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

无用备钥





  
  无用备钥
  作者:林晓筠

  第一章

  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十万火急的召自己回家,好象天就要塌下来似的,但既然老爸的语气是那么的严厉、焦虑,汪雷只好回来一趟,毕竟他是汪家唯一的继承人,汪震风仅有的一个宝贝儿子,即使他和「孝顺」可能沾不上边,但是,服从父母的「召唤」他还做得到。
  刚和柴小菲洗了鸳鸯澡,那个小女人还等着他带消夜回去。汪雷吹着口哨进门,晃着手中钥匙,一副没有打算久留的模样,直到看见一脸忧心、神情凝重的父亲,他才停止了口哨。
  「爸,怎么了?妈呢?」以为家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汪雷不再吊儿郎当的。
  「你妈不在家,她打牌去了,我明天再告诉她!」汪震风一脸谨慎的表情。「你去给我收拾行李。」
  「我又不去哪,也没打算出国,收行李做什么?」
  「你要出国!」汪震风命令。
  「爸,没搞错吧?!」
  「我还真希望搞错。」汪震风是在日本受教育的男人,因为事业成功,在银行、保险业界有着响叮当的名声,平日自然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眼神像是瞬间能将人看穿似的。
  汪雷还没有他老爸那股架式,他比较像是游戏人间的玩家,反正有老爸挺他、给他靠,所以除了跟在老爸身边实习、等着接班外,他的日子可过得多采多姿,加上有个可人儿柴小菲在身边,两人过着有如神仙眷侣般的同居日子,他实在是幸运儿,可是这一会儿……
  「爸,是不是出事了?」汪雷收拾起所有轻松的情绪,他不至于白目到这一刻还傻呼呼的。
  「你知道绰号叫『杀手』的邱一豹吗?」
  「你是说十大枪击要犯之首的那个邱一豹?」
  「就是他。」
  「爸,你怎么会提到这个亡命之徒?」汪雷的眼神在瞬间充满了警戒。
  「他打电话给我。」汪震风冷静的说,一开始接到电话时的震惊、恐惧已被后来的理性取代,既然碰到了就要面对。
  「爸,你是说……」
  「他拿你威胁我付钱,不然你会遭受绑架,有生命危险。」汪震风简短的说。
  「爸,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保护自己的!」汪雷一哼。「顶多找私人保镖。」
  「我不想冒险,我只有一个儿子。」
  「他要多少?」
  「一亿。」
  「一亿?!」汪雷冷冷的讪笑。「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去抢银行会比较快?」
  「儿子,他是个把命豁出去的亡命之徒,我和他逞什么口舌之快?我只要你安全、性命无虞,所以……」汪震风不是在和儿子商量,他是在告诉儿子他的决定。「我机票已经帮你订好了,半个小时内你得出发去机场!」
  「你要我出国避风头?」
  「我不想和亡命之徒硬碰硬。」
  「顶多我小心一点。」
  「不!我不能冒险。」
  「爸,有些亡命之徒其实只是纸老虎!」汪雷不想离开台湾,更不想离开柴小菲,他确定自己爱上了她,想和她真正的定下来。
  「对!是有这可能,但这个邱一豹也有可能杀人不眨眼,我和他交谈过,他显然不是随便找一个人来恐吓取财,他是做过调查的。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而且我们在明、他在暗,如果他有心,我们很难提防的。」汪震风早想过了。
  「爸……」汪雷不想跑去国外躲起来,他又没有犯什么错。「你这样会让歹徒的气焰更加猖狂。」
  「我只要你安全。」
  「我真的不想……」
  「为了我和你妈。」汪震风一个挥手,打断了儿子的话。「而且,又不是要送你去非洲还是蛮荒之地,你是去美国,那里难道会比台湾落后吗?」
  「那我要带小菲一起去。」汪雷和父亲谈起条件。
  「儿子,你不是去旅游或是定居,你带小菲去干什么?引人注意吗?」汪震风不同意。
  「那我得在美国待多久?」
  「我无法确定。」
  「爸,你不能确定?难道我得在美国耗上一阵子?」汪雷有点不爽,一张俊脸这会儿看起来很酷、很狠。「即使是坐牢,也会先判定得在牢里蹲多久。」
  「你不是去坐牢!」汪震风不悦的道。
  「我觉得是。」
  「儿子,如果你连老爸的苦心都不能体会,那我真的是对你失望透顶!」知道不能来硬的,所以汪震风采取温情攻势。「我的事业以后全部要交给你,我和你妈的寄托也全在你的身上,小菲……如果你们真那么相爱,她会等你的!」
  汪雷一脸很不爽但是又莫可奈何的表情,他想不认了都不行。
  「总要让我和小菲道个再见、交代一下……」
  「儿子,飞机不会等你。」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那至少给她一通电话。」汪雷忍耐的道。
  「不要和小菲连络,把她也牵扯进来,你总不希望歹徒把目标锁定她吧?」汪震风考虑得比较多、想得比较远。「你这一走,我怕歹徒会动其它的歪脑筋,为了小菲的安全和总体考量,你最好和她切断一切连系,等歹徒落网之后再说。」
  「爸,你是叫我这样……」汪雷弹了下手指,发出了声响。「就这样『消失无踪』?!」
  「你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该回来时就会让你回来!」汪震风捺着性子说。
  「那小菲就该等我?!」
  「如果她爱你……」
  「你指望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痴痴的等我回来,而且还没有确切的归期?爸,你当小菲是什么?」汪雷简直要发飙了。
  「你怕她会变心?」轮到汪震风用冷冷的语调说。
  「这样对她不公平!」
  「天底下哪有什么公平的事。」
  「我只要跟她讲一下,三言两语都好。」
  「儿子,爱她就不要害她,你去收拾一些简单的随身物品,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们的感情禁得起考验,她还会是你的,你也还是她的!」汪震风一脸威严。「反之……」
  「这太残酷了!」汪雷忿忿不平的说。
  「儿子,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柴小菲不是那种小家子气或是会死缠着男人的女人,她更相信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所谓世事难料,男女之间的分分合合更是家常便饭,不需强求更不必寻死寻活,但是他突然的失踪好似由人间蒸发,让她不得不搞清楚。
  等了汪雷一夜,他的手机不通,汪家的回答更是令人一头雾水,只说要她等他的消息,但没说要等多久或是怎么回事,于是柴小菲捺着性子再等。不过,人的忍耐度和好奇心都有极限,她不知道汪雷在玩什么把戏。三天之后,她找上了齐玉薇,这个女人是她和汪雷的「介绍人」,也是汪雷的表妹,更是她的小学同学。
  「今天妳不给我说清楚,我一定掐死妳!」柴小菲撂下狠话。
  「小菲,接到妳的电话之后我就赶紧多方打听,但是……」这个永远打扮得美美的、时髦漂亮的社交名媛,现在是一脸的无辜。「居然没有人给我任何的答案。」
  「玉薇,妳唬我吗?」
  「我唬妳会上天堂吗?」
  「那妳是在耍我?」
  「我如果耍妳我就下地狱!」
  「那汪雷到底死到哪里去了?!」柴小菲心急的吼。
  齐玉薇可以谅解柴小菲的心情,她问遍了整个家族,每个人的答案不是不清楚就是含混不明,汪雷好象成了「最高机密」,大家避而不谈,当他不存在似的。
  「小菲,我真的毫无头绪。」
  「如果他想分手,妳告诉他,我不会抱着他的大腿,更不会以死相逼,叫他给我句话好不好?」柴小菲的情绪已绷到极点。
  「他不是要分手……」齐玉薇试着缓颊。
  「那他人呢?」
  「我真的连络不上。」
  「这到底算什么?!」柴小菲怒极。
  「我表哥一定有苦衷。」
  「玉薇,这说法真烂!」
  「小菲,你们同居了半年,我表哥是什么样的人妳会不清楚吗?」齐玉薇尽全力的安抚。「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妳再等几天吧。」
  「叫我再等?」
  「他……一定会给妳交代的。」
  「玉薇,我其实不需要什么交代,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前一秒钟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他才一踏出门,这世界就再也不一样了呢?」柴小菲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如果我能给妳答案我一定给。」
  「我只是一个执行制作,但是我却三天没去上班,比任何明星、演员还要大牌,为的是什么?」她不只三天没去上班,还失眠了三夜,有着熊猫般的黑眼圈,看起来既憔悴又有些疯狂。
  「小菲,妳冷静下来,妳要先照顾好自己,我答应妳我会再去查个清楚。」齐玉薇握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手又冰又冷,令她好难过。
  「算了!」在一个深呼吸之后,柴小菲作了个破釜沉舟的决定。「我和他算完了。」
  「小菲!」
  「他当我是什么?!」她这一刻终于了解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以为我是他的玩物,还是那些想死巴着他不放的女人?」
  「我表哥才没有那么想,也不会那么想。」
  「但是他的作为……」
  「妳不要这么早就定他的罪!」
  「玉薇,本来我还以为……」柴小菲抽回了她的手。「以为汪雷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所以我才会不理世俗的目光,更不管父母的拦阻,和他没名没份的同居,结果呢?我父母才是对的!」
  齐玉薇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柴小菲也不会想听,所以她保持安静。
  「我真是智障!」她大骂自己。
  「别这样。」
  「我一直都在自取其辱、一直都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他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我只是一个甘心替他暖床、愿意提供身体给他发泄的大白痴!」柴小菲怒到了要抓狂的地步。
  「小菲,绝对不是这样!」
  「是不是这样都无所谓了。」她的眼神顿时不再有感情、不再有任何反应。「反正我和汪雷已经玩完了!」
  
  两年后
  才二十六岁就被叫「柴姊」实在是有点夸张,但是这两年柴小菲用全副精神和时间来经营事业,所以,在短短两年间,她就由一个执行制作爬升为传播界最年轻漂亮、最具有地位的偶像剧女制作人。
  常常是一条合身的黑长裤再加上帅气俐落的白衬衫,一头长发往往用个大夹子夹在脑后,她很清楚自己是美丽、吸引人的,拥有立体的五官、很深的轮廓,可以与混血美女一拚高下,但她早就决定不以美貌来当武器,她有条件当戏里的女主角,可是她只想当一个称职的制作人。
  平日只要时间许可,她都会抽空到现场盯戏,看看有什么状况需要解决。
  今天她照例前来拍戏现场,只见执行制作小何哭丧着脸来到她面前,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什么问题?」她明快的问。
  「我们的男女主角互看不爽。」
  「很多人都互看不爽,但工作就是工作!」待在这圈子也有一段时间了,什么人、什么事她没碰过,不爽、不对盘、背地放冷箭……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早看得麻木了。
  「话是这么说,但妳不觉得……」小何觉得不对劲。
  「妳直说吧!」柴小菲看着这个很像男人婆的女孩。
  「透过镜头,他们看起来……很假。」
  「演戏嘛!」
  「根本无法叫人产生共鸣。」
  「这么严重吗?」柴小菲的每一出戏都砸了大钱,她希望收视率能反映出戏剧的品质,而男、女主角的演出绝对是关键。「他们看起来很搭啊!」
  「他们的眼神根本不会直视彼此。」
  柴小菲望向男女主角,这会儿导演正在修剧本,所以暂停拍摄,但她的男女主角各据一方,完全没有任何的交谈,戏里爱得死去活来,戏外却比路人还要陌生。
  「妳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汤玫瑰不满邹英树拿她做宣传。」小何可是大大小小的事都看在眼里。
  「宣传没有什么不好,只要是正面的。」
  「但是汤玫瑰已有男友,她的男朋友会吃醋。」
  「那么邹英树又不爽什么?」
  「他认为汤玫瑰超会摆架子。」
  「汤玫瑰比他早出道,知名度略胜他一筹,比他大牌是应该的。」柴小菲说着公道话,在这圈子也要讲伦理哪。
  「可是邹英树就不吃这一套。」
  「这小子已经会端架子了?!」
  「昨天他对来采访他的记者比中指。」小何并不想打小报告,但柴小菲对她很好,处处给她学习的机会,她不能知情不报。
  「靠,他以为他已经是超级巨星了?」柴小菲不是那种大家闺秀型的女人,她爱恨分明、性格强烈。「下一次他是不是要对我比中指?」
  「他已经对我比过了。」小何本来想隐忍不发,但是再这么纵容下去,只怕会先毁了他。
  「叫他过来!」柴小菲忍无可忍。「还有汤玫瑰。」
  「妳要『大开杀戒』了?!」
  「难道要他们把我当病猫?」
  「柴姊,妳早该给他们下马威了。」小何笑开。
  「哼,欺负我是女人嘛!」
  「这下才真正是『好戏』上场。」小何马上跑过去叫人,总算有人出来替他们这些幕后工作人员讨公道。
  柴小菲先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她或许年轻,但绝对不是无知,很多人以为她只是个「漂亮娃娃」,却低估了在她美貌之下的毅力和强悍,很多低估过她的人都输得很惨。
  汤玫瑰和邹英树一副老大不爽的表情,跟着小何来到制作人的面前。
  「柴姊。」汤玫瑰打了招呼。
  而自以为是酷哥的邹英树只是点了下头,在他知道自己还大了柴小菲一岁后,他实在叫不出柴姊这样的称呼。
  柴小菲没有开口,只是先用犀利的眼神来来回回的打量了他们大概有五分钟之久。其实沉默是最好的武器,别人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心里打什么算盘,一本无字天书绝对比一本摊开来的书叫人心里多一些顾忌和不安。
  「我只有几句话……」柴小菲故意看向了导演。「剧本修好了,我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
  汤玫瑰和邹英树下意识的互看对方一眼。
  「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是不是水火不容,但面对镜头,只要你们演不出那种彼此是对方一生所爱的感觉,我会马上换人!」
  「我──」汤玫瑰想要说话。
  「不要跟我提合约,更不要抬出你们的经纪人或是律师,想打官司,我奉陪。」柴小菲打断她,接着往下说:「你们还没有那么红!」
  邹英树铁青着脸,但他没自找钉子碰。
  「满招损、谦受益,你们可以双赢,也可以双输,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汤玫瑰和邹英树这下很有默契的都不吭声。
  「我希望你们大红大紫,更希望我们还有下一次的合作机会,所以要怎么表现,看你们了!」顿了下,柴小菲露出了笑容。「导演在找你们了。」
  点个头,两个偶像明星摸摸鼻子的转身离开。
  小何一直到这时才敢正常的呼吸,她一脸佩服的看着柴小菲。
  「柴姊,妳一句话都没有让他们说。」
  「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会说什么我都料得到。」
  「厉害!」小何朝她竖起大拇指。
  「妳以为我混假的啊!」
  「这下他们会安份一阵子了!」
  「和我过不去?」柴小菲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们找错人了!」
  
