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6期

“用存典刑”

作者:李 乐




  宋真宗,北宋的第三个皇帝,喜爱读书,推崇太宗以文治国的思想,景德二年(1005)九月诏王钦若、杨亿等人编修《册府元龟》。在他为《册府元龟》亲自撰写的序中明确表达了自己诏修此书的原因和指导思想:“朕通遵先志,肇振斯文,载命群儒,共司缀辑。粤自正统,至于闰位,君臣善迹,邦家美政,礼乐沿革,法令宽猛,官师论议,多士名行,靡不具载,用存典刑。”这段话首先表达了真宗继承先志、“肇振斯文”的决心;又概述了《册府元龟》的内容范围;最后用“用存典刑”四个字高度概括了诏修此部大书的指导思想。“刑”通“型”,“用存典刑”这四个字可翻译为“用来保存典型(事迹)”。那么什么是真宗所谓的“典型(事迹)”?如何保存?保存以后用来做什么?这些问题真宗在臣子们修撰的过程中屡次关照过问、指挥调度。尽管他没有亲自参加撰写,但他在此书编写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不亚于现在的“社长”或“总编”。《册府元龟》是在宋真宗“用存典刑”的思想指导下完成的,下面本文就从编修的宗旨、体例、方法和选材特点等方面分而论之。
  用:《册府元龟》是宋四大书中最大的一部,在清《四库全书》中其卷帙也仅次于《佩文韵府》而居第二(《册府元龟》为27269页,《佩文韵府》为28087页)。修撰这么一部大书。动用近二十位文人大臣,花费九年时间,这样浩大的工程到底为谁服务,有什么作用呢?
  关于这一点,真宗自然胸有成竹。景德三年(1006)四月真宗在崇文院听取了编修官汇报后说道:“朕此书盖欲著历代事实,为将来典法,使开卷者动有资益也。”谁是“开卷者”呢?同年十二月真宗赐给王钦若的手札中有明确表示:“朕于此书,匪独听政之暇,资于披览,亦乃区别善恶,垂之后世,俾君臣父子,有所鉴戒。”可见此书首先是编给真宗自己看的,便于“听政之暇,资于披览”;其次给后世“君臣父子”,以使“有所鉴戒”。既然此书是专门针对统治者的需求编修的。那么统治者尤其是宋真宗的需求是什么呢?首先当然是维护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其次是真宗自己在位期间国家的长治久安。在宋真宗看来要达到这两个目的,一方面要继续宋太祖、太宗的“重文轻武”政策,以免重蹈唐末及五代兵乱之害;另一方面要继续利用儒、释、道各家思想,以削弱百姓反抗思想,培养顺民。因而真宗重视文化事业,《册府元龟》的诏修便是其中之一。这部书中充满了谶纬图篆之说,给整个皇室笼罩了神秘色彩,顺应了宋真宗维护皇权和愚民的需要。此书原名《历代君臣事迹》,书成之后,真宗改题为《册府元龟》,“册府”指大量收藏的图籍,“元龟”指重要的借鉴,其意为此书源自大量图籍,可供封建统治作借鉴,书名即显示出这部大书严肃权威的形象。
  存:诸多内容以什么形式保存、如何保存,这就涉及宋真宗对于此书编辑体例的思考及其管理思想。《册府元龟》1000卷,31部,各部之下又分若干门目,并均以年代年号次序编纂,全书体例一致,取舍严谨,没有其他类书所存在的杂滥现象。《册府元龟》的体例是在真宗的关怀下建立完善起来的。景德三年四月修书之始,真宗就到崇文院遍阅《君臣事迹》门类,询问全书的次序,明确部有总序,门有小序,由编修官分别撰写。大中祥符元年(1008)二月,真宗审阅时认为序出多手,体例不一,要求杨亿重新审定,史称:“初撰篇序,诸儒皆作,帝以体制不一,遂择李维、钱惟演、陈彭年、刘筠、夏竦等,付杨亿审定,赐令名,为序冠。”难怪《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曰:“其间义例,多出真宗亲定。”
