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9期


叶利钦的“中国情结”

作者:李景贤




  今年4月23日,俄罗斯“首任总统”叶利钦因病在莫斯科辞世。次日,胡锦涛主席致电普京总统,称叶利钦先生为“中国人民的亲密朋友”,赞扬他为中俄关系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笔者在国内外曾长期从事对苏、对俄工作,有幸与叶利钦总统见过几次面。现将自己亲历过的一些往事、所见所闻以及一点感受写出来,也算是作为胡锦涛主席对叶利钦先生所作评价的一个注脚。
  
  重大事件“回放”
  
  从1990年夏天起,苏联国内复杂的形势开始急转直下。6月12日,叶利钦领导的俄罗斯联邦发表了主权声明,宣称有退出苏联的权利,从而大大动摇了已经存在了将近68年的这座“庞然大物”的根基。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领导人共同宣布,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已不复存在”,决定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18日,俄罗斯政府从莫斯科的“白宫”搬到克里姆林宫开始办公。25日,“丧失了全部国土的国王”——戈尔巴乔夫公开宣布“停止行使苏联总统职权”。26日,苏联议会共和国院正式宣告“苏联停止存在”。27日,俄罗斯联邦正式取代了苏联在联合国的席位。
  俄罗斯从来没有宣布过“独立”,只是“继承”了苏联这个“国际法主体”,包括它的权利、责任和债务。
  在本文的开头,之所以首先扼要地回顾一下这段已渐渐远去的历史,是为了说明俄罗斯联邦,特别是它的最高领导人叶利钦,在苏联最后的历史演变中所起的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也许会有助于更好地解读叶利钦总统日后的内外政策走向及其对华政策。
  
  紧急空运新国书
  
  1991年12月25日,钱其琛国务委员兼外长代表中国政府宣布,中国政府将本着尊重各国人民选择的原则,与俄罗斯联邦政府发展友好合作关系。27日,钱外长致电俄外长,宣布中国政府承认俄罗斯联邦政府,并决定中国原驻苏联大使王荩卿“改任”驻俄联邦大使。
  写到王大使的“改任”,我想提一件中外外交史中恐怕不多见的轶事。王荩卿本来是被杨尚昆主席任命为驻苏联大使的。他于1991年11月底到达莫斯科履新。12月初,王大使会见苏联副外长罗高寿递交国书副本时得知,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准备在12月7日至14日之间接受他的国书。但是,从12月初起,苏联国内的局势就已开始失控。于是,苏联总统接受中国大使国书一事便不了了之。
  还在苏联解体前几天,苏“对外关系部”(原外交部)就已开始向俄罗斯联邦外交部办理“移交”手续。原苏外交部4名副部长临时被叶利钦总统任命为“执行特别使命大使”,由他们4人来“联合执政”,处理国家对外事务。12月24日,已变为“执行”“大使”的罗高寿会见了王荩卿大使,对苏联总统未能接受国书一事向他致歉,并表示要尽快安排他向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递交国书。于是,王大使赴任时带去的杨尚昆主席致戈尔巴乔夫总统的国书便不能用了。中国外交部领导得知此消息后很着急,指示要火速把新国书呈送杨尚昆主席签署,钱其琛外长副署,之后尽快派专人携带新国书,乘坐最近一个航班飞往莫斯科。为保证此事办得迅速、稳妥,部领导还指定几个有关部门的主管领导“共同督办”。我和另两位“督办人”心里很慌:叶利钦总统要是明天就见王大使,那可怎么办?有人说,那倒好办啦,就立即申请派架包机专门送一趟国书。不过,大家否决了这一“昂贵”的方案,倾向于采用“先见(总统)后交(国书)”这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两三天后,新国书由专人于27日乘班机送到了王荩卿大使手里。
  叶利钦总统因立国之初国务缠身,过了一个多月之后才接受了王荩卿大使的国书。
  