  取出钥匙,旋开了门,随即丢下公文包和钥匙,柴小菲一边取下头上的大夹子,一边顺手解开衬衫上的扣子,一脚则踹上了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自己完全的放松、完全的解脱,没有任何的束缚。她稍稍侧身用手肘去按电灯的开关──
  就在屋内大放光明的同时,那充满磁性而且性感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妳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小偷、强盗的词汇已在舌尖,她差一点就叫救命,但当她稍稍定下神、恢复了一点胆识,她就冷静了下来。一般小偷、强盗不会和妳打招呼,更不会像调情似的和妳交谈。
  尤其是那声音──
  「汪雷。」发声的男人站了起来。「没有忘记这个名字吧?」
  柴小菲的下一个动作是缓缓的又扣回衬衫的扣子。汪雷……她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只是她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胆再来找她。
  「妳没有把锁换掉。」他又说,并没有走向她。
  这家伙居然比她记忆中还要高、还要帅,以前她就曾跟他抱怨,说他太高、太帅、太有异性缘,他是那种一站出去就能吸引住所有女性目光的男人,加上他把自己打点得很有型、很有自己的Style,她总担心自己不知道哪一天会失去他,果然,他真的「失踪」了。
  但两年后……
  他又出现了,人也变了,眼神多了些世故精明、多了些讥诮和淡淡沧桑,看起来像好象可以掌控全世界,是那种可以得到一切的大男人。
  可纵使如此,他居然就这么大方的登堂入室,他凭什么?!
  汪雷希望柴小菲开口骂他,甚至是冲上来捶打他、踢他都可以,和她同居半年,他了解她的脾气,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温柔的乖乖女,她很有自己的主见和个性。
  「柴小菲,妳就只有这点反应吗?」
  她还是只盯着他,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动物般,也像是在考虑她的第一刀该从他身上的哪个部位捅下去似的。
  「难道才两年妳就由小豹子变成了小白兔?」汪雷在激她,逼她反应。
  但她还是没有动作。
  「妳吓傻了?」他有些担心。
  她瞪着他,目光凶狠。
  「是我!」他大叫。
  她冷哼。
  「小菲,我回来了!」他不得不走向她,她的身材比两年前更加纤细,看起来没有几两肉,但是她的脸蛋比两年前更加美艳动人,没有变老、变难看,再看到她,他内心对她的感情及欲望全被挑起。
  「站住!」她吼道。
  汪雷停下了脚步。
  「钥匙呢?」她质问。
  「什么钥匙?」
  「让你开门走进这里的钥匙。」
  掏出一大串钥匙,汪雷在她的面前晃了下,她这里的钥匙一直都在这串钥匙里面,从来没有拿下来过。
  「把我家的钥匙交出来。」她冷硬的命令。
  「妳家?!」
  「这两年你付过一毛房租吗?这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柴小菲发现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她随时可以把他踹出这里。
  「如果我补足这两年的房租……」
  「汪雷,我知道你家有钱,但如果你想摆阔,请换个地方,我的房租我有能力自己付。」柴小菲决定用「冷处理」面对他。「钥匙。」
  「如果我不想交出钥匙呢?」他耍赖。
  「那我马上……」她凶恶的暗示。
  「找警察?!」他接道。
  「找警察干么?我要找锁匠来换锁。」
  「一定要这样?」
  「当然,我也可以找警察,只是,」她以无比凶悍的眼神瞪着他。「你喜欢被人家当做是小偷?堂堂银行、保险业巨子的继承人被人指控是闯空门的,很光荣吗?」
  「小菲,看来妳是真的很生气。」汪雷苦笑一记。
  「『小菲』是你叫的吗?」她没有拿吸尘器砸他已经是客气,因为她家不用扫把,所以她无法用扫把赶人。「要不你留下钥匙,要不我换门锁,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了。」
  「这么干脆?」他摇头。「我不同意。」

  第二章

  「你不同意?!」这会儿柴小菲很想冲进厨房拿牛排刀,她不想犯下杀人罪,但总可以「伤害」他吧?对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相信法官不会判她重刑。
  「妳是不是该先听听我的说法?」他走到了她的面前,明知可能被她剁断手指,但他的手忍不住的轻触她裸露的锁骨。她真的好瘦,瘦过了头,他喜欢有点肉的她。
  「你在干什么?」她冷冷的瞪着他的手。
  「摸妳。」
  「你有资格吗?」
  「我曾摸逼妳全身每一寸地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口气像冰。
  「两年前。」
  「对!」柴小菲随即狠狠的打掉了他的手。「两年前!你还算记忆正常,但现在是两年后。汪雷,你没有任何资格再碰我。」
  「我可以给妳解释。」
  「我不屑要!」
  「听听会死吗?」知道来软的、硬的都没有用,但是汪雷无论如何都要把话讲开,他并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男人,也不是玩了她就闪人。「妳不是一向最好奇的吗?还是怕听了之后妳马上会扑到我怀里?」
  「你还敢奢望我扑到你怀里?」她咬着牙,一副想要咬他几口泄恨的表情。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有苦衷。」
  「你在拍武侠片吗?不流行了!」
  「小菲,我不能怪自己是汪震风的儿子,他唯一的继承人,因为我享尽好处、特权,要什么有什么,世界踩在我的脚底,我的人生是一片平坦,当天之骄子的感觉很爽、很过瘾。」汪雷自顾自的说,不理她的愤怒、她的一脸嫌恶。
  「讲点新鲜的!」她没耐心听他说他的家世。
  「两年前,十大枪击要犯之首的邱一豹打电话恐吓我爸,如果他不付一亿,那家伙会绑架我要求更多的钱。」汪雷平静的道来。「我的生命受到威胁。」
  「所以呢?」
  「我爸怕夜长梦多,干脆把我送去美国。」
  「汪雷,这故事连拍成连续剧都嫌单调乏味,这算什么借口?」柴小菲嗤之以鼻。
  「妳怪我没有和妳连络?」
  「你不该讲一下吗?」
  「我怕牵扯到妳!」
  「你真体贴。」她假意一笑。
  「当时我一走,怕会让歹徒更加火大,如果他们知道妳是我的女人,我和我爸担心他们会对妳不利,所以才决定暂时不和妳有任何的连系。」汪雷谈到两年前的心情,他的出发点是为她好。
  「暂时?你的暂时未免也太久了一点。」她挖苦的说。
  「邱一豹一直没有落网,所以……」
  「那这位邱先生现在呢?」她用一种「甜甜」的表情问他。「死了吗?」
  「上个星期在澳门的一场黑道火并中,其中有一个死者是来自台湾的黑道大哥,经过证实确定是恶名昭彰的枪击要犯邱一豹,我爸看到消息之后,就决定让我回来。」汪雷交代经过。
  「『邱先生』死了,难道他没有党羽吗?你确定你真的安全了?」柴小菲讽刺的问。
  「我只能要自己出入小心,也许请个贴身保镖。」他也很无奈啊。
  「果然是身价不凡。」她接着嘲弄。
  「小菲,我希望妳能体谅为人父母的苦心。」
  「我不能!」她明白的说。
  「我爸也为妳着想。」
  「感激不尽。」
  「现在……」
  「你有胆跟我提『现在』?!」她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两年前你突然像是从人间蒸发似的没有留下半点讯息,这两年来更没有只字词组,连玉薇都不知道你的下落。而现在你还敢一副自己没有错的无辜表情站在我面前,你是把我当成白痴在耍吗?你以为我会像王宝钏吗?」
  「我没当妳是王宝钏,更没有叫妳一等十八年,小菲,我只是想让妳知道……」
  「我全知道了,那你可以滚了吗?」她不想要回钥匙了,直接找锁匠比较快。
  「妳真的这么气我?!」
  「如果是我一消失就两年呢?」她要他异地而处。
  「如果妳有好的理由……」
  「所以你认为你有『好的理由』?!」她根本听不下去的打断他。「汪雷,我给你三十秒,如果三十秒之后你还死赖在这里,我发誓,我若不报警就跟你姓汪,但你该知道我很喜欢『柴』这个姓。」
  汪雷不发一言的看着她,她的个性还是这么强、这么躁、这么烈,只有在床上时,他才会感受到她属于小女人的那种娇媚,明明是一头飘逸的长发,但她一向和温柔、甜美沾不上边。
  「二十五秒。」她看表计时。
  「妳的头发长了好多。」他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说。
  柴小菲和他呛声,「我明天马上剪!」
  「我喜欢妳短发。」他故意说着反话,不然她搞不好真的明天就跑去剪头发。
  「我偏要留长。」
  「小菲,妳真的没有变。」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又看一次表。「十五秒。」
  「即使妳换了门锁,妳以为挡得了我?」
  「十秒!」她不想回答。
  「妳依然是我的。」
  她恶声道:「你作白日梦!」
  「我知道妳还在等我。」 ?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五秒!」
  「我会再来的。」汪雷委协了,缓缓走向门边。
  「那你就等着看我怎么对付你!」柴小菲愤愤的打开大门,「监视」他走出去。
  
  柴小菲的心情极差,但是,当她由母亲的口中知道她哥和她的准嫂子解除婚约后,她哪敢再心烦,当然是马上找她哥问个清楚。
  柴至宪有一家自己的工程公司,规模虽不是很大,但起码也养了二、三十名员工。至于他这个人,体格壮硕,很像是那种出卖劳力的蓝领工人,黝黑的皮肤、精明的眼神,他从来和那种老实温和、文质彬彬的形容词扯不上一点关系,他更是标准的大男人,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附属品。
  才走进她哥的办公室,她就被一股浓浓的烟味熏到快不行,于是直接走向窗户将之打开,然后狠狠的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关上,冷气会跑掉!」柴至宪叼着根烟,一边正在看一张工地设计图。
  「哥,你会得肺癌。」
  「人总免不了一死。」他可洒脱了。
  「可以不得癌症死!」她生气的说:「你怎么受得了这么重的烟味?」
  「习惯了。」
  「对!如入鲍鱼之肆,早已不闻其臭。」
  「柴小菲,妳妈都不管我了,妳这个做人家妹妹的讨骂吗?」他一副很忙的样子。「妳这么闲吗?没有戏在赶吗?」
  「你解除婚约了?!」她直视着他逼问。「我再忙也要来关心一下嘛!谁叫我们是兄妹。」
  「鸡婆!」他不领情。
  「原因呢?」
  「她是个拜金女,我怕我养不起她。」
  「你以前不知道她是拜金女?」她最讨厌男人找借口,即使是自己的哥哥也一样。她一向比较帮女人。「这算是解除婚约的理由?」
  「以前我不知道她拜金到那个地步。」
  「你以前低能啊?」
  「还有,她的床上功夫太好。」
  「哥!」她气白了脸。这也是理由?
  「小菲,和她订婚是个错误,她自己也同意解除婚约,听说现在有个六十多岁的有钱老头在追她。我们是平和的结束,没有纠纷。」柴至宪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也毫不觉得自己受伤。
  「你不难过?」柴小菲感到不解。
  「钱都省下来了还难过什么?」
  「你不爱她?」
  「她的床上功夫……」
  「哥,不要谈性,咱们来谈谈感情!」她很忍耐了,怎么有男人会大男人主义到这种地步,而且还是她的亲哥哥,她简直是无地自容。「你难道没有打心里去爱过她吗?」
  「妳真的是在拍连续剧的,尤其是那种什么狗屁不通的偶像剧。爱是什么?妳用很白话、很简单的方式告诉我。」他找碴的道。
  「爱是……」她想了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还有──不论贫病、富有或是健康,只要决定相守了,那么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小菲,这真是最冷的冷笑话!」他又把目光放回设计图上。
  「你怎么这么自私、冷血?」
  「我只是解除婚约而已。」他不承认。
  「你不懂爱!」
  「好,柴小菲小姐,妳最懂,妳是全世界最懂爱的女人,结果汪雷呢?像是被外星人给掳去了外层空间似的,这点妳要怎么说?妳不爱他吗?他不爱妳吗?结果呢?」柴至宪开玩笑的问。
  「他回来了。」她眼睛一瞟,吐出这几个字。
  「妳说什么?汪雷那小子出现了?」他眼睛一瞇,一副想找人干架的狠劲。
  「他是出现了,你要砍他?」她在说风凉话。
  「只要妳一句话。」
  「省省吧!」
  「小菲,妳替我带句话给他,两年前的事我不想追究,毕竟妳看起来很坚强的在过日子,但如果他敢再欺负妳或是把妳弄哭,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会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柴至宪会和自己的妹妹斗嘴,但他爱妹妹也是百分之百不容怀疑的事实。
  「哥,不必耍狠,我和他的事早在两年前就结束了,现在他的出现根本没有意义。」柴小菲完全不心动。
  「那他根本不必出现啊!」
  「他八成还搞不清楚状况。」
  「妳真的不爱他了?」
  「我看起来智商那么低吗?」柴小菲很想给她哥哥一脚。「现在的女人经济独立、事业成功比找到一个好男人还重要,而汪雷连好男人都谈不上,他只是一个恶劣、无情的烂男人。」
  「所以妳要事业?」
  她白了他一眼,「废话!」
  「和汪雷不会再牵扯不清?」
  「你欠揍啊!」
  「好,我倒要瞧瞧妳的毅力有多强。」
  
  为了巴结和柴小菲很有交情的表妹,汪雷请了齐玉薇到全台北最贵的餐厅吃一客两、三万元的晚餐,他想这样的诚意够了吧?
  齐玉薇是享受了这奢华的一顿,但她的态度可没有软化,她并没有被贿赂。
  「表哥,是你先做了那『人神共愤』的事,不能怪小菲不理你。」她很明事理的说。
  「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无故消失。」
  「妳现在知道原因了。」
  「对,两年后才知道。」齐玉薇刚补好了口红,一副高雅的名媛淑女模样。「你有没有想过这两年小菲怎么熬的?」
  「如果可能,我愿意冒险,我宁可一切重来,我不怕被绑架!」汪雷一叹。
  「马后炮。」
  「我不能让我老爸活在恐惧中。」
  「所以你让小菲活在毫无头绪里?」
  「玉薇,站我这边好不好?」他捺着性子恳求,如果这两年的时间能让他忘了柴小菲也就算了,偏偏他忘不了,还一天比一天更想她,一天比一天更难忍受思念的折磨与煎熬。
  「你想害我失去小菲这个好姊妹?」
  「我是妳的表哥。」
  「那你有透露一点消息给我吗?」齐玉薇反驳。「只要三言两语,哪怕只有一句话都无妨,只要我能令小菲安心,给她个交代,但是……你们家把你的消失搞得好神秘。」
  「我老爸、老妈也怕自己成为目标。」汪雷还是有他的理由。
  「所以小菲活该一无所知?」
  「玉薇,那都过去了,邱一豹也不会再造成任何的威胁,妳能不能帮我制造一下机会?」他拉下脸拜托自己的表妹。
  「你不要为难我。」
  「妳到底有没有『手足情』?」
  「只不过我们俩的妈刚巧是姊妹,所以我们就有手足情?」她给了他一个讽刺的表情。「表哥,现在才知道要低声下气,但你是不是找错了人?去找小菲认错吧!」
  「她不鸟我。」
  「有个性!」她也猜得到会是这种结果。
  「她一直都很有个性,但我想知道的是这两年她有没有和什么男人交往,有没有人『照顾』她?」汪雷告诉自己要心胸宽大,是他自己消失了两年,即使柴小菲另有其它男人,他也只能摊摊手。
  「如果有呢?」她试探的问。
  「我要把她抢回来。」
  「你真这么自信、狂妄?!」
  「她是我的!」
  她提醒他,「你丢下了她两年。」
  「我会弥补。」
  「有钱不见得能弥补一切。」齐玉薇看着自己修饰漂亮的指甲。「表哥,小菲不爱钱,而且这两年她很拚,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制作人,有人因她的美貌找她拍广告、拍戏,但她就是坚持当制作人。」
  「所以她的身边没有男人?」汪雷露出了回台湾以来第一个全然没有负担、轻松的笑容。「我是说『真正的男人』。」
  「她不想再谈感情。」齐玉薇一哼。
  「她在等我。」
  她受不了的看他,「表哥,别太厚脸皮。」
  「她忘不了我。」
  「你别不要脸了。」
  「玉薇,我还有希望!」
  「你不是已经要接姨丈的事业了吗?我劝你好好的努力打拚,不要虚掷光阴。」她好意提醒。
  「我宁愿没有事业也不愿失去小菲,既然她没有男人、感情一片空白,那么……」汪雷露出自负的表情。「该是我来填补她空虚的那一部份,我会加倍的还她,我知道我欠了她。」
  「表哥,先提醒你一下,」齐玉薇一副很有良心的样子,毕竟吃人嘴软。「小菲现在可是更凶悍了!」
  「我领教了。」
  「那祝你长命百岁。」她眨眨眼,心知表哥有得受了。
  
