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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语文:站在现代与传统的交会点上

作者:严华银




  在一个比较高端的教育论坛,听到一位青年才俊的极具冲击力的表达:应和着改革的深化和社会的转型,中国教育借力课改,也正迎来一场深刻变革,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关节点上,这就是由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化。
  我想,我们的语文教育又何尝不处在一个重要的关节点上呢?
  几乎是与新世纪同步,语文课改已然走过了六七个年头。从课程标准的孕育诞生,到语文教材的“多元”呈现,从语文人观念的更新,到操作实践者潜心热忱的探索,学习,思考,比照,扬弃,语文人尽管也享受了不少“喜新厌旧”的愉悦和欣慰,却也经历了太多“起落悬殊”“水土不服”的烦苦和阵痛,当然更不断面对着接踵而至的困惑和疑虑。摆在绝大部分语文人面前的,有一个百思难解的问题是,中国语文,我们的母语教育,怎么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我们有过语文政治化的梦魇,也曾有过用愚昧的狂妄和华丽的包装否定和破坏语文传统的表演,当随着政治的清醒而清醒,我们并没有想到,我们依然会在不是黑暗的黑暗中摸索;当我们在传统教育的定势下,在应试的浓重氛围中,高压负重地蹒跚,拼尽性命去灌输,我们以为这就是语文教学;当我们将原本丰满的语文常青树,肢解为零星散落的知识“枝叶”“藤蔓”,我们以为这就是天经地义的“双基”。
  我们总是想脱胎换骨,可当我们一度抛弃“训练”(因为“训练”得过多过滥,曾经让我们的语文变得索然寡味,让语文教学几乎变成了一种技术),但实践后发现,课堂上围绕所谓的“人文”而展开的信马由缰的“务虚”和“空谈”,原来与多而滥的“训练”同样可怕!
  我们总是想改变,可当我们试图用“对话”作为利器来疏松满堂灌和满堂练的板结的土壤,结果却看到了天马行空的缥缈和无聊。
  我们总是想超越,可当我们试图用“人文性”作为良方,来充实语文学科的性质,提升语文学科的品位,结果,似乎总认为播下了“龙种”,却收获了不少似是而非、与“人文”距离甚远的东西!
  我们总是在祈求、期盼,我们总是在探索、调整!
  也有利好的消息,刚刚取代“教学大纲”以新名和新面孔问世不久的“课程标准”正在高层的授意下修订,尽管我们并不知晓是由于“标准”制定者的自觉,还是实践者的反映和建议引发,或者是其他什么偶发因素导致了这样的“重大决策”,但它传导给我们这样的信号:一是标准并不是无瑕白璧,并不是如有些“权威”所言的就是至高无上、不可更易的铁律,至少在当下还是有修补的空间和必要;二是“标准”在“先驱者”的奠基并反思下,在新生力量的融入和强大“民意”的冲击下,应该会走得更平稳、更和谐、更科学,应该会体现“又好又快”的发展战略。
  于是我们可以从一个语文人的角度作一点揣测,大量的实验和实践已然说明,沿着传统的“预设”“一意孤行”,似乎不行;而试图冲破传统的“藩篱”,用比较多比较新的“借鉴”,让中国语文“生成”“异域风光”的灿烂,很多人却又承受不了这样的语文“嫁接”之“痛”。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说,引领中国语文走出困局,诚然需要现代,但尤其需要传统!于是我们可以如此判断:中国语文,正站在现代与传统的交会点上!
  交会点,是一个关键;交会点,更是一个机遇。认清这个关键,把握这个机遇,奋力前行,中国语文教育,就有可能或者完全能够展开一片前所未有的新天地!
  那么,站在这样的交会点上,我们语文人需要做些什么?
  研究并承继传统。
  课程标准提出的许多语文学习的新思路、新方法,诚然需要我们努力实行、运用,但母语教育传统中许多被证明行之有效的优秀的东西也需要我们旗帜鲜明地继承落实。比如阅读教学中的“朗读”“默读”、适量的“背诵”,比如揣摩、评点和科学而丰富多彩的“训练”,比如多读多写、放任自由的课外阅读和在此基础上的比较分析,比如对语文“工具性”特征的重视和“读写结合”的教学方法的优势等,都值得我们高度重视、关注和研究。当然,在课改的核心理念和思想中,也有许多提法恰恰闪现着传统语文教育的光辉,比如“三维目标”的概念,比如“品味”“感悟”的概念。这类情况也迫切需要我们加以认真辨析。继承传统的前提是梳理、研究并把握传统。这需要我们认真学习,从古代教育传统到近现代教育思想,从“三老”教育理想到当代钱梦龙、于漪、洪宗礼等教育大家的语文教育实践。梳理母语教育的传承关系和规律,清晰当前语文教育改革和发展的“来龙”与“去脉”,深入分析近代以来母语教育改革问题上的“体”“用”关系及其变化,逐步换来在继承与传统的基础上借鉴创新的良策,我以为是当前语文教育工作者的要务。
  梳理并解决问题。
  课程标准中出现了许多新的名词、新的表述,带给我们许多新的理念、新的思想,带给我们许多视觉的冲击。当然,也让部分人有误读和曲解。比如三维目标的“三维”间是什么关系,设计教学时如何落实;比如学习方式“自主、合作、探究”应该怎样来理解,与传统的做法是一种什么关系;比如当我们提出“用教材教”而不是“教教材”时,那“教材”还需要“教”吗?“用教材教”与叶圣陶先生的“教材无非是个例子”又有什么区别?当我们大力地倡导“品味”“体验”“感悟”的语文阅读教学方法时,同时需要思考的是,大量的中外经典名篇,现下的中小学生包括我们年轻的老师,凭什么去体验,又凭什么去帮助感悟?我们现在很多问题上的莫衷一是,手足无措,跟这样的转型期里研究缺失、专家失语和实践者的失措不能说没有关系。比如,总听到某些涉足课程标准的专家说,我们只负责标准的制订,至于如何编写教材和实施教学,那是编书和教书人的事;而有些编写教材的专家也说,我们只编教材,至于怎么教,那是你们教书人的事。表面上看,这是陈述了分工司职的界限,似乎十分大度,给予了实践者自主的空间;但实质上反映出此一领域体制上的致命缺陷,也表明了少数专家学养和道德方面的某些不足。
  试想,如此动及筋骨的改革,课标、教材、教学各方面如此大的变化,不同层面的专家与一线教师间是那样一种距离,由此产生出的问题之多、问题之复杂,却又少有人来梳理、研讨并解决,坐望改革的成功又怎么可能?
