  “何喜可贺?”
  “令婿郑将军战功显赫,已封为副都虞侯,统帅禁军,当今万岁御赐完婚,钦差已到县衙,要择日前来迎娶,有这样的官亲,也是本县的光彩,老夫奉命先来通知,并致祝贺,同时也帮助筹措一番,以便迎接钦差,克日送小姐进京,来人,快把贺礼送上!”只听陶洪说道:“多谢县大人关照,只是这贺礼怎敢讨扰!”
  “不必客气,也是本县应尽之职!”
  “那就多谢了!快备酒宴!”这当然是陶洪的声音。
  接着就见家院陶才,从前厅出来,急急向后院走去。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陶三春只感到心中“砰砰”直跳。酒席进行中,陶洪请教县令:
  “陶洪久居山野,不知礼仪,明日天使来府,该如何接待?从人多少,要多少酒席?请老父台指拨一二。”
  县令说道:“天使到来,需设正席四桌,銮舆仪从,设席五十桌,随从官员以及王舆轿夫均有红封,银两多少,也无一定之规,县上所送三千银子,可以应付裕如了。”“多谢老父台指教,如此可不失礼仪了。”
  县令说道:“下官寻思:府上筹办如此盛宴,人手会感到紧张,特带来厨役十人,以供驱使。时间紧迫,下官就告辞了!”
  陶洪将县令送到府外,拱手而别。
  陶洪入内,便唤出三春来,将此事说了,商议迎接仪队的安排,三春说道:
  “妆奁之物,爹爹已预先作了准备,不必说了,关于酒席,封赏之项,女儿处尚存有将近千两纹银,可以拿去使用。”
  陶洪说道:“毋须了,县府送来贺礼三千已足够用了。你母遗留给你这千两纹银,就算是你的陪嫁吧!”
  陶三春打开柜子,将那些银两搬出,对陶洪说道:“郑官人既然当了大官,用项尽有,女儿今后远离家门,不能再侍奉膝前,这喏大的家业,开支不小,这些银子我是决不会带的。”陶洪听了,本来欢欢乐乐,这时竟难过地落下泪来。
  郑恩举行婚礼,主管此事的人自然是赵匡胤了。他把婚礼一切事物安排妥当后,想了一想,又把高怀德找来说道:“今有一件为难的事,须贤弟前往办理。不知行否?”
  高怀德听了,摸不着头脑,便说道:“兄长有什么难办之事,尽管吩咐,小弟万死不辞!”
  “此事非你不可,别人都办不来,故而只得……”像是故意卖关子,赵匡胤吞吞吐吐,真把高怀德逼的急了:“兄长快讲吧!”
  “郑恩完婚,需要劳你前往迎亲。”
  高怀德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原来是这等小事,大哥也值得那样为难?”
  “不,你的迎接与众不同。”“怎么不同?”
  赵匡胤把高怀德要完成的任务说了一遍,高怀德哈哈大笑:“大哥放心,这个任务我一定完成得好,一定!”
