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1期

庄子审美观与中学语文审美教育

作者:田 芸




  在传统的思想资源中,先秦道家尤其是庄子重体验与直觉的审美观及其给予美育的启发在现代教育中具有特殊的意义。庄子论“美”以自然为宗旨,认为人能从自然之中发现自己的天性,找到心灵归依的方位。通过“观”天地之美而体验精神自由,在庄子笔下被概括为“心有天游”“逍遥游”“游于形骸之内”,因此具有较强的精神性因素。他的目的在于使人“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而与世俗处”(《庄子·天下》,以下只注篇名),在繁冗琐屑的生活中依然保持明澈自在的灵魂,看到个体存在的价值和生命的美好,从而保持个性与心灵的自由。这正是“美”以无所为而为的姿态能给予人的最大关怀。它对美育的启示就在于美育应以实现个体的精神自由为最高理想,而教育的方式是合于自然天道的“不言之教”(《知北游》),强调学习者的自悟,淡化说教的作用。这种思想正符合美育“润物细无声”的特点,也给学习者以更大的个性生长空间。
  美的发现与创造,是语文作为人文学科与其他学科最大的区别。语文更应重视对于学习者精神层面的关怀,如何使学生具有纯净的心灵、充沛的情感、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的冲动,应是语文教师对学生个性发展的首要期待。语文美育应是个性化的教育过程,它以尊重人表达情绪情感的本能愿望,尊重人精神自由的思想内核而与庄子的审美观不谋而合。
  
  一、与物为春——为人与自然的和谐而感动
  
  “与物为春”是庄子美学中的重要观念。“春”是人对物不生违逆、雕琢、实用之心的态度,也是心物自然遇合的心灵愉悦。万物莫不有情,人与物可以相感相通,心与物相接时常有“应目会心”“畅神”之感,故《知北游》曰:“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与物为春”即是这样一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毫无功利之心的审美态度,如同庄子游于濠梁之上而知鱼之乐。
  “与物为春”落实在语文美育中,主要体现于一种观念的提示:首先,这是一种审美的生活态度,决定了其欣赏性而非功利性的价值取向。这种态度让人更倾向于对自然界中一切生命的爱护与尊重,而不是征服与利用的狭隘的私心;更倾向于为人与自然的和谐而感动。而不是为人与自然的矛盾而痛心。常萌生如李白“山花向我笑,正好衔杯时”“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的情怀;更倾向于发现生活中的乐趣与美,学会欣赏和宽容,有这样心灵的教师和学生才是语文课堂真正的主人,才会共同使语文焕发原本应有的美感。其次,“与物为春”的态度要求人不仅要与自然和谐相处,而且自然还应成为人向往与效法的美的化身。“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知北游》),自然的可爱在于自由自在,自然而然,万物均以本身之面目呈现。人在自然中之所以萌发陶然之情,是因为能够自由而真实地呈现自我,释放心情,而不生功利实用之心。“与物为春”净化了人的心灵与情感,使人懂得真情至美,“情莫若率”(《山木》)。
  
  二、澡雪精神——学会审美
  
  《知北游》中有孔子向老子问道的故事,老聃曰:“汝斋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击而知!”至道为审美之极境,若想领略其中精妙,必得“疏瀹”“澡雪”心志精神。抛弃已有之智虑成见。
  澡雪精神是审美的心理准备。在语文美育中,师生双方都需要保持“赤子之心”,即庄子所言“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知北游》)。澡雪精神后的心理状态,庄子称之为“虚静”,虚静而后明,心即能对物进行美的直观。《应帝王》日:“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澡雪精神之后心如空镜,对物来即应之,去即顺之,不钟情此物而抗拒彼物,自由之心与自在之物做主客两忘的照面,这即是审美时的心理状态。庄子“澡雪精神”的启示正在于使我们学会审美。
  澡雪精神之后虚而待物的心理状态并非抹杀审美主体的能动性。建构主义理论认为,对新信息的理解是通过已有经验,超越所提供的信息而建构成的。审美主体的已有经验、知觉结构会在审美活动中起到巨大的能动作用,审美知觉活动应是主客体的双向建构过程。“虚静”并不否认主体的能动性,而恰恰是为了更好地激发审美主体的主动建构潜能,即读者放下自己已有的智虑成见,“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击而知”是为了能更好地进入作品所营造的意境,激发审美想象,并从中获得独特的审美感受。审美想象由虚静产生,即庄子所言“虚则静,静则动”(《天道》),审美想象是处于极静时的极动,“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及”“坐驰”“游于形骸之内”。“游心”是庄子的审美想象论。澡雪精神对于语文美育的意义正在于为学生的审美想象提供可以自由驰骋的心灵空间,不仅使学生获得自我精神的充实感,更帮助其对文本进行个性化的解读,主动建构生成个性化后的文本意义,丰富自己的审美经验。例如语文课本中选人的《诗经·秦风·无衣》采用复沓的手法,语言质朴无华而感情强烈率真,诗中没有对战场气氛与士卒精神的描写,而我们却能够通过“澡雪精神”从当下的生存境遇中超拔出来,想象到硝烟四起的悲壮、刀光剑影的惨烈和士卒冷峻疲惫的神情、寒光如霜的盔甲,并为其生死与共的豪情所感染。文学的魅力正在于意义和思想能够通过不同读者的个性化解读而不断生成,使读者获取属于自己的感动和乐趣。这些体会的获得都需要审美想象发挥其建构作用。
  想象力是人的创造力的主要来源,培养学生的审美想象力正是语文美育的主要目的之一。为达成这个目的,就需要将“澡雪精神”作为一种心理准备策略,“虚静”之后精神便可作当下的“逍遥游”,使活跃的审美想象以及由此创造出的个性化的文本阅读意义成为可实现的语文课堂期待,由此美育才有了在精神层面上的施展空间。
  
  三、得意忘言——感悟文学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而语言又常成为文学最大的痛苦。“言不尽意”是庄子对中国文学语言的重要启示。言之所以不能尽意,是因为文学之“意”不是科学性、概念性的可以规定其确切外延与内涵的知识,而是带有很多情绪性、情感性、想象性的因素,并由于其极个性化、精神性的特质无法用有限的明确的概括的语言使之程式化。故庄子日:“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致者,不期精粗焉。”(《秋水》)“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天道》)
  解决“言不尽意”的矛盾,庄子的策略是“得意忘言”,寻求“言外之意”,认为最佳的“意”的存在方式是将“意”转化为暗含在“言”中的审美心境:“无言而心说”(《天运》)。“得意忘言”的观念在中国古代文论中有很多类似的表述,都认为最好的“言”是“不涉理路、不落言筌”的,能产生“象外之象,景外之景”“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审美效果,给欣赏者以回味想象的余地。“得意忘言”给语文美育的启示突出体现在诗歌的审美鉴赏教学中,教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