  聚焦并深耕课堂。
  标准、理念、教材等一切问题,归结点在课堂,没有课堂面貌的改观,就难以说语文课程改革的成功。这一问题应该引起最大程度的重视。我以为,无论是课标的调整,还是教材的修订,都必须聚焦一点:让教师好上课,让课堂好落实!
  比如,强调“人文”,顾及“工具”,在课堂中如何“统一”呢?重视“对话”,淡化训练,那课堂的基本模式又怎样呢?重视“必修”,顾及“选修”,那各自的教学程式和方法又是怎样的呢?这些基本的问题,在很多地区很多老师那儿,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更切实的,诸如教学设计、组织实施、调控管理、生成应对、机智呈现等,课堂教学中的教师角色定位和教学实效追求等关键性问题都得依据课改理念做出认真的分析并解决。
  课堂问题如何分析并解决?一方面需要专家的引领和指导,另一方面也是主要的方面是靠语文人自身的课堂教学实践。比如,课标和教材的横空出世,消减了不少语文人的实践自信和个性。理解不清新概念,读不懂很多文章,成为许多语文老师的隐痛。解决这一问题,除了教材难度适度调整以外,只能指望教师自身的阅读实践和积累。比如,语文课堂中常见的分组讨论,有人以为就是合作学习,实际上流于形式,效率低下,且极易造成两极分化,说重了是一种“不道德”的学习模式。这就需要我们在实施中认真观察分析,对照课改理念中“合作学习”的要素和操作程序,逐渐矫正。
  重视并发展自己。
  教育问题,本质上是教师问题。有人说,语文课改遭遇困难,说到底是教师素质问题。我尽管并不完全同意这个观点,但我觉得在现代背景下,语文教师把重视并发展自己提高到怎样的高度来认识和对待都不过分。因为语文老师太需要功底,厚重的语文功底可以使自己的语文教学左右逢源,游刃有余;语文教师太需要眼界了,开阔高远的眼界可以使自己的思想总是高屋建瓴,从而启人心智;语文老师太需要机智了,教学机智的灵光一现,总会使学生豁然顿悟,从而渐生出智慧。
  与其他学科的教师发展有别,语文教师的素养、眼界和智慧从哪里来呢?我觉得主要应该从下列几个方面着力。一是要爱读书,爱语文。一个不喜欢读书、不热爱中国语文的语文老师是难以想象、令人难以接受的。经常有人说,语文人最需要激情,一个不爱读书和语文的人,怎么可能热情洋溢、激情奔涌?二是要会读书。读书是有基本的规律和规范的,比如说把握文本的关键——写了什么,表达了什么,怎么写的,为什么如此写等等,就是阅读的要着。读书是需要结合自己的经历和情感慢慢揣摩、仔细体会的,天长日久,就可以逐渐悟出门道、找到路径,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三是在这样两方面奠基之后的用心教书。热爱加上自己的轻车熟路,哪怕就仅仅是老师自身的现身说法,其教学也自能别开生面,令学生耳目一新、增识益智。四是实践积累之后的不断反思。大量的个案研究表明,语文教师的专业发展主要是教学者经由对自身实践的不断反思实现的。对照课程标准,对照教材编者意图,对照语文教育规律,对照有效教学特别是有效课堂的要求,对照优秀实践者成功的课堂教学案例,分析自己的实践,分析自己的课堂,扬长避短,取长补短,日有所思,课有所悟,长此以往,其专业素养自能潜滋暗长起来。
  对语文教学改革,多年之前,我就曾有个基本的判断,这是一个多元的时代,一个合作的时代,也是一个需要不断修补、不断改良的时代,靠一种声音、一种力量,想一锤定音已绝无可能。站在这样的现代与传统的交会点上,正是我们真正钟爱语文的语文人联手、出手并大显身手的时候!也正因为我们语文人的携手并肩、研究探索,中国语文教育改革沿着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之路必将走得又快又好!
  (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院 21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