  迎接陶三春的仪仗队来到县里后,县里先安排他们住在公馆,然后差人去报陶家,陶家迎宾的棚幕,酒席等,早已备齐恭候。第二天一早,迎亲的队伍就来到陶家庄,走在最前边的是“奉旨迎亲”的虎头牌,斗大的金字,迎日耀目;接着是花团锦簇的半朝銮驾,威风凛凛。后边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差官和作陪的县官。这样威风八面的迎亲仪仗,当地人哪里见过!因此看热闹的人像赶会一般,更增加了热烈的气氛。
  宣旨,接旨,礼炮齐鸣,飞觞流爵,东场临时塔起的高台上,锣鼓喧天,好戏连台,两场乐班吹奏,丝竹管弦,咿呀声扬,使整个陶家庄沸腾起来。奉旨来迎亲的钦差,却是赵匡胤部下的参军苗训,他和陶洪本来也有一面之识,相见之下,倍加亲热,陶洪自然热情招待,亲自陪同,寸步不离。一切客套仪节完毕,酒筵已罢,陶洪请苗训入书房坐定,品茗闲话。这时,苗训才从衣袖中取出赵匡胤给陶洪的一封信来呈上。陶洪开间之后,才知道匡胤认为陶洪年事已高,夫人早故,又仅此一女,一旦远离,无人承现膝下,所以匡胤特邀请陶洪一同进京,并已在京安排了一所宅第,作为陶府。以后郑恩即到京师陶府迎亲。
  正在为骨肉分离而不乐的陶洪,见了此信,那有不高兴之理,深服匡胤考虑事情周到,忧愁一扫而空。便入内告之女儿,父女二人欢喜不尽。当下,陶洪又把此处陶家庄事物,委托管家陶才经理,一切安排妥当。
  第二天,仪仗队起行。三声炮后,郑府执事簇拥着銮驾,陶洪和苗训分乘官轿,女宾乘车,左右侍卫军官带领兵丁,迎亲队伍,真成了沿途的一大奇观。
  这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关西,晓行夜宿,过了二十余日,离京只有三十多里路了。正行间,忽然从前边树林只闪出一彪人马,约有四五十人,呐喊一声,拦住了去路。“此路是我开,此林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一位蒙脸大汉,骑在马上,手执银枪,哇哇怪叫。
  迎亲的队伍吃了一惊。此地已近皇都,哪里会想得到出现强盗,一时都慌了手脚。
  护卫迎亲的侍卫军官忙飞马向前,他们虽然武艺平常,但职责所在,不能不挡一下,便各持兵刃,指着那山大王大喝道:
  “这是皇家的迎亲銮舆,快快闪开,如若不然,尔等将犯下弥天大罪,死有余辜!”
  那山大王哈哈大笑:“任你是玉皇大帝从此路过,俺今天也不会白白让你过去!”
  二个军官头目大怒,飞马过去,各举手中兵刃向那强盗杀去,那强盗全无惧色,等二人临近,把手中枪只两边一拨,二人都摇摇晃晃,几乎从马上跌落下来。
  “哈……”那强盗得意忘形,正在狂笑时,忽见一条白线,疾驰而来,一柄银锤已向他面门打来,他急用枪一挡,觉得份量沉重,心中暗暗称奇,还没等他多想,另一支锤已经来到了头顶,他感到这是个真正的对手,歪身磕镫那马飞驰一边,两人枪来锤往,杀在了一起,原来那执锤的是陶三春。
  舆乘后面的奁箱里,放的并不是银子,而是她形影不离的双锤。她没有想到,会在这迎亲的路上用着这捞什子。多时没用这玩艺了,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今天有人陪她练功,她倒感到十分开心。
  两人战三、四十个回合,陶三春感到这强盗的枪法果然厉害,她还没遇到过这样强的敌手。心想,若能将他收服,绝对是一位好将,于是情留三分,下手就少了一点狠劲。那强盗看三春手慢,以为自己将要得计,便把枪向三春肋下扫过来,想把她打落马下,不想陶三春用胳膊弯一夹,便把那枪死死夹住,并丢下一只铜锤,用手握住了枪杆,而另一支锤顺势向强盗盖了过来。那人躲闪不及,连忙一伸手,将锤接住,两人在马上争夺武器,两匹马团团打转,似乎有点不胜其任。正在争执之间,只见陶三春顺着对方着力将身子一纵,飘忽而起,倏然落在地上,她两手一用力,也把那强盗从马上凌空扯落马下。
  “毛贼,还不投降!”
  “投降,向弟妇投降!”陶三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强盗怎么称她为‘弟妇’”?“你是何人?”
  只见那人把面罩一拉,简直像个白面书生:“本将军禁军指挥使高怀德!”
  陶三春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场游戏:
  “原来是高将军驾到,你的好枪法!”
  “哪里,向弟妇领教了,知道弟妇早已手下留情!”
  两人哈哈大笑,这时那苗训和侍卫军官也跟着大笑起来。一场虚掠过后,是更为欢快的气氛。
  赵匡胤安排的这场特殊的迎接,还真起到了特殊的作用。当然,响马一角也只有高怀德来扮演,不然,陶三春那十八多手的锤打一下,谁能接得住呢!