  不仅如此,真宗在编修人员的任命和管理上也颇有独到之处。景德二年真宗命王钦若、杨亿率同修者十五人共同编修《君臣事迹》,二人个性截然相反,王钦若善于阿谀奉承,被称为“五鬼”之一;杨亿则天资聪慧,率直刚强。在修书的漫长八年中,真宗安排王钦若与杨亿共同负责,是用人上的失误,还是另有深意呢?我认为真宗对二人的不和不可能没有一点觉察,之所以如此安排是意图公私兼顾——为公希望编修一部高质量的传世大书,为私则希望能够顺应自己的心意,站在自己的立场编书。杨亿善文,王钦若善奉迎,二者对真宗缺一不可。修书过程中,真宗使杨亿负责体例的草拟、篇序的审定,“其序次体制,皆亿所定,群僚分撰篇序,诏经亿窜定方用之”。为保证《册府元龟》的质量,杨亿付出的精力最多。王钦若则善于迎合真宗崇道的癖好,修书期间还另编有《翊圣真君传》、《列宿万灵朝真图》、《天书仪制》等道书。在他的主持下,《册府元龟》帝王部专列“征应”、“符瑞”、“奇表”、“神武”、“命相”等门,充满了天意神权的思想。王钦若迎合面谀、机诈取巧的做派也颇能满足真宗的虚荣心,《玉海》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景德四年九月戊辰,上谓辅臣日:‘所编《君臣事迹》,盖欲垂为法典,异端小说咸所不取。观所著篇序,援据经史,颇尽体要,而劝诫之理,有所未尽也。’钦若等日:‘自缵集此书,发凡起例,类事分门,皆上禀圣意,授之群官,间有凝滞,皆答陈论。今蒙宣谕,动以惩劝为本,垂世之急务也。’”细观此语,太宗肯定了《君臣事迹》的体例和选材标准,批评序言评论部分有未尽之理,钦若在回话中将优点归于“上禀圣意”,将需要改进的“劝诫之理”提到“垂世之急务”的高度,马屁拍得震天响,却又不着痕迹,难怪他能够稳坐“总编”的位置。可见喜欢阿谀逢迎的小人是封建皇帝的通病,真宗也未能免俗。
  王钦若“修《册府元龟》,或褒赞所及,钦若自名表首以谢,即缪误有所谴问,戒书吏但云杨亿以下,其所为多此类也”。据说这种归功自己、诿过同僚的为人作风激怒了其他编修官,竟搞了一场恶作剧:由陈越躺下假装死了的王钦若,石中立假扮王钦若的妻子,在王钦若尸体旁痛哭,众人假装为王钦若吊丧出殡,演出了一场为王钦若送葬的戏。杨亿则更是宁愿绕道而行也不愿与王钦若接席而坐或同处一室。可见《册府元龟》编辑部人事矛盾颇为突出,也许正因此真宗在人事管理上建立了一套科学的制度体系,保障了《册府元龟》的编修质量,避免了王钦若将此书编成另一部道书。首先,真宗建立绩效考核制度。“自初修官至杨亿,各依新式,递相检视,内有脱误,门目不类,年代、帝号失次者,并署历,仍书逐人名下,随卷奏知。异时比较功程,等第酬奖,庶分勤惰。委刘承珪专差人置历。”编者与所编文字挂钩,成绩与功过一览无余。这恐怕是世界上最早的关于绩效考核制度的描述。其次,真宗的监督和激励工作颇有成效。据张耒《明道杂志》记载,真宗使陈彭年负责审稿工作,“彭年博洽,不可欺毫发,故谬误处皆签贴。有小差误必见。至有数十签”。编审分离的方法、专家精细的审稿都是确保编修质量的有力手段。再次,真宗还善于从精神和物质两方面激励编修者,据《资治通鉴长编》、《玉海》等书记载,真宗于景德三年四月、景德四年八月、大中祥府六年(1013)八月等时间多次对编修官赐坐、赏器币,“赐坐”属精神激励,“赏器币”属物质激励,无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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