  新论断新对策
  
  1991年12月29日,正在莫斯科访问的中国外经贸部部长李岚清被中国政府授权,与俄方签署了一项会谈纪要。双方明确承诺,将履行中苏原来签订的各项条约文件所规定的义务。于是,中苏关系的“继承”问题便得到了顺利的解决。可见,中俄之间不存在重新建交的问题。
  “继承”问题解决后,与俄罗斯究竟建立何种关系,这是中国外交面临的一个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
  小平同志一直密切注视着苏联局势的演变。在苏联解体前后,他提出了一系列论断和指示:
  ——不要认为马克思主义就消失了,没用了,失败了。不要惊惶失措,而是要吸取教训。中国搞社会主义,是谁也动摇不了的。
  ——我们搞的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不断发展社会生产力的社会主义,是主张和平的社会主义。
  ——我们观察国家关系问题不是看社会制度,不管苏联怎么变化,我们都要同它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从容地发展关系,包括政治关系,不搞意识形态争论。
  根据小平同志的论断和指示,中国政府制订了对俄的基本方针:超越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的不同,在平等互利、互不干涉内政的基础上,发展两国关系。
  1992年初,俄罗斯官方也正式表达了与中国继续保持和发展中苏间原有关系的愿望。后来,叶利钦总统实行“双头鹰”外交,一双眼盯着西方,主要是美国;另一双眼望着东方,主要是中国。
  
  高层交往 硕果累累
  
  1992年1月底,联合国举行了历史上第一次安理会首脑会议。李鹏总理和叶利钦总统前往参加。两国领导人在纽约举行了会晤。叶利钦表示希望将中俄关系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李鹏重申中国在处理与外国关系时,不以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划线,愿同俄方一道发展传统的中俄友谊。
  这是中俄领导人的首次接触。双方对这次会晤感到满意,认为这是个良好的开端。
  当年8月下旬,俄方正式提出叶利钦总统拟于年底访华的建议。为此,两国外交部负责人进行了互访,为中俄间第一次高访进行准备。
  11月24日中午,钱其琛国务委员兼外长飞抵莫斯科,开始对俄罗斯进行正式访问。两个小时过后,叶利钦总统在克里姆林宫会见了钱外长。他确认了12月中旬访华的日期后,表示希望此次访华既“务实”又“充实”。他又说,双方将要签署的文件,要避免苏联时期那套老做法:文件抄来抄去,从上一个五年计划抄到下一个五年计划。叶利钦还说,到中国看看,是他平生一大夙愿,中国有很多地方值得俄罗斯学习。
  1992年12月17日上午,叶利钦总统偕夫人飞抵北京,开始对中国进行第一次国事访问。他带来了250人的超大型代表团。第二天中午,江泽民总书记会见并宴请了叶利钦总统。这是中俄最高领导人的首次会见。叶利钦总统表示,中俄关系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他赞扬中国在改革开放中所取得的成就,并再次强调,中国的某些“独到”做法值得俄罗斯借鉴。
  杨尚昆主席、李鹏总理还与叶利钦总统举行了会见、会谈。
  两国元首签署了《中俄联合声明》,宣布两国相互视为“友好国家”。这表明,中俄关系在全面继承中苏关系正常化成果的基础上,向前又迈出了一大步。双方还签订了20多个文件。叶利钦高兴地说:“这是创记录的,可以载入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全。”
  在访问过程中,叶利钦的情绪和兴致一直都很高。他对安排参观故宫很满意,称赞故宫是世界独一无二、最具中国建筑特色的超大型建筑群。叶利钦还开玩笑说,中国朋友们的“情报”搞得很准,连他在乌拉尔学过建筑这点小事都弄得一清二楚。他对游览长城感到很兴奋,笑嘻嘻地说:“听说毛泽东有句著名的话,叫做‘不到长城非好汉!’这次,我同纳伊娜·约瑟弗芙娜(指他夫人)可得当一回‘好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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