  郑恩的婚事,给寒风嗖嗖的京城带来了热烈的气氛,给久久驰骋沙场,刚刚脱下战袍的大周将军们带来了欢快喜悦。
  郑恩说话鲁莽,但心眼好,待人以诚,许多人都喜欢他,有好的人缘,他办喜事,打心眼里乐意帮忙的人就特多;再一个,有赵匡胤奉旨主办,更增加了号召力,加上赵匡胤安排周密,滴水不漏,新娘子进京之后,即被接入新设的陶府中,一切无不华美,而郑恩府第更是被打扮得富丽堂皇,五彩缤纷。一直穷惯了的郑恩,看到自己的家被装扮的像宫殿一样,比他过去见过的富豪大家还要阔气,喜不自胜,心里想着:我乐子也有今日。准备齐毕,择吉日成婚,郑府里热闹达到了高潮,到处飘红挂花,张灯结彩,鼓乐喧在,鞭炮齐鸣。赵匡胤昆仲、高氏兄弟,老少京官,都到府中贺拜。郑恩亲自到陶府迎接新人,当三春的銮舆进府以后,停于正堂,钦天监主官看了吉日,赞礼官请新人出轿,拜天地,谢圣恩,参词社,夫妻对拜,答谢宾客,行礼如仪之后,夫妻进入洞房,饮过了合卺酒、郑恩又来到了外厅,与众官见礼,赵匡胤引了郑恩,为陶家亲朋送了席,召呼各官入席,于歌赋悠扬,笙簧迭奏之中,郑恩手捧金杯,出席敬酒。先敬了主婚人赵匡胤,接着敬媒人苗训以下各官,皆一一敬酒致谢。郑恩敬酒,诸官致贺,他也陪着喝了又喝,赖他酒量大,一直坚持到众客先后散去,他才步履踉跄地回到洞房。洞房内匡胤夫人贺氏和两个丫环正陪着三春说笑,见郑思进来,贺夫人命丫环赶紧给新郎官倒上香茗,然后她俯身凑到三春耳边,悄悄说到:“妹妹,要小心伺候!”
  陶三春不好意思,拉着她的手轻轻一拽,贺夫人“哎哟”一声:“当了新娘子了,还这么厉害!”说罢,哈哈一笑,拉着两个丫环走出新房,掩上房门,去了。平时鲁莽的郑恩,这时却心细起来,他怕弟兄们再闯进来嬉闹,连忙把门从里边闩上,回头走到床边,和三春开肩坐下。
  陶三春低着头,若有所思,并不说话。
  郑恩醉眼朦胧,注目不移地审视着他的夫人,那种羞赧不胜之状,和瓜园里那种大打出手的勇武简直挂不起钩来。她原来使人想起来就有点害怕;而今,双目低垂,静若处子,静得连她息息的呼吸也听得清清楚楚。
  郑恩从来没有和女性挨得这么近。三春身上散发着沁人心肺的兰香,薰得郑恩飘飘忽忽如驾云雾,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左臂,把三春紧紧揽住,三春娇羞无力地闭上了眼,把身子缩在他的怀里。“小姐。”
  “你叫我啥?”
  “你不是小姐?”
  “我已经是你的妻子,傻瓜!”
  “叫妻子!”
  “真笨,叫夫人。”“啊夫人!”郑思想起来了,当官的都管自己的老婆叫夫人。自己如今是将军了,陶三春当然应该是他的夫人,就因为有了这个“夫人”,他今天才能显得如此风光。光杆将军他当了一阵了,除了每天有酒有肉之外,他没感到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唯有今天,他有了“夫人”,一个紧紧偎依在他怀里的这个暖暖的、柔软的实实在在的肉体,才使他感到从未领受过的幸福。
  “夫人,不是有你,乐子哪有今天这样的快活!”郑恩用右手托着三春的下颌,抚摸着陶三春的脸庞,这一直掂枣木棍的手感到滑腻无比。
  陶三春双眸惺松,喃喃地说:“不是你,我也不会,不会,不会有今日!”