  一阵浓浓的Cheese味传来,正在看剧本的柴小菲忍不住抬起头,想要找寻香味来源,这分明是意大利面的味道,办公室外面有人叫意大利面吃吗?本来还不觉得饿,可这会儿她想自己可以吃下三份意大利面。
  就在她要走出办公室看个究竟时,汪雷正好走进来,显然她的小助理抗拒不了他的魅力,还跟在他后头进来,朝她耸耸肩。
  而汪雷一手提着装了意大利面的餐盒,另一手则带了一瓶白酒。
  「午餐来了!」他带着笑脸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她不生气也不高兴,决定用「无动于衷」来面对他,因为她若生气就表示她在乎他。
  「我带了妳最爱吃的墨鱼意大利面,还有白酒……」他晃了下手中的酒。「有了它,妳就不必担心黑牙齿,白酒配墨鱼意大利面正好。」
  「我已经不爱吃墨鱼意大利面了。」
  「说谎上不了天堂。」他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下过地狱,你信不信?」不想和汪雷弄得太难看不是怕他没有面子,而是她怕自己没面子,万一被娱乐记者写出他们的事,她会去撞墙。
  「小菲,不是只有妳一个人日子难过。」
  「起码你知道情况是怎么回事,我呢?」
  「难道妳希望我出事?」
  「难道你不能透露一点讯息?」只要一点点就能让她稍微宽心。
  「现在再争论这个……」他的表情有些复杂而且不耐,因为一切不能重来。但既然他出了国,两人之间已有两年的空白,他也只能自己摸摸鼻子认了。「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说得对!」柴小菲拍起手来。「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意义,什么意义都没了。」
  「小菲,妳可以怪我、怨我,但妳也可以当以前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是一个全新的汪雷站在妳的面前。」他以一种崭新的口吻说。
  「这么方便?」她讽刺的说道。
  「妳准备惩罚我多久?」
  「我不会也不想惩罚你,我只希望你从我的生命中永远的消失。」她正经的说,脸上微微一笑。
  「两年已经很够了。」
  「还不够!」她维持笑容可掬的继续说:「那些大胸脯、金发、蓝眼、翘屁股的女人无法满足你吗?还是你吃腻了美国的汉堡、炸鸡、薯条、Pizza?你还可以多在美国待几年。」
  「这样说妳很爽吗?」
  「如果你可以马上消失,我会更爽。」
  「但我不会再『消失』了。」
  「真是坏消息。」柴小菲尖酸刻薄的说。
  「妳真的不吃?」他实际的问,还特别把面端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副陶醉的表情。「是五星级饭店的师傅做的。」
  「了不起啊?!」她抗拒诱惑的一斥。
  「墨鱼则是从日本空运来台,还是活的。」
  「现在是在演『料理东西军』吗?」以前同居时,他们很喜欢一起看这个节目,不只介绍料理、也介绍日本文化和各行各业的「行家」,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节目。
  「不,只是提醒妳不要糟蹋食物。」
  「那你带回去自己吃啊!」
  「我可以请妳的员工吃吗?」他看向柴小菲的小助理。「妳吃过中饭了吗?」
  小助理摇摇头,有些害怕的看向她的老板。她可不希望为了一份墨鱼意大利面而被炒鱿鱼,那太划不来了。
  「随便你。」柴小菲无所谓的说。
  「那妳趁热吃吧!」汪雷把餐盒及白酒都交给那个清秀的小女生。
  小助理接过东西,不敢吭声的回外头自己的座位上,偷偷享用一顿美食。
  「你也可以走了。」柴小菲沉着脸,没有吃到墨鱼面已经很呕,还要再看这个令她既心痛又心碎的男人,上天是哪里看她不顺眼?
  「难道连朋友都不能当?」
  「一个会搞失踪、背叛的朋友,不要也罢!」她直接的说。
  「只要能挽回妳,我愿意不计一切。」汪雷很豪迈的宣言,他豁出去了。
  「你不计一切也没有用,我不要你。」她的语气冷淡。
  「小菲,别把话说绝。」
  「我、不、要、你!」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汪雷,要我强调几次都可以。」
  「这是妳的真心话?」
  「要不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那倒不必!」他一副深感恐怖的表情。「妳把一件明明毛骨悚然的事讲得好自然、好平常。如果可以,我才该把心剖出来给妳看。」
  「干什么?证明你的心是黑色的?」她皮笑肉不笑的嘲弄他。「你不用剖我也猜得出来。」
  「小菲……」他挫败的叫唤。
  「你没有胜算,少浪费我的生命!」

  第三章

  齐玉薇找了柴小菲一起逛精品旗舰店,但齐玉薇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名牌、买名牌是个借口,她真正的目的是帮自己的表哥说项。
  「小菲,妳的恨意消了没?」
  正在看一件Prada白衬衫的柴小菲一时会意不过来,转头看了下她,皱了皱眉。「什么恨意?玉薇,妳在讲哪一件事?」
  「我还能讲哪一件事。」
  她把白衬衫放回吊架上,脸上有些不悦之色,但没有表示意见。
  「妳知道原因了,能不能原谅他?」齐玉薇追问。
  「如果换作是妳,妳会不会原谅他?」
  「不会!」齐玉薇脱口而出。
  「同理心,妳说我会作何感想。」
  「小菲,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两年妳又没有交任何的男友,甚至在事业上小有成就,这是不是该感谢我表哥?」她小心的问。
  「这是什么歪理?」柴小菲大声抗议。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我表哥没有突然的失踪,妳也不会化悲愤为力量,把所有的心思专注在工作上,妳才二十六岁,却已是知名的制作人。」齐玉薇朝她抬抬下巴。
  「所以我该回头感谢他?」
  「至少不必恨他。」
  「哼!我才不恨汪雷,我根本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去想他这个人。」她傲慢的道。
  「真的是绝情绝义?」
  「绝了!」
  「小菲,我表哥真的不坏,而且要找一个和自己心灵相通、个性相契的人并不容易,加上你们还曾同居过半年,过着浓情蜜意的生活,所以,从大处去看、去想,你们该再试试。」齐玉薇鼓励道。
  「妳知不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心情?」柴小菲眼睛一瞪。
  「妳往前看嘛,我表哥已经得到教训了。」
  「不!那不算教训,下次他再被恐吓取财,还是有可能闷不吭声的落跑。」她已无法再信任他了。
  「没那么倒霉啦!」
  「玉薇,我的心已经被伤了。」再也回不去从前。
  「但是都过了两年,伤口该结疤了。」
  「本来是结疤了,但汪雷一回来……」她不经意的翻看一条黑长裤。「我才知道自己的伤口有多深、有多痛。」
  「我是没有什么立场帮我表哥讲话,但能不能『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齐玉薇用了俗谚劝道。
  「不能。」
  「妳是不是女人啊?妳的心是铁打的吗?」
  「是。」
  「妳到底要我表哥怎样?」
  柴小菲冷冷的道:「闪远点。」
  「他做不到。」
  「那叫他去死!」
  「小菲……」她的语气夹杂着恼怒。「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我现在学精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光我和别人讲感情有什么用?他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好象我该一辈子为他痴心守候,这实在是没有一点天理!」嗯,她决定买一条黑长裤犒赏自己。
  「所以妳可以整他、折磨他甚至羞辱他,但不要不给他机会嘛!」她恳求的说。虽然她没答应表哥要替他说项,但他们总是亲戚一场。
  「玉薇,妳就别再帮他说话了。」柴小菲朝她龇牙咧嘴。
  「他是我表哥啊!」
  「那我不是妳的好姊妹吗?」
  「他请了我一顿要价两、三万的晚餐。」吃人嘴软啊!
  「那我请妳吃满汉全席!」
  知道柴小菲一向伶牙俐齿,但齐玉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她驳得哑口无言。看样子小菲的心是真的紧闭了,表哥太低估她的决心,唉,两年前很完美的一对情侣恐怕真的要曲终人散了。
  「既然妳是如此坚定不移,我说再多也是多余,如果哪天我表哥真的对妳死了心而另起炉灶,妳可不要抱着我哭。」齐玉薇放弃了。
  「我会放鞭炮庆祝。」
  「妳最好没有口是心非。」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齐玉薇耸耸肩,这才开始专心的浏览精品,这时,她对一个Prada的皮夹很有兴趣,但一想到抽屉里还有不少名牌皮夹,又有些犹豫。
  「小菲,我该不该买?」
  「省点钱吧!」她阻止。「妳爸赚钱也挺辛苦的,即使妳家有钱也该节制点。」
  「妳自己不也买了一条长裤。」她不平的说。
  「这是我的工作服,买好一点的裤子既不退流行又实穿,还能展现品味,所以这不算浪费,反而是一种正确的投资。」柴小菲不会乱买,她是花自己赚的辛苦钱,所以总花在刀口上。
  「妳都有理。」
  她回以一个微笑,而想到一件事,「对了,柴至宪和他的未婚妻吹了。」
  「吹了?!」齐玉薇有些困惑。「讲清楚一点!」
  「就是我老哥和他未婚妻解除了婚约,他嫌她浪费、拜金、奢侈,哼!好象他以前都不知道似的。」她一点也不同情自己的哥哥。「男人……贱!」
  「那是妳亲哥哥耶!」
  「那又怎样?下一个倒霉的女人不知道是谁。」柴小菲六亲不认的说。
  「小菲,别那么说,我觉得妳哥很有男人味。」是她喜欢的型。
  「妳蠢。」
  「妳却太冷酷!」她反唇相稽。「我看我表哥还是离妳远点好些。」
  「谢谢妳对我的了解,麻烦妳把这句话带给他。」
  
  汪雷已开始在老爸公司的保险部门上班,为了接班,他必须多方学习,每一个部门、每一道关卡他都必须熟悉才能通过考验,照理他该投入所有的心力,可是……柴小菲这个「难题」一直在他心中作祟。
  汪震风走进儿子的办公室时,只见儿子站在临靠马路的窗前,他站立的姿势带着一股浓浓的忧郁,彷佛是受了伤仍负嵎顽抗的动物,有种混乱而且危险的气息,他的情绪并不稳定。
  两年了……他盼到儿子回来,可以接掌他的事业、可以让他退休享清福,但是他的美梦好象编织得太早了些。
  「儿子,你在想什么?」
  一听到老爸的声音,汪雷立刻回过神,他一脸没事的表情走到办公桌前。
  「爸。」
  「那些保险大户的资料你都看到了吗?」
  「看过了。」
  「进军大陆的计划呢?」
  「评估报告快要出来了。」
  「银行那边的老臣你都接触过了?」
  「差不多了。」
  「有碰到任何的难题吗?」汪震风当然会帮自己的儿子,也知道不可能每一件事都顺顺利利,人生不可能一点风浪都没有。
  「都还可以应付。」汪雷轻描淡写的回答,不想把自己私人的烦恼透露给老爸,害老爸担心。
  「那小菲呢?」汪震风突然的说。
  他力持镇定,一副不知道老爸所暗示的是什么的样子,保持沉默。
  「你没忘了她吧?」
  「爸,你想说什么?」
  「如果她和你还有缘份,那么我全力支持并且祝福你们,可是,如果你们已经缘尽情了,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新的对象?」汪震风说道。
  汪雷双手插在口袋中,不发一言。
  「儿子,我和你妈还等着抱孙子。」
  「爸,不急吧!」
  「你都三十岁,也不算年轻了,更何况认识了新的对象还需要交往一阵子,又不是马上就可以走进礼堂,所以如果你和小菲已经结束,那么你是该有新的恋情了。」汪震风处事明快俐落。
  「我不认为结束了。」
  「你和小菲还有往来?」他有些讶异。「我以为这两年你们完全没有连络。」
  「的确是没有连络。」
  「但你一回来两人就旧情复燃?」
  「没有旧情复燃。」
  「儿子,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你可不可以跟老爸说得明白些?」汪震风最讨厌一知半解、处于状况外的感觉,尤其是和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有关,他不能迷迷糊糊的,什么事都不知道。
  「还需『努力』。」
  「小菲不甩你?」
  「我必须给她多一些时间。」回避了父亲对他的凝视,汪雷试着以平常心应对。「小菲的个性本来就比较刚烈直率。」
  「她不原谅你?」汪震风世故的笑问。
  「爸,我可以处理。」
  「要不要我出面?」
  「我还没这么逊。」汪雷把脸转向父亲。「还不到完全绝望的时候。」
  「所以你依然爱她?」
  「爸,这年头要找一个既可以当情人、又可以当朋友,还可以当老婆的女人并不容易。」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他就是要柴小菲。
  「是吗?」汪震风摊摊手。「你林伯伯的小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念室内设计的,是很聪明的一个女生。」
  「很好。」他不感兴趣的随口一应。
  「如果只是吃顿饭……」
  「爸,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那如果他们父女来咱们家吃早餐呢?像是星期天的早上,大家一起吃个小笼包、喝喝豆浆,如果你们年轻人不习惯,我们可以改吃松饼、咖啡、三明治那些的。」汪震风希望儿子是有选择的。
  「星期天我也得到办公室来。」
  「你总要吃东西吧?」
  「爸,我真的忙昏了。」汪雷往办公椅上一坐,好象他真的一点时间都榨不出来似的。「需要你帮忙时我会开口。」
  「如果现在是小菲约你呢?」他有点自讨没趣的感觉。「你还是这么忙?」
  「那不一样。」
  「好,我完全了解了。」汪震风笑道。
  「爸,今天是我负小菲,不管她怎么对我,我都没有怨言,如果经过两年我对她已没有爱,那也罢了,但我还是爱她,所以即使她给我再多苦头,我也只能吃下去。」汪雷坦白道。
  「儿子,那你加油了!」
  
