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一学期不到就说要走



  陈老师倒也没吞吞吐吐,很坦白地告诉我说:本来倒没什么,她的同学还都很羡慕她能来这儿呢;可昨天晚上他们一群新来的老师聚一块儿闲聊,有人就问她干嘛要去大外部,说上公共课没什么发展,很多外语系的硕士应聘都是非专业英语不教的。她听了觉得很对,当初怎么没想到呢,只怪自己当初太幼稚了;导师也夸过她的科研能力不错,教科班英语应该更合适。

  原来是别人的一句话就让她心动了。我真不知道是要叹气还是生气:都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还读过那么多年书,怎么随随便便听人家一句话心里就痒痒了呢?说这些话的也是不负责任,根本就是凭着主观下判断。我们学校大外部不是照样有教授、副教授在,谁说没发展了?公共英语的教学是学校非常重视的一块,年年的四、六级通过率是最明显的考核,大外部的师资配置一直是在不断的优化当中,越来越精益求精。

  所以说,人的成熟度和学历的高低实在没什么关系。在这群初出茅庐的高学历年轻人中,有不懂装懂的,有半懂不懂的,还有就是本来就不怎么懂、两三句话一听整个就找不着北了的。

  没过多久,陈老师又跑过来了。她没再提调动的事,我以为是学院已经把她思想工作做通了。这次她是为了住的宿舍而来。在我们告知她应该去房产科之前,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怨言倒了出来:“房子太旧了,没有卫生间,生活不方便,治安不可靠。”

  从她的叙述中我们惊讶地得知,她已经搬过两次宿舍了:最初那间周围太吵,她受不了;换了一间不是朝南的她不适应;现在住的这间清静、朝南,但是太小了,既没厨房也没卫生间,还是不行。

  新老师对待遇有意见不奇怪,期望和实际总是会有一定差距,在住的方面我们的老师确实比较艰苦。单身楼通常是一些老房子,大石条的那种;其实这种房子除了旧了点之外比现在很多新建的楼都更实用,通风好,而且冬暖夏凉,有些老教授住惯了都不愿意搬新房。

  年轻人多半还是喜欢新的,但房产科肯定和他们解释过,新的单身教工楼已经快竣工了,加上装修、通风的时间,年底前后就能搬进去。问题是她好像一天也住不下去了,打听到教工楼有个两房一厅是空的,就说希望能搬进去。我们人事处当然不便说什么,这显然又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但人才进来,待遇条件我们还是可以跟她解释的。应届的单身硕士刚来住房上都是单间的待遇,没有一个人例外;两室一厅是提供给已婚老师或者博士的。

  其实不用我们解释,她也应该是了解这些规定的。陈老师理直气壮地说:“我也快要结婚了;与其到时候再申请调换来调换去的麻烦,还不如一次就住安稳了。”又是一个从个人出发想当然的说法,我们真是服了她,只好让她“自己去房产科要求吧,有特殊情况可以去协商”。

  因为对这件事比较有印象,所以工会活动的时候,我就和房产科的老师问起这事的解决情况,只说了陈老师的名字,他们科长就直呼头痛:“人说现在新来的年轻人真不好伺候,我也算领教了。房子换来换去就是不满意,还说很多房子空着却不给他们住。提到一个两室一厅,我们一查,是有老师住着的;再详细查问,原来人家这半年出去做访问学者了,难怪阳台上从不见晾衣服。再说她是单身硕士,也不可能分给她两室一厅住啊。希望年底搬了新公寓后这种事会少些,不知道楼层分配会不会又引起新的不满来……”

  教务处老师估计是听到我们在议论新老师的情况,也过来聊几句,没想到谈着谈着也提到了陈老师。

  一学期不到就说要走

  陈老师刚来,一周安排6节课,教3个班的英语听说课。现如今学校对学生的出勤率抓得很紧,尤其是这种公共大课。没想到好几次,抓到的是老师不是学生。有一次教务处按着课表去核查,结果发现该是在上课的教室里空落落的只有几个学生在上自习,教务处老师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再三地对课表,肯定准确无误后就找到了任课老师,就是我们的陈老师。问其原因,陈老师当时是这样解释的:因为那天自己有点事,就把课给调换了;反正是确保进度的,并没有少上,只不过是往后挪了几天而已。

  教务处老师生气地说:“这也太自说自话了,还把学校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吗?上岗前跟每一位新来的老师都明确过了:调课这种事一定要到教务处批准办理,不能由自己随便说了算。像这样,他们拿制度当自家的破衣烂衫说扔就扔了,也太那个了吧!”

  我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自主性强,不喜欢受约束,上了班慢慢就适应了。”

  教务处老师直摇头,说:“不只是这一件事。陈老师已经有好几次上课迟到早退了。找她谈;她回答说每个课时内容她都完成了,时间上有点出入不是什么大问题。还有就是安排她去听课,通常3次只去一次。找她谈,她总是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的。口才倒是不错,但听起来有点冲。”这一点房产科老师和我自己也都亲身领教过,大家只好相互笑笑。教务处老师找学院反映陈老师的情况,院里找陈老师谈,了解到了她的想法。

  原来,陈老师当初没从大外部调出来心里就一直有疙瘩,一句话,觉得和自己预设的事业发展道路有了点出入。想来想去,她决定继续深造,准备考博,而且是当年就要考。因为决定做得突然,所以时间上就很紧张,特别辛苦,常常要熬夜。加上一星期3天要备课、上课,久而久之精力上也有点吃不消,时间安排不过来,工作难免就受影响了。关于考博的事她事先也没有在院里透露,觉得完全是自己的决定,没必要说。现在院领导那么诚恳地找她谈,她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要求深造在高校里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