  郑恩扣扣三春的鼻子,拉拉三春的耳朵,那只手,就在三春脸上游来游去,最后,停留在三春的双唇上,仍然不停地摸娑着。勇武刚强,天地不怕的陶三春,对郑恩这拙笨的爱抚,作出了强烈的反应,她捧着郑恩宽厚的大手,把脸埋了进去,不断用牙咬着郑恩的手指,不知为什么眼泪就涌了出来。
  郑恩吓慌了,他不知道陶三春为什么突然悲伤起来。他想安慰她,把陶三春抱置膝上,两手捧着三春的脸,见黑黑的青丝,饱饱的额头,弯弯的黛眉,高高鼻梁,厚厚的双唇,红红的脸颊……她虽不白皙,但却自然带着女性的妩媚。她的眼闭着,眼窝里一片湿润,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郑恩想问她为什么哭,却觉喉头发干,说不出话来。他用手摇着三春的头,像要晃醒梦中的她。三春微微睁开眼睛,深情地看了一下郑恩,忽然笑靥一绽,一下子扑到郑恩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额头用力顶着郑恩的下颌。郑恩没有提防,向后倒去,两人就滚在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以郑恩醒过来,看见陶三春仍然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夫人,夫人!”郑恩晃着她的头喊。
  陶三春没答应,只是更紧地挨着他,伸一只胳膊过来,抱住了他的肩膀,她抱得十分有力。
  这只胳膊使郑思想起了她的拳头,过去他总是怯她一头,现在感到报复过了她,于是他想给她开个玩笑:
  “你的拳头可真厉害!”
  “你比我更厉害!”她仍闭着,但是却笑了。
  “你这个驴毬入的娃,过去吃你个西瓜,就把我打成那样,以后还打我吗?”“只要你敢偷,我就……”“偷!我把你都偷了,啥不敢偷!”
  “没脸,没脸!”陶三春说着,用手在嘴上“哈”了一下,去戳郑恩的胳肢窝,郑恩像小孩似的,被逼的手舞足,三春一把抱住他,厮搂厮抱着睡了。
  第二天一早,郑恩还在呼呼大睡,被陶三春拧着鼻子把他憋醒了。他一睁眼,就抱着三春乱亲。三春任他温存了一阵,提醒他:“好了,不敢调皮了,不是要上朝,参见陛下,谢主龙思吗?”
  郑恩嘟嘟嚷嚷:“真罗嗦!”二人慌忙穿衣起床,梳洗完毕,换了公服,上朝拜谢圣恩。
  世宗驾临金殿,受过文武朝仪,郑恩与陶三春高呼朝谢。世宗宣二人走上金銮,俯伏在地。世宗见那三春体格健壮,肤色黝黑,二目炯炯放光,显出一股不羁的豪气,和郑恩恰成良匹,心想:老三这勇夫,正要这样的夫人治他。遂开口问道:
  “朕闻卿勇力过人,深知兵法,此传闻果然吗?”三春奏道:“臣妾本草莽之女,自幼失去母亲,少于教诲,不娴闺训,以至性格鲁愚,只爱骑射,习读兵法,十八般武艺,粗略可通,若说勇力过人,则臣也不自知,蒙圣上垂问,只能以实相奏。”
  世宗暗想:外貌虽然平平,谈吐却来得谨严,这要比那郑恩高出了许多,实在难得,他对陶三春就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他极想领略一下这位传奇式的女将的本领,也让本朝文武开开眼界,于是说道:“卿身怀绝技,当朝之幸也,朕想让卿当殿一试射艺,卿意如何?”