  柴小菲刚刚才又发了一顿脾气,收敛了一阵子的汤玫瑰和邹英树这会儿又故态复萌,只是这回他们俩好象是站在同一阵线上,一下子批评剧本太烂、导演的手法太老套,一下子又嫌场景太俗,完全衬托不出他们的品味和格调,只差没有指着她这制作人的鼻子骂她「Bitch」了。
  柴小菲当然要发飙,不然这两个人迟早会爬到她的头上。要不是戏已拍了大半,砸了不少钱,那她一定换角,反正现在的年轻演员多如过江之鲫,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
  就在她口干舌燥之际,有人递了一罐冰凉的易开罐给她,心想是执行制作小何,正转头要向她道谢时,她手上的饮料差点掉到地上。
  「我带了不少水果、饮料、啤酒来探班。」见她的身旁有空位,汪雷马上不请自坐。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拉开易开罐的拉环。
  「放心,下不了药的!」
  「我倒不担心这个,如果你想搞迷奸,应该也不至于笨到找上我。」她犀利道。
  「小菲,两年前妳说话没有这么辛辣。」
  「那时我没有被『恶意遗弃』。」
  知道自己屈居下风,所以汪雷没有和她争辩,只是由她手中拿过了饮料,替她拉开拉环,再把它塞回她手里。
  如果再不喝就显得有些幼稚,更何况现场一堆演员、工作人员,甚至是记者,所以她装也要装一下,不能招人话柄,于是豪爽的把罐口对着嘴,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罐。
  「妳有这么渴?」他笑问。
  「我刚刚骂人骂到口干。」
  「以前妳不骂人的。」
  「以前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执行制作。汪雷,两年了,你不会希望我仍在原地踏步吧?」柴小菲笑着对他说,眼中却尽是火焰。
  「所以妳是拚到当上制作人的,但妳乐在其中吗?」
  「你呢?」她突然反问。
  「我?」
  「你喜欢搞银行、保险那些东西吗?我想,既然你回来了,你爸该要你接班了吧?」被她瞄到有一家杂志的记者猛往她这瞧,所以她故作若无其事的和汪雷聊着。
  汪雷也发现了,不然她早拿椅子砸他或是拿拍摄的机器K他了,有记者在场,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目前是这么在进行。」
  「恭喜你。」她皮笑肉不笑。
  「小菲,这事本来就在预期中,我可以应付。」汪雷深情的目光投射在她的脸上。「我无法预期的是我们的未来,这令我苦恼。」
  柴小菲倾身向前,鼻子差一点就碰到了他的下巴,她冷漠的声音穿过他的耳膜。「汪雷,没有『我们的未来』。」
  「妳可以再大声一点。」他激她,知道她不想要闹新闻。
  她的眼睛向上看着他。「你听到了。」
  「记者没有听到。」
  「你知道有记者?!」
  「不然妳早叫工作人员把我轰走了。」
  「算你厉害!」柴小菲故意用手拍了拍他胸前的灰尘,一副两人很友善的样子。「你实在不必这么花时间。」
  「妳会不会介意我跟记者爆料?」汪雷露出一抹流氓似的邪恶笑容。
  「你不敢!」
  「小菲,好歹我们同居过半年,妳多少了解我吧?还是那时妳只顾『享用』我的身体?」明知这么说会把她气到吐血,但非常时期总得出狠招。「没有什么我汪雷不敢的事。」
  「你……」她的双眼一瞇。
  「这新闻应该不小。」他准备起身。
  柴小菲立即扯住了他的手臂。的确!汪雷这家伙是没有什么不敢的事,谁叫他有个有钱又有地位的老爸,只要汪雷想,他还可以买下那一家杂志社,她不能冒险。
  「你到底要怎样?」她妥协了。
  「妳怕了?」
  「我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替妳打知名度不好吗?」
  「我不需要『坏名声』。」
  「和我有一段情是坏名声?」喔,他受伤了。
  「汪雷,你以为自己是贵公子还是什么黄金单身汉吗?」柴小菲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说出你要的,然后给我滚。」
  「我要送妳回家。」
  「你这么闲?」她嘲讽的看着她。
  「今晚刚好没有事。」
  「可是我不知道今晚导演会几点喊收工。」她露出无辜的眼神。「你没拍过戏不清楚,虽然只是一、两场戏,但有可能一再NG,而且突发状况往往不是我们能预料的,可能拍到半夜一点或者两、三点。」
  「我等。」
  「也可能拍到早上。」她冷冷的说。
  「我会等。」
  「汪雷,你改变不了任何事的。」
  「我并不想再去改变任何曾发生过的事,我只是想要一个开始而已,这过份吗?丢掉过去的包袱有这么难吗?活在对我的埋怨和恨里会比较快乐吗?小菲,别虐待自己了。」他一口气说完。
  但柴小菲完全不被感动,她眨了下眼睛。「你真的要等?」
  「下冰雹我都等。」
  「好!」
  
  柴小菲真的是够狠,她一直让汪雷等到凌晨三点半,因为她这个制作人不满意,所以同样的一场戏,导演一拍再拍,只差没有跪下来求她,而对戏的男女主角也苦不堪言,以为是制作人挟怨要恶整他们。
  终于等到她肯点头,有人甚至忍不住飙出欣喜快乐的眼泪,原来收工是一件这么美好、这么幸福的事。
  心想汪雷八成会在他的车里等到睡着,但柴小菲估错了,当她走近他的车,只见他正在看一本财经杂志,车内则飘扬着爵士乐,他看起来似乎很自在惬意。
  「你没锁车门!」她生气的上了他的车之后,有些不快的找碴。
  「我看到妳走过来了。」
  「还是不安全,你不怕被绑架吗?」她很不爽的系上安全带。
  「后面还有一辆车。」汪雷没什么表情的说:「里头有两个私人保镖,所以妳不必为了我的安全操心,我已有防范。」
  「那两年前你一定要走吗?不可以像现在这样找两个保镖吗?」她又免不了的重提旧事。
  「小菲,已经发生的事……」
  她打断他,「算我没说。」
  「回家了?」他问,不想再绕在那不愉快的话题上打转,大家都累了。
  「半夜三、四点的,不然还能去哪里?」她挖苦的损他。「你是夜行性动物?」
  「我只是礼貌性的问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尊重女性?」
  「妳要我照以前的方式对妳?」他带着调侃又危险的语气问她。「妳喜欢那样?」
  「我喜欢你闭上嘴。」
  「不和我斗了?」
  「开车!」
  汪雷决定见好就收,起码柴小菲守信用的上了他的车、起码她肯让他送她回家,不管是不是因为有记者在,不管她是不是有所顾忌,他们总算是跨出了一步,她又在他的身边了。
  柴小菲是很想保持清醒,但当她的头一靠向他那高级、柔软舒适的座椅靠背,瞌睡虫马上就找上了她,加上悦耳的爵士乐,使她想睁大眼睛都很困难,突然,她用手掐了下自己的手心。
  「睡一下吧。」汪雷轻声的说。
  「马上就到我家了,我可以回家再睡。」她逞强道。
  「小菲,妳本来就习惯一上车就睡。」
  「人的习惯可以改变。」
  「妳实在不必硬撑。」
  「闭上你的嘴。」她不客气的说。
  汪雷不是听了她的命令才住口,而是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接腔,她一定会在五秒之内睡着,都三更半夜了,她又累了一天,如果她还能打起精神,他一定会把她当是怪物看。
  果不其然,柴小菲马上开始「猛点头」,然后她变换姿势,想要找一个最安稳、最舒服的坐姿,如果这会儿有张软软的床……
  用左手握着方向盘,这时候路上车辆不多,更几乎没有行人,他再用右手把柴小菲的肩给揽了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你在做什么?」她用残存的意识问,可是身体并没有弹开,甚至没有动一下。
  「让妳舒服一些。」
  「假好心。」
  「小菲……」
  「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她晃着头,试图寻找自己最能享受的姿势。两年了,这两年来没有一个男人的肩膀可以给她靠,这滋味太温暖、太令人放松了。
  汪雷的右手环着她,这感觉亦令他震撼、心动,时间彷佛回到了两年前,若是两年前,他们很有可能在车上做爱。
  「小菲……」趁她迷迷糊糊时,他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有没有其它男人?」
  「什么男人?」她有些口齿不清的问。
  「这两年……」
  「没有男人。」她好小声的低喃。
  他再问:「一个都没有?」
  「他们死光了!」她厌恶的说。
  「汪雷呢?」他乘机问,知道她已陷入迷蒙。
  「我恨他,我恨他恨到骨子里了。」她无意识的本能说道。
  「小菲……」他更加拥紧她。
  「他该死!」说完她像是失去了意识,沉沉的进入梦乡,感觉到这两年来一直不曾有过的安全感和满足,汪雷的肩膀还是这么的厚实。
  他真的好想扭转时空,如果能让时间倒转,他宁愿少活二十年、宁愿拋弃自己可能继承的一切。如果知道小菲会这么恨他,他宁可当年付一亿元给那个枪击要犯。
  「我错了。」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有着无限的感慨。「我真是该死!」
  「汪雷……」柴小菲却在梦中轻唤他的名字。

  第四章

  柴至宪找了个借口,说妈妈煮了一桌子的菜,硬是要柴小菲回家吃晚饭,所以下了通告,她只好听话的赶回家。现在的谈话性节目很多,她这个漂亮的女制作人偶尔也会上上电视,因为画面美,效果也佳。
  但是当餐桌上还有她哥的朋友时,她发现自己吃得很痛苦,既尴尬又不自然,再好吃的东西都怕自己消化不了。
  柴至宪的司马昭之心,全桌的人都知道,但大家都装作没有那么一回事的吃饭,他带回来的朋友是一个忠厚老实,戴着眼镜的保守男人,似乎非常内向、沉默,甚至不太敢和柴小菲四目相交,更别说是自然交谈了。
  吃完饭,借口洗碗,柴小菲赖在厨房里不去客厅。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这种事!
  柴至宪走进厨房,一副即使得用拖的也要把他妹妹拖到客厅里去的模样。
  「妳明明最讨厌洗碗的,给我出去!」
  「哥,我突然发觉原来洗碗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一件事,以前我太不孝顺了。」柴小菲边洗边说,还不忘狠狠瞪她哥一眼。
  「人家是来看妳的。」
  「我的头上又没有长角。」
  「小菲,妳非要辜负我的一番苦心吗?」
  「你真的是没事找事。」
  「这个陈智明很优秀!」他开始老王卖瓜。「他开了一家计算机公司,每月有几百万的进帐,个人净赚二十万,现在一个月有二十万月薪的男人不多。」
  「我不爱钱。」她用力的洗碗。「你以为我是拜金女?」
  「我只是在提陈智明的优点。」
  「还有呢?」她应付的问。
  「他孝顺、有爱心、很善良。」
  柴小菲挖苦道:「所以他不会虐待小动物?」
  「妳认真一点好不好?」他有些动怒,这可是他的一片好意。
  她也生气了。「哥,我有求你帮我找男人吗?」
  「我不是在帮妳找男人,我是在给妳介绍对象。」柴至宪很严肃的说。
  「我有拜托你帮我介绍对象吗?」
  「我是妳哥,还需要妳自己开口吗?我关心妳,知道什么对妳比较好,这个陈智明有房子、有车子,而且家庭单纯,还不需要跟长辈住,这样的对象──」柴至宪得意的说,「不好找了。」
  「那你最好快点结婚,赶快生个女儿,这样的『女婿』的确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的女儿有福了。」柴小菲替自己哥哥高兴。
  柴至宪气得手发抖。「柴小菲!」
  「我是哪一句说得不好了?」
  「妳有没有良心啊?还是妳的良心被狗吃了?」
  「你自己多事还怪我?」
  「这个陈智明绝不会耍妳、伤害妳,更不会让妳难过,妳仔细看看他,他百分之百是一个好男人!」他激动的说。
  「我一向讨厌好男人。」柴小菲不想迎合哥哥的反击道。「就跟你讨厌拜金女一样。」
  「小菲,妳还和汪雷牵扯不清吗?」
  「你别管!」
  「有还是没有?」柴至宪干脆把水龙头给关了,一副决定好好教训自己妹妹的模样。「妳难道还学不乖吗?还没有被伤害够吗?」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
  「反正妳要和陈智明交往。」他逼迫的宣告。「不试试当然不知道他的好。」
  「是吗?要不要我和他上床看看他有多『好』?」
  「柴小菲!」他差一点忍不住打妹妹。
  她愤愤道:「你真的有病!」
  「我为自己妹妹着想错了吗?」
  「你有你的人生、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人生、我的选择,我尊重你的决定,也请你尊重我的决定。」柴小菲比哥哥更火大的吼。
  柴至宪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能真打她一顿,她不是小孩子了。
  「哥,总之谢谢你的好意,但你别再给我搞这种飞机,不然下一次我一定当场翻脸。」
  「妳翻脸?!」
  「对!我要什么男人我自己会去找。」
  「所以妳不会和汪雷再有瓜葛?」
  「随我高兴。」她叛逆的说。
  
  不是刻意的安排,就在一场义卖会上,汪雷和柴至宪碰了面。
  柴至宪负责这场义卖会的所有音响工程和画面,汪雷则是代表他家银行捐出几件古董来义卖,两人是在上天的安排之下见到了面。
  「好久不见。」汪雷很有风度的打招呼,虽然柴至宪拿一张臭脸给他看。
  「原来你还活着。」他的口气很冷。
  「我回来了。」他还是客气的说。
  「你最好别再去骚扰小菲。」
  「柴至宪,我爱小菲。」
  汪雷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柴至宪差一点就出拳打他。「你没有资格说那个字!汪雷,我妹妹是和你同居过,她是爱过你,但这不表示你可以玩弄她、折磨她。」
  他不想反驳。
  「我现在已经在帮小菲介绍好的对象,你不要给我搅局。」柴至宪警告他。
  「如果我去整容……」就不会被发现。
  「你在揶揄我吗?」
  「柴至宪,我承认我是让小菲伤过心,但两年前的离开不是我所愿,我又不是真的拋弃她或是移情别恋。」汪雷沉着脸道。
  「你敢说这两年你都没有其它女人?」
  「如果是生理上的发泄……」
  「有嘛!」柴至宪抓到了他的把柄。「你是有其它女人。」
  「那只是性,和爱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敢这么跟小菲说?」
  「我不需要隐瞒。」
  「如果小菲不是单身,如果她这会儿已经结婚,而且还怀了她老公的小孩呢?」他有很多的方法可以教训汪雷。「你要破坏她的家庭、她的幸福、她的一辈子吗?」
  「但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如果发生了呢?」
  「不要逼我回答这种既无聊又假设性的问题,如果这样、如果那样、如果当初又怎样的,我真的答不上来。」汪雷坦然的表示。
  「所以你还会和小菲纠缠下去?」
  「我希望她回到我身边。」
  「你想有这可能吗?」
  「因为你会头一个反对?」
  「难道你以为我会举双手赞成?」柴至宪把他当仇人看的冷笑着。「我只有一个妹妹,我不会看着她再笨一次。」
  「那我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汪雷不想和他为敌,少一个敌人就是多一个朋友。
  「总之你给我记清楚,小菲不会再属于你!」柴至宪凶恶的说完之后走人。
  齐玉薇是在柴至宪走开之后才敢走近她表哥身边。当柴至宪在会场看到汪雷,一张脸马上变得杀气腾腾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别人,不然,他是认识齐玉薇的。
  而她看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她可不想自寻死路,柴至宪八成会迁怒到她身上,因为她是汪雷与柴小菲的「媒人」。
  「表哥。」她轻拍他。
  「玉薇。」汪雷不带劲的响应。
  「你还撑得住吧?」齐玉薇有些于心不忍,虽然他丢下小菲两年,可他总是自己的表哥。「我看柴至宪一副想宰了你的模样。」
  「他是很不客气。」
  「也不能怪人家啦!」
  「我没有怪他。」
  「那个柴至宪虽然凶,但是很酷、很Man,他曾订过婚,但不久前解除了婚约。」她像是在跟他报告,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这样吗?」汪雷并不是很想知道他的事。
  「他这一关很难过。」
  他摇摇头,「玉薇,我在乎的人是柴小菲。」
  「但是他是小菲的哥哥。」
  「那我宰了他好了。」汪雷自嘲的一笑。「不然我让他宰了。」
  「表哥,你现在和小菲有什么进展吗?」不忍心再刺激表哥,齐玉薇一本正经的问。「她对你还是冷若冰霜、不理不睬?」
  「我送她回家过了。」
  「接下来呢?」她全神贯注的听着。
  「在她家门口道了再见。」
  「你没进去?」
  「妳要我硬闯?」
  「你不要考虑太多嘛!」这样事情才会有发展。
  「我不想再勉强她,我没那个资格,如果她要我进去,我会等她开口邀请。」汪雷不想当个混蛋。
  「白痴!」她忍不住的骂。「那你有得等了。」
  
  和齐玉薇约了要去台北一家知名的夜店放松一下、喝点小酒,反正周末嘛,两个身边都没有男人的都会女子只好相约玩乐「取暖」。
  但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半天等不到人,柴小菲终于不耐的打了齐玉薇的手机,居然发现她没有开机。这是什么道理?就在她准备离去时,汪雷出现了,他的车就停在她面前,看到他下车朝她走来,她一把火燃上心头。
  「玉薇在耍我吗?」柴小菲五官绷紧的问。
  「她在急诊室。」汪雷马上说。
  「真的、假的?」她担心的问。
  「眩晕。」汪雷早已想好全套说词。「玉薇在家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恶心、呕吐,站都站不住,我阿姨只好赶快找人把她送到医院,结果又是抽血、又是验尿的,还吊点滴、照心电图,医生觉得她留在医院观察一夜会比较好。」
  「那玉薇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柴小菲困惑的问。
  「她的身体其实还好,可能是有点贫血,再加上怕胖吃得不多,营养摄取不够,妳们这些现代女人都可能会有这问题。」汪雷顺便机会教育。
  「我的身体很好。」她瞪他。
  「那是妳还没有发生状况。」
  「我要去急诊室看玉薇。」柴小菲关切的想马上去医院探望好友。
  他连忙阻止她。「我阿姨和姨丈都在,妳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听起来好象很严重,要留院观察耶。」
  「也没那么严重。」他必须留住她。「医生只是比较小心谨慎才留她住院。」
  「所以我要去看啊!」
  「妳可以明天或后天再去,现在都九点多了,搞不好玉薇在休息,妳去了反而吵醒她。」
  「我不放心。」
  「有医生在,妳不放心什么?」
  「汪雷,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柴小菲起疑了。「你去过医院吗?」
  「有人传话给我。」他随口说。
  「是谁?」
  「我阿姨。」汪雷随机应变。「在玉薇不那么晕时,她告诉我阿姨和妳约了的事,本来阿姨想打电话通知妳,但她没有记住妳的手机号码,玉薇又在休息,所以她干脆通知我。」
  「真巧!」柴小菲不太相信他的话。
  「难道我会为了见妳一面就把自己的表妹逼晕,折腾半天再住院观察一晚吗?」他一副受辱的表情。「我有这么卑劣吗?柴小菲,在妳的心目中我是这么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吗?」
  她磨磨牙不语。
  「如果妳真要去医院证实才肯相信我,那么我们走吧,我开车载妳去。」汪雷出险招。齐玉薇是在医院里,但并没有眩晕的症状,她是被他安排住进去做健康检查的。
  柴小菲有点迟疑。
  「要不要告诉妳是哪家医院?」
  「不用了。」她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相信他们表兄妹俩不会这么无聊。「你话也带到了,谢谢你。」她转身要走人。
  但是他马上拉住她的手臂,并把她旋过了身。「妳这样就要走了?」
  「汪雷,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是听不懂国语吗?还是你在美国待了两年,只会用英文来思考,也可以!我可以用英语再说一遍。」她的声音逐字升高,显然十分不爽。
  「妳本来要和玉薇去喝一杯,我可以陪妳。」
  「我们是要去找『艳遇』,你跟着我不是妨碍我吗?」她故意微笑道。
  「妳们不是那种女人。」
  「你说过人都会改变的。」
  「这话好象是妳说的。」
  她甩脱他的手。「不管是谁说的,反正我有我的消遣和生活方式,没你参与的份。」
  「小菲,没有人是圣人,说不定有天妳也会作出错误的决定,那时……妳会希望得到原谅吧?」他希望她能将心比心。
  「别跟我说教。」
  「好!那我希望能拿回我的东西,两年前我走得匆促,根本没去收拾我的个人东西。」汪雷还有这一招。
  「你指望我还留下你的东西?」她勃然大怒。
  「难道妳丢得连把梳子都不剩?」
  柴小菲一副懒得回答的表情。
  「妳敢发毒誓?」
  「我才不需要跟你发誓。」
  「我的衣服、鞋子、一些私人东西都不在了?小菲,我可以告妳侵占或是毁损哦!」汪雷懒洋洋的说,知道这话会把她气疯。
  「你……」她想不顾形象的当街踹他。
  「那天我拿备钥进去,并没有逐间查看,所以我不知道妳是不是把属于我的东西全处理掉了,我希望能亲自检查。」他平淡的说。
  「你是无赖,你自己知道吗?」她狠狠道。
  「经妳这一说我知道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好!我就让你去找,看看你以后还有什么借口。汪雷,不要以为女人都这么心软,如果你以为我会笨到再上你的当,哼!别天真!」她吼完率先迈开脚步走人。
  
  在柴小菲的住处内,汪雷真的一间间房间巡视,而现在没有丝毫他曾在这里住过的痕迹,柴小菲真的处理得非常彻底,连一张他们的合照都没有看到,以前在书房里摆满了他们的合照,现在是她一个人的世界了,这屋子里只住了她自己。
  柴小菲跟在他身后,好象是在监视他,怕他会偷偷拿走什么似的,一脸生气、不屑的神情,好象想把他窗口扔出去似的。
  「我记得我们在这张大桌子上做爱过。」汪雷突然说,现在这张桌上放了她的手提电脑和一堆剧本,很明显是她在家工作的地方。
  「汪雷,你真是……不要脸!」没想到他会提起这档子事,她气红了脸。
  「做爱是件不要脸的事?」
  「你拿出来说才是不要脸。」
  「但真的发生过。」他的眼神很热。
  「对!人都有『年幼无知』的时候。」她不看那张桌子,她早已「忘了」有这么香艳刺激的事。
  「还有在浴缸里。」他又想起他们欢爱的画面。
  柴小菲怒骂,「下流!」
  「那时妳满身的泡沫,浴缸里还有玫瑰花瓣,小菲,其实妳是一个很浪漫、很重气氛的女人,对了!还有蜡烛,那大大小小充满了各种香气的蜡烛……」他回味无穷的说。
  「你真的很恶心。」她强迫自己镇定。
  「难道妳不曾回想过?」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她大吼。
  汪雷感伤的沉下声音问:「还是妳忙着恨我?」
  「你到底看完了没?」她才不想和他一起缅怀过去。「要不要去看厨房,搞不好你的杯子我忘了丢。」她讽刺的道。
  「我记得我们曾在厨房的地板上……」
  「你有完没完?」柴小菲受不了的再次大吼。
  「那天早上,妳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我的衬衫要帮我弄早点,后来……我记得我的早餐就是妳。」他才不管她的反应,继续说他自己想说的。
  「无耻!」她气到发抖。
  「妳穿著我衬衫的模样又狂野又性感。」
  「这样说会让你觉得爽吗?」柴小菲一向不装高雅。「你还没有提沙发上的事!」
  「我正要讲,那时妳的胸前涂了果酱……」
  「你变态!」
  「那『变态』的事要两个人才玩得起来。」
  「好,那都过去了!」
  「真的过得去吗?」汪雷站在原地,幽幽的回想,「刚到美国那段时间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只能藉酒精和不停的换女人来冲淡我对妳的思念,那时我每天一醒来就恨不得自己已不在这个世界上。」
  「你很会扭曲事实。」
  「小菲,我当时几乎一天打三、四通国际电话给我爸,问他邱一豹落网没?警方到底有没有在抓人?但是一天过一天,我越来越沮丧,根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我是独子,不能让我的父母为我操心。」汪雷描述那一段时间的自己。
  「所以你没有想过回来?」
  「我想过不顾一切的回来,但如果真的出了事,甚至连累到我的家人或是妳,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活在自责里?」他说出心声。
  柴小菲寒着脸不语。
  「人总是不断地面对选择,只是当时根本不可能看到以后的结果。」他一叹。
  「我不会同情你。」
  「那原谅呢?」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吗?」
  「如果妳已有了好的归宿或是好的对象,那么我或许我会捧着破碎的心认了,可是妳并没有,妳还是单身一人。」他乘机争取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你以为我是在等你?」她抓狂似的说。
  「我不敢这么想,但既然妳是自由之身,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突然抓着她的双肩逼问。「难道两个人痛苦、受折磨,才是称了妳的心意吗?妳喜欢这样?!」
  「我没有痛苦,也没有受折磨。」她再一次想甩脱他,但这一次他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汪雷,你可以离开了。」
  「我不想离开!」他恶狠狠的说。
  「这是我的家。」
  「也曾是我的家。」他比她还大声。「这里的每张椅子、每片墙、每样东西我都熟悉,如果妳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换掉那张我们一起睡过的床?」
  「我节俭,可以吗?」
  「换个理由。」
  「我睡习惯了,行吗?」
  「那即使我再睡在妳的身边,妳也是『习惯』的,是吗?!」汪雷在她的面前吼。
  「不一样!」柴小菲亦吼回去,眼里泛着泪水。「我习惯了那张床,但我也习惯了你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没有你我还是一样会呼吸、会生活、会好好的过日子!」
  汪雷和她的视线相交,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爱与恨、挣扎与矛盾。
  「妳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固执。」他收回手。
  「你以为我没原则?!」
  「我以为妳心胸宽大。」
  「那你看错了我。」她冷笑。

  第五章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在等他,也为了要让他死心,柴小菲决定接受哥哥的好意,和他再次介绍的对象约会,她不要让汪雷看扁。
  但这个叫程大强的男人真的令人想打哈欠,人是长得还可以,但他的谈吐和职业都令她昏昏欲睡。
  「公务人员虽然薪水不是挺高,但至少稳定,我每天准时六点半会回到家。」他向柴小菲报告。
  「很好。」她随便应付一句。
  「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
  「你还真是圣人。」
  「我没说谎,不然妳可以问妳哥,我从国中时代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程大强很中意柴至宪这个有个性、经济又能独立的妹妹。
  「我相信。」轻掩着口,她觉得当着他的面打哈欠不是很淑女。
  「我没有任何不良的嗜好。」
  「那你的嗜好是什么?」
  「在家看电视。」
  「看电视?!」柴小菲有些转不过来。「你居然把看电视当成嗜好,不运动、不看书、不爬山,不做其它的活动?」
  「我只喜欢看电视。」他老实的说。
  「不错……」她差一点就接不下去。「至少安全又不花钱。」
  「至宪说妳是制作人?」他极有兴趣的问,眼睛是发亮的,好象碰到了偶像似的。
  「我是制作了几出偶像剧。」
  「我喜欢看偶像剧。」他马上接道。
  「你会喜欢看那种节目?」柴小菲认真的多看他两眼。「我本来以为你喜欢看的是那些新闻或政论性谈话节目,要不然也是比较有深度的节目,例如探索频道。」
  「我什么都看啦!」他哈哈大笑。
  「购物频道也看?」
  「当然,我还买了不少东西。」
  眼前的咖啡她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这样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会接受,难不成他的世界只有一架电视机?
  「至宪说妳很独立。」程大强又带起话题。
  「还好吧!」
  「妳会生小孩吧?」
  「什么?!」这突来的问题叫她整个人「醒」了过来。
  「现在有很多自认为独立的女人都不生小孩,她们不想被小孩绊住、不想承担养儿育女的责任,我很不能同意,万一……万一哪天人口绝种了怎么办?」他很认真的说。
  柴小菲咬着唇,怕自己会爆笑出来,这男人到底以为自己活在哪个世纪?
  「我喜欢大家庭,希望以后有很多小孩。」他继续说,好象已把她当未来老婆。
  「那你介不介意未来的老婆不是处女?」她故意露出心虚的表情。
  程大强张大口看着她。「妳……」
  「如果她曾和人同居过呢?」
  「这……」他的脸色苍白。
  「如果她和她的旧情人还藕断丝连呢?」
  「柴小菲,妳不是在说……」他突然结结巴巴,有些口齿不清。「妳不是在说妳自己吧?妳看起来是这么的纯洁、神圣又单纯。」
  「你是近视眼吗?」
  「我的视力很正常啊!」
  「那你要不要再看清楚一些?」
  程大强的表情变得奇怪,还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长发飘逸、面容姣好的她会这么的开放。
  「我哥没有提过吗?」她笑得很抱歉。
  「他……他只说他有一个美丽而且事业成功的妹妹,目前是个制作人,没有男朋友,很渴望能安定下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幸福。」他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他被骗了吗?
  「显然我哥是有些误解我了!」她一派潇洒的说。如果要她在汪雷和这个男人之间二选一,那她宁可要那个伤透了她的心的男人,起码和汪雷在一起不会乏味至死。
  「呃……」这个呆板男人显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下去。
  柴小菲微笑建议:「我们是不是该买单了?」
  「好啊!」程大强一副解脱的表情。
  「我们各付各的吧!」柴小菲很客气的说。
  「都可以。」显然他不坚持。
  她十分大方。「那干脆我请你好了。」
  「只要妳高兴。」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凡事无所谓到这个地步,或许他是想反正和她根本不可能,所以连这点小钱都要省。
  柴小菲拿出自己的钱包掏出信用卡,心想,难怪现在很多男人都被女人看扁,他们真的是没啥路用。
  而就在她接过刷卡帐单要写上自己的名字时,不经意的瞥到正要走进这家著名餐厅的汪雷。
  他也看到了柴小菲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他的眼睛立即露出一抹占有欲,他扫向她的目光非常不友善,带着指责与怒气,还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复杂情绪。
  很快的签好自己的名字起身,她几乎是用抢的抢回服务生手上的信用卡。
  「怎么了?」程大强觉得奇怪。
  「你有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争吵或是被殴的经验?」柴小菲面无表情的问。
  「从来没有。」
  「那你想不想看到你的女伴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争吵或是有肢体上的拉扯?」她再问。
  「不想。」程大强露出顾忌的表情。
  「那就快闪吧!」她拉着他飞快的离开餐厅。
  