  “圣意既达,臣妾岂敢违命!请赐弓箭一试。”
  世宗十分高兴,即命值殿官,给郑夫人取来弓箭,就于丹墀之下,百步之外竖起了红心,看女将试射。
  陶三春谢恩起立,取过弓箭,将身退至殿外,她左手执了一张弓,右手执了三条箭,远远望了靶子一眼,而后张弓搭箭,“嗖!嗖!嗖!”三支箭如流星穿月,全中红心。陶三春的绝处,不仅是箭中靶心,而在于她的连发,强中更有强中手,她的箭一支接一支,几乎箭头接箭头,有这样的速度,又有那般的准确,这种功夫,一般人是练不出来的。
  那世宗久经沙场,是个争战的行家,陶三春的不凡功夫,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高兴的他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热烈地鼓起掌来。那些文武大臣,见圣上如此忘情,也都一齐鼓掌喝彩,这种气氛的早朝,从来还不曾有过。等到喧闹声悄悄平静下来以后,世宗对三春说:“卿如此神射,可说是世上的奇观,其它武艺不问也可窥知了。如此奇材,当有荣封,今封卿为毅勇正德夫人,钦赐武状元称号;平日可协助郑恩操练兵马,共享荣光。散朝后即拜见皇太后和皇后,游宫三日,然后回府。
  陶三春再次跪拜受封,谢恩而起。
  只是苦了郑恩,新婚燕尔,就要与新娘子分手三天。夫人受封,他感到荣光;这“游宫三日”,却又使他感到不是滋味。武状元陶三春进宫后,先到仪凤宫朝见了皇后娘娘。符皇后听说三春勇欺须眉,是女性中少见的人物,未见面就把她当作了奇人,及至见面,三春又言语得体,性格爽朗,心中欢喜,对她更为眷爱。
  “贤卿青春几何?家中还有何人?是否在朝?”符娘娘拉着三春的手,关怀备至。三春回答说道:“臣妾虚度二十一岁,母亲早亡,随着家父陶洪,长大成人。家父曾为后唐军官,后因兵荒马乱,避祸乡村,学农桑,习耕读,练刀马,安居乐业,以至于今。今蒙圣上皇恩浩荡,钦踢完婚,老父已随臣妾来京。多蒙皇后垂顾,臣妾代家父一并叩谢!”
  三春娓娓道来,诚实有礼,态度廉恭,言简意赅,和皇后听到的关于她猛武过人的传说简直连接不到一块,心中对陶三春欢喜的了不得,她拉着陶三春,笑吟吟地说道:
  “贤卿年在少艾,德礼双佳,文武全能,智勇兼备,实为世之良材,圣上爱才宠异,给你封职是合适的,因你是女流,更适于内职,参理朝政,今再加你为六宫都点检之职。尔可随时进宫,凡遇内廷一切作奸犯科一应大小等事,由你纠察劾奏,受命办理。你父亲既曾为将,当与圣上说知,自有封赠。”
  陶三春再三称谢。符皇后下懿旨:即于宫中为陶三春设宴,宴毕,又赐脂粉银三千,三春又谢过了恩,方才告别。
  当引官领了陶三春遍游其余各宫时,那些嫔媵嫱,听说来了六宫点检,以后将由她纠察宫闱,都对她凛然起敬,设宴的,馈赠的,礼义有加,一个比一个热情,好像迎接上司一般,陶三春也觉得十分惬意。
  游宫三日之后,第四天早朝,三春朝见世宗复旨。世宗受皇之请,封赠陶洪闲散指挥使官职。陶三春武状元兼内富都点检,职兼内外,礼仪尊厚,命承奉宫即备宝舆,赐半朝銮驾,送归府第,内富所赐物,着太监送归郑府。旨意一下,诸有司一一而行,陶三春谢恩辞出。出得金殿,陶三春坐上钦赐舆辇,前呼后拥,车辚辚马萧萧、威威武武、热热闹闹,向郑府而去。
  郑恩散朝回来,赵匡胤、高怀德等一行也随着前来恭贺。
  郑恩一见陶三春,不顾众人在场,大步走向前去,拉着三春的手,说道:
  “好你个女娃子,一去不归,你真把俺乐子急死了!”
  陶三春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还不赶快招呼众位兄弟!”
  赵匡胤大步过来,揪着郑恩的耳朵:“三弟,见了弟妹,连二哥都抛置一边了,当初你还说……”郑恩直钝,这时却极为机灵,他怕赵匡胤说出他当初不要陶三春的话,连忙转身给赵匡胤作揖:急急说道:
  “怎会忘了二哥,怎会忘了二哥,不是二哥,乐子差一点……”
  他怕赵匡胤说出来他不要陶三春的话,而他却差一点说出来。
  赵匡胤慧眼识英雄,在他的心目中,早已看出陶三春是非凡人物,对她十分敬重,他怕郑恩说出刺伤陶三春的话,于是忙接着说道:
  “当初不是我说话,你差点要被弟妹打坏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
  最快乐的自然是郑恩,他朗声大叫:“备酒,今天要喝他个一醉方休。”
  结婚、赐封、宴贺、陶氏官邸的建筑,为京城朝野添了一段佳话,也给效命沙场的大周将军们注入了几多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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