  裹着浴巾,柴小菲漫不经心的走出浴室,正要拿掉头上的大夹子时,被刚走进屋内的汪雷吓得身上的浴巾差点脱落。
  「你……」她目瞪口呆。这个男人居然又闯进来,上一次她明明已经收回了钥匙,她清楚的记得。
  「我家里还有备份的,以前我们同居时,我就多打了一份钥匙,以防万一。」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但你还是私闯民宅!」她狂怒道。
  「妳报警吧!不过妳最好先去穿衣服,不然光这一条浴巾……只怕是无法保护妳等到警察出现。」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
  柴小菲是想进房间去穿衣服,但她又怕汪雷会跟进来,如果他真的想对她「怎么样」,只怕她根本无力反抗,他不只熟悉这个屋子,他还熟悉她的身体,她几乎没有胜算。
  「怎么?妳在等我帮妳穿衣服?」他的语气蕴含着狂野的性感和几分危险。
  「不,我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出现?」
  「这我们可以等一下再谈。」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什么。」
  「小菲,妳真的要只围一条浴巾和我争论我为什么出现?妳又为什么不多锁上几道锁?门炼也没有扣上?是在等我吗?」汪雷比她更犀利、更直接的问她。
  「你以为我在等你?」如果这会儿她身上穿著衣服,她绝对会冲上前去和他拚个你死我活。
  「难不成妳在等别人?还有别的男人有妳这里的钥匙?」这下轮到汪雷抓狂了。
  「是又怎样?」她逞强的响应。
  「柴小菲,幸好这两年来我的脾气改善不少。」他深深吸气后说。
  「我们早在两年前就没有关系了,所以就算我给一百个男人我这里的钥匙,你也管不着。你可以气死你自己,但你没资格限制我、约束我!」她豁出去了。
  见她顽劣的模样,他迈开脚步上前。
  「你过来我就尖叫。」
  「那妳叫吧。」
  汪雷不只是上前,他还愤怒的一把扯下她的浴巾,让她一丝不挂、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而面对她玲珑剔透的胴体,瞬间他想要的是她那有热度、有弹性的美妙身躯,而不是愤怒的对话。
  柴小菲一时怒火攻心,她没有想到他敢这么嚣张,他以为可以对她予取予求?他以为他想对她怎样都可以顺心?!
  扬起了右手,她这会儿若不给他一巴掌,岂不是变相在鼓励他。
  但汪雷比她更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柴小菲于是不死心的又挥出左手……
  还是没有成功,结果是她的双手全落入他的控制中,突然她觉得自己是智障,女人在力气上永远不及男人。
  「妳还没有用上妳的脚。」他取笑她。
  「你浑帐!」
  「妳想骂就骂。」说完,他让她的身体推靠着墙壁,她的双手被他高举过头,而她全裸的身体则和他的身体紧贴在一块,他的皮带扣环压得她腹部作疼。
  「你真是变态!」她连双腿都被他用下半身固定住了,动弹不得。
  「妳还可以咬我啊。」他轻蔑的瞟她。
  「去死啦!」
  「妳不会忘记我的敏感带在哪吧?」
  「汪雷,你不会忘了我还有一个哥哥吧?他现在对你可是很不爽,你不要给他有亲手宰了你的借口,他是真的很想这么做!」柴小菲抬出她哥哥威吓他。
  「妳以为他能阻止我?」
  「你想干什么?」她不挣扎,她才不要像是个即将被性侵害的软弱女性。她瞪大了眼,凶恶的看他,好象她的双眼比利刃更锐利。
  「妳以为这样管用?」他又在笑她。
  「如果你敢……」她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生理反应。
  「如果我就敢呢?」汪雷深吸了一口由她身上传来的芳香,这具娇躯他已日思夜想了两年,就算会吃上强奸的官司、就算会被她告到坐牢,他也不会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她一直在他心中啊!
  「这会是强暴。」她冷冷的说。
  「一开始或许是,但是到了最后……」他微笑低语,然后冷不防的轻咬她的耳垂,他知道这是她的「致命伤」,果然……
  「汪雷!」她大吼,开始挣扎。
  「这样妳就受不了了?」他的双唇勾起了流氓般的笑意,不再侵犯她的耳垂。
  她识时务的开口,「我愿意谈。」
  「妳愿意谈了?!」现在倒令他失望了。
  「我要先穿上衣服。」
  他朝她眨眼。「我觉得穿不穿没有差别。」
  「你不要得寸进尺。」
  「但这会儿我欲火中烧怎么办?」
  「我浴室借你,你可以洗个舒服的冷水澡。」
  「够狠!」
  
  在等柴小菲换衣服的同时,汪雷并没有真的去冲冷水澡,他从冰箱拿出一罐沁凉的啤酒。她和他都有喝冰啤酒的习惯,因为人会互相影响,他爱喝啤酒,她也跟着喝了,她爱吃辣,他慢慢也无辣不吃。
  柴小菲显然是有防备,她穿了一件牛仔裤、一件牛仔布的上衣,似乎这样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就不会对她起任何的邪念似的,她催眠着自己。
  「啤酒?」他问。她的习惯并没有改变。
  「你真把这里当『家』了?!」
  「小菲,这里也曾是我的家。」
  「别再提陈年旧事,行吗?」柴小菲坐到客厅里,怀中抱了个抱枕,好象那是什么盾牌似的。「你还有什么话就说吧!」
  「那家伙是谁?」汪雷也带着啤酒来到客厅。
  「我哥的朋友。」就知道他会追根究底,为了节省彼此的时间,她干脆自己先交代清楚比较快一些。「他是个公务员,一个很好的男人,一个可以当丈夫的对象。」
  「柴至宪真的这么恨我?」
  「你还怀疑?」
  「如果我找他好好谈谈……」
  「少自寻死路。」
  「所以他现在是拚了命的要帮妳介绍对象?」这状况对自己不太有利。
  「我也拜托他尽量的帮我介绍。」柴小菲爱面子的说:「我都二十六岁了,如果再谈个两、三年恋爱,也差不多是可以结婚、生子的阶段。」
  「小菲,只要妳点头,我们可以马上结婚。」汪雷连考虑都不考虑的立刻说。
  「这笑话好冷。」
  「和我结婚生子不是笑话。」
  「对我而言是笑话。」她无动于衷。
  「不把我气疯妳是不甘心吗?」这会儿他不是想和她做爱,他是想狠狠的扁她一顿,有些女人是真的欠打,被打了之后或许会理性一点、听话一点。「一定要弄得这样吗?」
  「汪雷,人事全非,你别来烦我了!」
  「我看不出来。」
  「那只能说你明明有双眼,却是大瞎子一个。」她又抓来一个抱枕,似乎又给自己多了些安全感。「你对我而言,已没有任何魅力可以吸引我,你去找别的女人吧!她们可能还会吃你这套。」
  「妳完全免疫了?!」他冷声问。
  「我有抗体了。」
  「妳这么有把握?」汪雷压根儿不相信她的话,放下了手中的啤酒,决定和她赌一把。
  「你别又来了!」她死命的抓着抱枕,对他带着威胁和侵略性的步伐很感冒。刚刚已经一次了,他还想证明什么呢?
  他站到她的面前,第一个动作就是抽掉那两个毫无用处的抱枕,然后把她往沙发里一按,接着整个人压到了她的身上。
  「汪雷……」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你真的这么胆大妄为?!」
  「是妳逼我的。」
  「我……」她真是哑巴吃黄连。
  「妳以为穿了牛仔裤、牛仔衣就有用,妳以为对我大吼大叫或是张牙舞爪的就可以把我吓回去?小菲,妳真的这么蠢吗?我们同居了半年,妳居然连这点认知都没有。」他骂着她。
  「你给我起来!」她扯着他的衣服,想要抓他,想让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好发泄自己的愤怒。「当心我抓得你体无完肤!」
  「妳以前也会抓我……」他却和她调情、挑逗似的说着。「妳会在我的身上留下抓痕,但那都是『爱的痕迹』,当妳高潮时……当妳进入忘我的境界时,妳总会无意识的在我身上……」
  「你住口!」她面红耳赤的怒斥。
  「事实就是事实。」
  「我现在只想抓得你感染败血症,让你被细菌给……」她气得不知道怎么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
  「小菲,」他打断她,两人的身体一起深陷在沙发里。「说妳想我。」
  「疯子!」
  「说妳仍然爱我。」
  「神经病!」
  「说妳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等你进棺材吧!」
  「说妳是我的,永远……」
  「你永远活在梦里吧!」
  知道用强是不对的,对女人该多用点耐心和包容,但汪雷真的受够了,他是有错,但这是环境造成的无奈,他也不想成为歹徒的目标、不想在美国滞留两年,她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妳自找的!」他不顾一切的吻她,不管是她的唇、她的脸颊、她的额头、她的耳朵、她的头发、她的脖子……反正他吻得到的地方就吻,再也不想去理会她的同意与否。
  「汪雷……」柴小菲此刻的怒气大于被挑逗,这会儿并没有被他吻到欲火焚身,反而是想把他五马分尸。他非要来硬的吗?
  「吻我……」他沙哑而且激动的要求她。
  「禽兽!」她骂道。
  「妳爱这禽兽。」他逼她表态。
  「我『曾』爱过。」
  「妳现在还是爱!」他吼她。
  「不!两年前我就对你死了心!」
  
  公司里有几件事非她亲自处理不可,不然柴小菲说什么都不想进公司,因为再多的粉底也无法完全遮住那「痕迹」,而且还在三十七、八度的高温下在脖子围了条丝巾,那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尽可能把自己关在公司的办公室里,能不和人接触就不接触,好象自己是见不得人的。
  但好死不死,齐玉薇刚巧经过她的公司,又想到要带两块乳酪蛋糕给她吃,却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拨就直闯柴小菲的办公室,而这一见,她手中的乳酪蛋糕差一点成了蛋糊。
  「小菲!」她大呼小叫,忘了名媛淑女该有的形象与伪装,她把蛋糕往柴小菲的办公桌上一放。「妳的嘴唇和嘴角是怎么了?」
  「再大声一点嘛!我怕还有人没有听到。」她懒洋洋又带点怒意的语气。
  「妳的嘴……」齐玉薇降低音量。
  「妳以为我自己不知道吗?」
  「怎么了?」齐玉薇关心的问。
  「『撞』到了。」
  「撞到什么?」
  柴小菲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扯了扯脖子上的丝巾,她不扯还好,这一扯,齐玉薇的注意力马上转到她的脖子上。
  「小菲!」齐玉薇大惊小怪的。「妳的脖子又是『撞』到了什么?那明明是吻痕,妳到底想遮什么?」
  是啊,她是想遮什么?柴小菲干脆扯掉脖子上的丝巾,于是脖子上随处可见的齿印和吻痕一览无遗。
  「小菲,我那表哥……」齐玉薇微笑的叹道。
  柴小菲厉声问:「妳怎么确定是他?」
  「难道不是他?」她还是笑。
  「我真想叫妳出去!」
  「别迁怒,跟我没关啊。」她高举双手。
  「他是妳表哥。」
  「那你们好得要命时,有没有发自内心的感谢过我呢?」齐玉薇和她讨起人情。
  柴小菲知道反正怎么说她都占不了便宜,所以聪明的闭上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多的借口或愤怒都是白搭。
  「你们『做』了没?」齐玉薇再问。
  「妳找死吗?」
  「吻成这样了还没做?」
  「妳以为我这么随便!」
  「妳『宁死不屈』?还是我表哥的『功力』退化了?他明明是……」齐玉薇点到为止。「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爽快、干脆一点好不好?」
  「妳去跟他说好不好?」柴小菲恨到眼睛瞇成一条缝。「即使他有再多备用钥匙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的门锁要换了。」
  「这样就能把他挡在门外?」
  「起码他不能再随便进出我家。」
  「小菲,妳对他还是有感情的。」齐玉薇不怕死的说:「别在乎面子、尊严那些的,能得到幸福和一个爱自己的男人比较实在。」
  「全世界我只有汪雷这个男人可以选吗?」柴小菲非常不甘心的问。
  「他是最好的。」齐玉薇的表情恬静。「小菲,不要违抗自己心里真正的声音。」
  「妳……」柴小菲不想说话了。
  「妳要再去哪里找一个妳熟悉他、他又熟悉妳,两个人可以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对象?那半年……妳曾告诉我妳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女人。」齐玉薇想唤起她甜蜜的回忆。「妳深爱他啊!」
  「所以妳可以知道我伤得有多重。」
  「妳要计较就计较现在、计较未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们又不需要回到过去或是活在过去里。」齐玉薇才说完,就见柴至宪也直闯他妹妹的办公室。
  「小菲,妈要我送──」一看到妹妹的脸和脖子,他像是见到鬼似的。
  「哥。」柴小菲暗叫不妙。怎么会这么倒霉,居然给她哥碰个正着。
  「谁干的?!」柴至宪明知故问。
  「我……」
  「柴大哥。」齐玉薇马上站出来替她解围,话题一转,「我是齐玉薇,小菲的……」
  「小菲的小学同学,我知道妳。」柴至宪瞄了她一眼,看她那副高雅的打扮,忍不住皱眉。「妳是祸首!」
  「我?」齐玉薇大感冤枉。
  「哥,你别找玉薇麻烦,干她什么事。」柴小菲一向是非分明。「而且也不干你的事。」
  「难道妳是自愿的?」
  「我当然不是。」
  「那妳是被迫的?」
  柴小菲和齐玉薇互看一眼,还是女人比较懂女人。
  「总之汪雷要倒大楣了!」柴至宪撂下话。

  第六章

  谁都没有料到柴至宪会真的跑去找汪雷算帐,更没有想到他出手会那么狠,居然将汪雷打到住院,而更可靠的消息是说,汪雷之所以会伤得那么重,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简直就像沙袋一样任柴至宪痛打。
  柴小菲如果不去一趟医院实在说过不去,但她又怕碰上汪家二老,所以在齐玉薇的帮忙下,支开了汪家二老之后,她才夜探汪雷。
  汪雷的确被扁得很惨,内伤自然是看不到,还好肋骨没有断,他的脸看来更糟,唇角有多处裂伤,眼睛有一只是瘀青的,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刚参加过一场激烈的拳击赛。
  柴小菲怔怔的有好一会儿说不上话,这一刻她是该鼓掌还是替他感到难过?
  「想看我被打得多惨吗?」汪雷看到她是欣喜的,起码这一顿打没有白挨。
  「为什么不还手?」她质问。
  「何必还手。」
  「那自卫呢?」
  「我想我是欠妳哥一顿打。」
  「你不欠他,你欠的是我!」柴小菲慢慢走到他的病床边,她瞪着他。「该揍你的人应该是我。」
  「那妳现在可以动手了。」他摊开双手。「我一样不反击或是防御。」
  「我才不会去打一个已经躺在病床上的人。」
  「我真的不介意。」
  「我介意。」
  他打量着柴小菲,她的嘴角四周和脖子还是有吻痕,但没有那么明显了,想到那一天的情景……若不是她穿著一件紧身牛仔裤,不是那么容易脱下来,不然他真的会和她做爱。
  「我当时忘情得无法控制自己。」汪雷向她忏悔。
  「哼,那是兽性!」
  「小菲,不要嘴硬了,妳也喜欢我这样吻妳。」
  「你居然敢这么想?」柴小菲一副被侮辱的愤怒神情。「是你闯进我家、是你用蛮力令我屈服,如果我再高个二十公分、重个二十公斤,我一定会和你拚了!」
  「如果妳的感觉这么差,为什么要来看我?」
  「我怕你会控告我哥伤害。」她一哼。
  「我是有这打算。」汪雷淡淡的说。
  「你有这打算?!」她是随口说说,没有想到他真的有此意,如果他去验伤,他绝对告得成,再加上他有得是钱请最好的律师,官司打下来的结果岂不对她哥哥不利。
  「妳没看到我伤得多重吗?」
  「那是你活该。」
  「那么柴至宪也活该。」
  「你不会真的告他。」虽是这么说,柴小菲却开始担心,忧虑和烦恼全都爬上了脸。
  「我对他仁慈,有人会对我仁慈吗?妳不是就觉得我活该。」他把手臂枕在头下。
  「汪雷,你不可以告我哥!」柴小菲提高声量。
  「我当然可以。」他断然的道。
  「我会更恨你。」
  他笑了下。「有差别吗?」
  「我们的梁子已经结得够深,难道你还要火上加油?」柴小菲这会儿只想到自己的哥哥。「如果他不幸被判刑,那么很多事……」
  「妳想替他跟我和解?」汪雷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这么委屈自己被毒打一顿也算有点代价。「小菲,我们是可以谈条件的。」
  「你要谈条件?」她本能的想要拒绝。
  「不然我就告。」
  「你说。」她不再咄咄逼人。
  「我要求妳给我三天。」躺在病床上的汪雷想了很多,他确信柴小菲没有对他死心,起码她的身体对他还是有反应,在他的亲吻之下她会呻吟、会无法抗拒的闭上眼享受,那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你给我讲清楚,如果你指望……」
  「我不会逼妳和我上床,我没有那么饥渴。」他不要把她弄得精神崩溃。
  「那你是什么目的?」
  「我想去妳那住三天。」
  「我家?」
  「我们的家。」
  「你早就不属于那里。」明明不想和他争辩,但她实在咽不下那一口气。
  「反正我要求回去住三天,不管那里是妳家还是我们的家,我要在那养伤。」他说得冠冕堂皇。「妳必须留在那个屋子里照顾我,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任由我召唤,当然我会有分寸,不会强人所难、不会逼妳做妳不想做的事。」
  「你要我当整整七十二个小时的看护兼台佣?」柴小菲很想趁这时给他几腿、几拳。
  「答不答应在妳。」
  「我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那我过两天就找律师。」
  「你来真的?!」
  「小菲,请妳看着我的眼睛。」汪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笑意或是幽默成份存在。「我的眼睛不会骗妳,我是真打算这么做,再告诉妳一件事,我老爸、老妈非常不爽,如果我不安抚他们……」
  「这是小人行径。」她仍想反抗。
  「我等妳消息。」
  「汪雷,如果我点头,」她事先警告他。「我会让你的七十二个小时过得很痛苦。」
  他回她一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柴至宪真的是百般的不愿和不爽,但他打了人是事实,后果可大可小。他一直弄不懂汪雷那小子为什么不抵抗或是还手,害他有些良心不安却又不好意思去医院探望。
  费了点工夫弄到了齐玉薇的电话,问汪雷的表妹应该是有点帮助,但一见到她那一副名媛淑女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的大皱眉头。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喜欢当名媛吗?
  齐玉薇刻意的打扮过,她要自己亮丽的出席,柴至宪在她的心目中是有些「不凡」的意义,面对他时,她会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
  然而赴约后,等着柴至宪起身帮她拉开座椅的齐玉薇失望了,他只是坐得好好的等她自己坐定。
  「柴大哥,有些社交礼仪……」
  「妳快点坐好,我有话问妳。」
  碰了一鼻子灰的齐玉薇只好自己赶快拉开椅子坐好,当服务生要来为她倒水时,她才发现连喝的他都已经帮她点好了。
  「等一下妳喝咖啡。」柴至宪大剌剌的说。
  她只能忍耐的点头。
  「汪雷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问得可直接了。
  「出院了。」
  「我就说没事。」他的压力少了些。
  「不,他伤得很重,只是他不想待在医院里,他要到别的地方去静养。」齐玉薇澄清。
  「哼!枉费他长得那么高大,难道他是一只纸糊的老虎,一碰就四分五裂?」柴至宪不哼一声。
  「我表哥没有还手。」
  「谁叫他不还手?」
  「他不想伤小菲的心。」
  「齐玉薇,那小子早就伤了小菲的心,所以别在那里搞情圣那一套,怎么?他还想来苦肉计吗?叫他不要演戏了,小菲没有那么笨,有种叫他上法院告我,老子陪他玩!」柴至宪霸气的说。
  她只是挤出个笑容,没有接腔。
  「妳去叫他给我死心!」
  「柴大哥,这应该是他们俩的事。」
  「小菲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当时他们同居我就已经很看不下去,但既然小菲已成年而且作好决定了,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现在不同了,我要保护小菲!」他拿出做哥哥的架式。
  「小菲有她自己的主见。」齐玉薇忍耐着,怎么现在还有父权思想这么重的男人?
  「这一次她要听我的。」
  「你只是她哥哥,不是她的上帝。」齐玉薇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顺口的讲出这么酷的话。
  「妳讲什么?」柴至宪瞇着眼看眼前的女人。
  「我说……」
  「我知道妳讲什么!」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刀似的扫过她那张精致的脸孔。
  「那你干么要我再说一次?」
  「我只是不太相信那话是由妳的口中讲出来的。」
  「我实话实说。」她勇气可嘉的顶他。
  「所以妳是站在妳表哥那一边?」
  「我没有站在哪一边,你也不能逼我选边。」齐玉薇认为自己该适时的表现出她的看法,因为柴至宪既不是狮子也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了她。「我只希望他们两个都幸福。」
  「和汪雷在一起不会有幸福!」柴至宪固执的说。
  「幸不幸福不是由你决定。」
  「妳又顶嘴?!」柴至宪很不高兴但又有些讶异。「在我的印象里,妳是那种很柔顺、很娴淑的女人,怎么会一直和我唱反调?齐玉薇,妳到底搞清楚状况了没有?妳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她看看他,没有回答。
  「当初如果不是妳把他们两个拉在一起,今天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他直接归罪于她。
  「我只是介绍他们认识而已。」她抗议。
  「妳那么多事有什么好处?」
  「我是觉得他们很配。」
  「配个屁!」
  「你……」没有碰过这么粗暴、不讲理又傲慢的男人,好象错都是在别人的身上,而他自己是神一般。「打人的是你、说话不干不净的人是你、在这边气得跳脚的也是你,但这明明是我表哥与小菲之间的事,你管太多了!」
  「妳又吐槽我?!」
  「柴至宪,护卫自己妹妹也要有个限度,我表哥是可以找你麻烦的,他可以让你去吃牢饭!」齐玉薇决定给这个男人一点颜色瞧瞧。
  「我不怕他有什么阴招,妳告诉他尽管冲着我来,我等着!」柴至宪啥都不怕的表情。
  她忍无可忍的站起身。
  「妳的咖啡还没有喝。」
  「你自己慢慢喝。」她露出了个女王似的优雅笑容,然后离开座位。再跟这个自大的男人多相处一分钟,她一定会变成一个泼妇。
  「齐玉薇,反正妳把话给我带到!」柴至宪对着她的背影叫,接着吐露一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低语,「没想到妳也有个性。」
  
  光明正大再进这屋子的感觉令汪雷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着喜悦,这一次柴小菲帮他开了大门,不需要再用到自己一直留着的备份钥匙。
  「你知道客房在哪里。」柴小菲摆了一张晚娘脸孔给他看。「这里不是饭店,不会有人替你提行李,所以你自己办『住房』就行了!」
  「小菲,我要求和颜悦色。」他提出条件。
  「我不卖笑!」
  「谁叫妳卖笑了?要求一张有笑容的脸孔并不过份吧?」汪雷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妳害我心情恶劣,说不定我的伤势就好得慢。」
  「这借口好烂!」
  「我看我还是回医院……」他一副想打退堂鼓的样子,反正现在王牌是在他的手里,他想怎么打这一张牌都可以。「那里的护士起码有『人味』一些。」
  「我……会笑!」她咬牙留他。
  「那笑一个给我看。」他存心整她。
  柴小菲先给了他一个杀人似的目光之后,才缓缓露出一个超级不自然的笑容,上提的嘴角是僵硬的,露出来的牙齿看起来像是要狠狠咬他一口,她真的是在忍耐。
  「好假,这笑容好假。」汪雷评论。
  「你最好有点分寸。」
  「妳也要尽责一点。」他拿起他的轻便行李袋。「陪我去客房。」
  柴小菲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跟着他来到客房,反正只要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如果三天她都受不了,她这一辈子还能做什么大事。
  汪雷扔下了行李,一副疲倦的表情,然后往客房的床上一躺,开始脱掉他的POLO衫。
  「你在干什么?」柴小菲有些明知故问。她看到他脱掉了上衣,看到他结实、光滑、充满男人活力的赤裸胸膛,他的体格本来就棒,这两年依然保持得很好。
  「妳明明看到了。」他嘲笑她。
  她明确的再问:「你脱衣服干什么?」
  「我希望妳帮我按摩。」
  「按摩?!」她好象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字眼的低呼,一副被侮辱了似的。
  「妳以前又不是没有帮我按摩过。」
  「那是以前!」她喷火的眼神直瞪着他。
  「小菲,我现在肌肉紧绷,需要好好的按摩一下,如果我早一点觉得自己好多了,说不定不用到三天的时间,便可以提早离开。」他提出了诱饵,希望她会乖乖上钩。
  柴小菲狠瞪着他的身体。
  「我身上的每一处妳都摸过、碰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汪雷,我真想掐死你,我的手如果能放在你的脖子上,然后……」她想象着掐他的画面。
  他只是翻了个身,悠哉的趴在床上。
  她这会儿不帮他按摩好象也不行,只好往床沿一坐,然后应付似的胡乱在他的背上抓了抓,既像是抓痒也像是在刮他的皮肤。
  「小菲,有点感情好不好?」他感到不满意。
  「你很啰唆。」
  「坐上来吧!」他邀请她。「以前我们不是这样按摩的,妳知道方式。」
  「你以为你真吃定我了吗?」她用力的抓了他的背一下,立刻在他的背上留下五道指痕。
  但汪雷既没有骂她也没有吭一声,好象多能忍似的,这叫她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只是要她帮他按摩,又不是叫她躺到他身下任他一逞兽欲,她实在不必如此大惊小怪,于是,她爬上了床,两腿张开跨坐在他的臀部上。
  「对了,就是这样!」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你少得意。」但她的双手开始动,十只手指在他的背上灵活游走。
  「好舒服。」他笑说。
  「我可以帮你找专业的按摩师。」
  汪雷立刻说:「不,我只要妳。」
  「你只是想折磨我。」
  「小菲,谁折磨谁还不知道呢!」
  
  柴小菲觉得汪雷时时在引诱她、处处在找她麻烦,除了一开始的按摩外,她还得张罗他吃的喝的、陪他聊天,他稍一喊痛,她就得「关怀」、「陪笑脸」,把他当皇帝般伺候。
  他当然也会关心她这三天若没有去公司会不会有什么事,她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了手机,而她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也是拿出手机,接着两人相视一笑,很久没有这种温馨相契的感觉,但柴小菲没一会儿又收起真挚的笑脸,她干么和他笑得那么开心!
  第一天算是很平顺的过去,当她关好家里所有的灯、门窗,走进自己的房里准备睡觉时,看到汪雷就躺在她的床上。
  「你走错房间了!」她不假辞色道。
  「我只想在妳身边躺一下。」他一副坦荡荡的表情。
  「有什么好躺的?」
  「我保证不会对妳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只是……好久没这样了。」汪雷的声音充满磁性,他并不打算强迫她。
  「你很无聊。」她没有点头。
  「如果妳让我躺在妳身边,那么,我愿意自动减去十二小时提早离开。」汪雷手上的筹码很多,他是享有主导权的。
  「你愿意提早十二个小时离开?」
  「只要妳肯让我躺在妳身边一夜。」
  「什么都不做?」她话讲在前面。
  「我不会强奸妳的。」
  「那……好吧!」她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小菲,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从你恶意遗弃我之后。」说完,她躺上自己的床,并且马上抓来床上的薄被盖住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想杜绝他所有的念头。本来她习惯穿得很少上床,但是这两天她决定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以捍卫自己的「贞洁」。
  汪雷带着笑意的看着她的举动,这会儿才清楚了解什么叫「画蛇添足」。
  「妳要不要靠着我的肩膀?」他问。
  「不要。」她拿背对着他。
  「妳这样很不礼貌。」
  「礼貌?」柴小菲转过了身体,目光非常不友善的看着他。「我是被逼才让你住进来两、三天,你不要以为我们之间的恩怨已一笔勾消,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只是在替我哥赎罪。」
  「那怎么样算扯平呢?我也给妳恶意遗弃两年好了。」汪雷轻触着她的头发。
  「我才懒得遗弃你!」她并没有阻止他的触碰,只是嘴上不饶人。
  「小菲,我这两年过得并不好。」他轻轻吐露。
  「活该!」
  「我是要命的想妳。」
  「那你该不顾一切的回来!」
  「妳又为什么没有新的对象?」他的手指来到她的脸颊上,抚摸过她光滑柔嫩、吹弹可破的肌肤。「妳真的这么忙?」
  「你以为要当上制作人这么简单?」她把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脸颊下。「你知道我吃过多少苦吗?」
  「妳再也不需要吃苦,我回来了。」
  「哼!我又不要你养。」
  「小菲,给我一个补偿妳的机会,我家开设银行,最不缺的就是钱,妳真的不必再这么拚命,我可以给妳一切。」汪雷急切的说:「妳可以开始退休享清福了,真的!」
  「我才二十六岁就退休?」她嘲弄的提高音调。
  「好!妳可以保有妳的事业,但妳不需这么累,妳可以做玩票性质的好好放松,赚钱是男人的事,照顾女人也是男人天经地义的职责。」汪雷很努力的想要说服她。
  「说完没?」她一脸很困的模样。
  「唉,妳有个很顽固的脑袋。」他苦笑。
  「你今天才知道我顽固?」
  「反正我爱妳的顽固。」
  「去你的,少灌迷汤!」她微微的闭上眼。「我才不会再被你的甜言蜜语骗了。」
  「我不信妳可以顽固一辈子。」
  「我就顽固给你看。」她闭上眼。
  汪雷此刻的内心是翻腾波动的,如果这个女人不肯回到他的生命中,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他当然可以再找比柴小菲更美、更有智能、更优秀杰出的女人,但他不可能找到两人之间的那一种契合与了解,不可能!
  「小菲。」他轻唤出声。
  「嗯……」她动了动身体,但没有其它反应,似乎是快进入了梦乡。
  「妳知不知道我没有一天停止爱妳过。」
  柴小菲的嘴边有一抹淡淡的笑。
  汪雷不知道会不会把柴小菲弄醒,但他决定一搏,不顾身体的疼痛把她抱了过来,以前她最喜欢趴在他的身上睡,好象一只无尾熊般贴着他、缠着他。
  「汪雷……」她叫了声,乖乖的趴在他身上睡熟。
  「小菲!」他抱紧她,久久不能自己。

  第七章

  柴小菲摘下了墨镜,她和齐玉薇相约逛超市。
  齐玉薇见到了她后一脸暧昧的问:「我表哥在妳那?」
  她把墨镜架在自己的头顶上,然后去找了辆推车,开始她的采买,对齐玉薇的小题大做只是耸肩以对。
  「你们算是复合了?」齐玉薇跟在柴小菲的推车旁,眼神闪闪发亮。
  「还差得远呢!」
  「那这会儿上演的是什么?」
  「我哥打伤了汪雷,我觉得有必要尽一点心,所以……」她拿了一些做生菜沙拉的材料放进推车里,态度是悠闲而且坦然的。「明天妳表哥就要离开了,所以妳别想太多。」
  「只是这样而已?」
  「不用发挥妳的想象力了!」柴小菲当然不会告诉齐玉薇说自己和汪雷睡在一起,因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他们真的只是「睡在一起」。「我现在只当他比普通朋友关系又再深一点的朋友。」
  「这么无趣?」齐玉薇看看她的推车。「买些牛排吧,我表哥爱吃牛肉。」
  「我不爱吃肉。」柴小菲故意说。
  「是我表哥养伤,不是妳在养伤。」
  「客随主便。」
  「吃这些像『草』一样的生菜沙拉,我表哥铁定会食不下咽。」说着,齐玉薇话锋一转。「妳哥找我打探消息,他真的很自大。」
  「妳没有乱说什么吧?」柴小菲紧张的问。
  「我敢吗?」
  「我哥是真的很不能谅解汪雷。」
  「看得出来。」齐玉薇闷闷的说。
  「妳不要理他,我哥一向就是那德行,如果他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那个人把女性看成次等动物,妳左耳听,右耳出就可以。」柴小菲笑道。
  「其实他很有男子气概。」
  柴小菲差一点让墨镜从头上掉落,她推着手推车的脚步亦停了下来,侧过头去看着齐玉薇,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与震惊。
  「不会吧?!」她啧啧有声。
  「妳干么啦!」齐玉薇闪躲着。
  「妳不会是喜欢上我哥吧?」
  「不可以吗?」她反问。「他已经解除婚约,没有任何的约束或是牵绊,如果……当然我只是说如果,我不可以喜欢他吗?」
  「你们会合适吗?」柴小菲摇头。
  「妳是说我不是他要的型?」
  「玉薇,他最讨厌像妳这种气质高雅、浑身名牌,淑女、贵妇型的女人,他觉得这种女人『中看不中用』,如果妳床上的功夫好一点,那可能他还有点兴趣,如果妳毫无经验……」柴小菲说得很白。
  「小菲!」齐玉薇脸上红霞一片。
  「我宁可现在跟妳把话讲得真实一些,也不要妳怀抱幻想,柴至宪那家伙不懂怜香惜玉的。」柴小菲放了些海鲜类的蛤蜊、虾子、花枝进手推车。
  「男人本来就此较粗枝大叶。」
  「妳居然还替他说话?!」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讨厌透了那些西装笔挺,看似翩翩公子的男人,其实他们脑子里装的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东西,我觉得妳哥反而是真性情的男人!」齐玉薇力挺柴至宪。
  「玉薇……」
  「看来坏坏的男人比较吸引我。」
  「但问题是妳应付得了吗?」
  「妳不要小看我,好象我只会喝下午茶、买名牌、参加时尚Party,其它就一无是处似的。」齐玉薇不太高兴。
  「我只是怕妳吃亏。」
  「我又不是今天才成年。」
  「柴至宪那家伙当人家哥哥是很称职,可是若提到做情人……」柴小菲沉痛的摇头。「多考虑一下哦!」
  齐玉薇低头沉思。
  柴小菲感慨的叹道:「为什么坏男人总会去惹到好女孩?」
  「妳哥没那么坏。」
  「玉薇,我一直都把妳当成天使。」
  「我才不想当什么天使!」
  「那妳自求多福了。」她只能这么说。
  
  明晚汪雷就不会在这里了,所以柴小菲特别做了她拿手的海鲜意大利面,搭配生菜沙拉还有罗宋汤,完全的职业水准。
  以前他们同居时,只要一感受到压力,她就会以烹饪来减压,因此她训练出一手好厨艺,而今天,她的烹调技术更上一层楼了。
  「真是好吃!」汪雷赞不绝口。
  「那你多吃一点吧。」她为他再盛了一盘意大利面。「你应该是吃遍了各国的美食。」
  「但都没有妳弄的好吃。」
  「汪雷,你不需要昧着良心。」
  「妳连一句赞美都听不进去吗?」
  柴小菲不想被他软化、更不想再次成为他的俘虏,所以她努力的面无表情,反正明天过后就可以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她只要管好她哥哥暴烈的脾气就可以。
  「小菲,明天……」汪雷试探的开口。
  「期限就到了。」
  「之后呢?」
  「除非我哥再去找你麻烦,不然……」
  他放下叉子。「不然就结束了?」
  「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他把面前的盘子推远了些。「妳都已经可以在我怀中入睡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两年前呢?」
  「我会和你睡在一起是因为我想缩短我们约定的期限。」她有好理由可以当借口。
  「妳睡得很熟又很安稳。」
  「我累了!」
  「我是哪里让妳『累』了?」他说着双关语。「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
  「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做爱过,难道妳一点都不想吗?」他不相信她打算争取贞节烈女的牌坊。「漫漫长夜,难道妳不希望有个厚实的胸膛可以依靠吗?当妳在外面受挫,难道妳不希望回到家有个……」
  「汪雷,是你自己讨骂哦!」柴小菲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本来我是个有厚实肩膀可以靠的小女人,本来我受了挫回家哭诉有人安慰我,但你突然的消失了,你走出了我的生命整整两年!」
  他顿时无言以对。
  「你想走就走,想回我身边就突然蹦出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吃不下去了。
  「又要翻旧帐吗?」
  「是你先为自己叫屈的!」
  「我们可不可以跳过这两年,就当没有这回事?」
  「你想把自己当白痴是你的事,但不要把我拖下水!」她不客气的说。
  「妳……」他站了起来,一股怒气在心里翻腾,她为什么要这么冥顽不灵,叫他简直是无法再保持他的耐性和脾气。
  柴小菲也站了起来,一副不怕他的表情。
  「如果我真跟妳断了而有其它女人,妳真的不在乎吗?」被百般拒绝,他想要另辟战场了。
  「我祝福你!」她凶悍道。
  「妳真的能承受?」
  「难不成我会去跳河?两年前我都没去跳了,现在我更不会去跳。」柴小菲有恃无恐。
  「妳确定妳不会后悔?」
  「我要后悔什么?」
  「好!」汪雷决定做最后一击。「我可以不再来烦妳,我甚至可以等一下就走,但是我有一个最后的要求,我要妳答应。」
  「我不会和你上床……」
  「妳的脑子就只装这些?」他出言嘲弄。
  「那你要什么?」
  「一个吻。」
  「一个吻?!」她一副小Case的表情。「你的野心就这么大吗?」
  「妳以为这个吻很简单?」他的眼神变化万千,心里打什么算盘只有他自己清楚。
  「只是个吻而已。」
  「妳必须吻到让我浑然忘我。」
  「只是这样?」她还是不觉得那有多困难。
  「妳要『假装』我是妳此生的最爱,而这一吻之后……我们就没有明天。」这个吻一定要让她刻骨铭心、无法自拔,他才不信她会这么没感情。「妳一定要让我感受到妳的爱意。」
  「哈,你可以改行去当编剧或是导演了,待在银行、保险界真是大材小用。」她挖苦他。
  他不理会她的话,径自道:「然后我就不烦妳。」
  「你上次好象也说过不烦我。」
  「吻不吻随便妳,我已经说出我的底限。」
  柴小菲当然要吻,如果一个吻真能了结一切,她当然会想求得平静,只是……这一吻会不会让她的心再次沦陷失守?她好不容易才又让自己像是个独立、精明、干练的女人。
  「我还在等!」他向她挑战。
  而柴小菲的反应是走向他。一个吻就一个吻,她又不是没有好好的吻过他!
  
  齐玉薇已经早早的上床睡她的美容觉了,没有想到她的专线电话竟然在大半夜响了,更没有想到是柴至宪找她,而他这会儿人已在她家的大门外。
  立刻的清醒过来,齐玉薇根本没有时间换下睡衣,她只来得及梳两下头发,然后加了件睡袍。虽然不知道他三更半夜上门有何贵干,但她想都没有想过要拒绝,简直是往他飞奔而去。
  柴至宪第一次见到没有化妆、没有华服,完全「真实」的齐玉薇,她的秀发凌乱,未施脂粉的脸红润又细致,睡袍下的身段引人遐思,原来她也有这么自然又性感的一面。
  「妳已经睡了?」
  「我通常十点上床。」
  「所以妳没有夜生活?」
  「那样会老化得快。」
  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跑来找她,尤其是在他妈的三更半夜,什么事不能等到白天再说?他是有什么毛病啊?
  「妳都睡了,还跑出来干什么?」他却怪起她。
  「你又为什么三更半夜来找我?」
  「来找碴的,行不行?」他坏坏的一笑。
  「我看你八成是失眠。」齐玉薇幽默的说。「所以你见不得人家一夜好眠。」
  「那么妳没有睡眠障碍喽?」他和她胡扯。
  「有什么事比一夜好眠更能令人身心舒畅?」
  「所以能睡在妳身边的男人一定很幸运。」
  齐玉薇实在不知道他大半夜的跑来和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但是她得承认,她的心湖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柴至宪,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是想知道妳有没有什么有关小菲跟那家伙的新消息。」
  「你该自己去问小菲。」
  「在打了汪雷一顿之后,我有点不敢面对小菲,我一定给她添麻烦了。」柴至宪心里有数。
  「你自己知道就好。」
  「但汪雷好象没有采取什么行动,他是不是准备算了,就当根本没有这回事?」
  「所以你是来打探消息的?」齐玉薇有些丧气。
  「不,我是来找妳的。」
  「干什么呢?」她追问。
  柴至宪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他就是想看到她,明知她是那种要人家好好伺候、好好照顾呵护的娇娇女,但他偏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齐玉薇,妳有没有男朋友?」他问了。
  「我有必要回答你吗?」
  「这算是国家机密吗?」
  「是我的个人隐私。」
  「有没有回答一句就是了,妳怎么会有这么多废话?」他有些烦躁的看她一眼。
  「我没有男朋友。」齐玉薇低低的说。
  「是妳眼光太高还是妳有什么毛病?」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讲话实在是有够直、有够不加修饰的,如果她有点小姐脾气,她该先给他一巴掌,然后转身扬长而去。但是考虑到他是小菲的哥哥,又……坏得让她有些心动,所以她不跟他一般见识。
  「如果像妳这种女人都没有男人追,那地球上有十分之九的女人都该死了比较痛快。」
  「柴至宪,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她怀疑的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我挑,可以吗?」她没好气的说:「我这个人是『宁缺毋滥』,我宁可一辈子单身也不想随便给自己找一个男人!」
  「那看来我是不合格的。」他自嘲,接着突然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带点邪恶眼神的望向了她。「妳觉得我有没有希望?」
  「你!」她又气又羞,他的方式实在是有些无赖又带点挑衅。
  「虽然妳不是我喜欢的型,但如果……」他的眼底有着令人窒息的火焰。
  「如果我的床上功夫够好,你或许还可以忍耐一下?」她忍不住的冲口而出。
  「小菲说的?!」柴至宪惊讶的看着她。
  「你怕人知道?」
  「我不是怕妳知道,只是小菲为什么会跟妳讲这些?难不成是妳对我有意思,而她想要叫妳打消这念头,死了这条心?」他推理着,收回了自己的手。「妳对我有没有兴趣?」
  「你……」她突然浑身一阵冷又一阵热的,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比较恰当。
  柴至宪又扬起一个邪笑。「妳喜欢我?」
  「你少自抬身价了!」
  「妳不喜欢我?」
  「我……」
  「总有感觉吧?」他一直在逼她。「真是看不出来,原来妳会对我这样的男人感到无法抗拒,我真是太错看妳了!」
  「你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柴至宪很肯定自己的猜测,「所以妳这么晚了还会出来见我,」他找到了答案。「原来如此!」
  齐玉薇直视他,没什么好再否认的了。
  「这下有趣了!」柴至宪丢出深奥的一句。
  
  柴小菲从来都不觉得汪雷是一个阴险的男人,但是在「那一吻」之后,她深深的觉得他是。
  那一吻差点结束在饭厅的地板上,当时两人吻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知道身处何处,他们只知道疯狂的抱着彼此的身体,两个人的唇好象一辈子都分不开。
  她不晓得他的碰触可以既温柔又专制,两年前他们是甜蜜的,现在却掺杂了些怒火、恨意在其中,但这股激情却也更加激烈,她不能否认自己差一点点就心甘情愿的躺到了他的身下。
  他们吻得浑然忘我,都忘了在这一吻之后,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若不是一通找他的电话让他的手机响个不停,那么……
  天意吧!
  他们在愕然相对之后只能这么的安慰自己,如果老天希望他们发生关系,那么手机该是故障或对方根本不会挑那时打来。
  但能怎样?
  汪雷很有信用的收拾了他的东西离开,但是他看着她的那「最后一眼」竟揪紧了她的心。她明明没那么恨他,她明明差一点就瘫软在他的怀里,可是……她却无法开口留他。
  而没留下汪雷是一回事,得和她哥说个清楚又是另一回事,她不想再替他善后了。
  柴至宪一看到妹妹出现就立刻把烟捻熄,然后乖乖的开了窗,朝她摊摊手。
  「少念几句。」他求饶。
  「哥,我已经和汪雷切断了一切的连系与关系,所以,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准你再去找他的麻烦,即使他只是一根小指头擦伤,我都会把帐算到你的头上。」柴小菲凶巴巴道。
  「妳没搞错吧?」他大为不爽。
  「你听清楚了吗?」
  「如果他踩到香蕉皮而不幸摔了一跤,难道也是我的错?」柴至宪很想骂三字经。虽然动粗是不对,但一切都是为了他妹妹。
  「现在没有香蕉皮可以踩。」
  「意外难免。」
  「哥,你是在和我抬杠吗?」
  「不!是妳在给我『装肖仔』。」
  「真的结束了。」虽然心痛得要命,甚至比两年前更痛──两年前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是干什么去了?可是现在她却清楚知道他是在台湾,他平日大概都在做什么,这种试炼……会叫人抓狂。
  「妳要不要白纸黑字写个保证书给我?」他试着问。
  「柴至宪!」
  「妳们女人的话……」令人怀疑。
  「你已经狠K过他一顿,即使你对他有再多的怨言或是不爽都该一笔勾消了,更何况该打他的人是我,你凑什么热闹?」柴小菲又说。
  「我怕妳下不了手啊!」
  「那你就眼不见为净。」
  「妳是我妹妹!」
  「对,但我不是只有六岁,我二十六岁了,你要我强调几次呢?」她用力拍他的桌子。
  「喂!妳文雅一点好不好?」
  「我还可以更火爆!」
  「那妳该去找汪雷,妳的火爆不该是针对自己的哥哥!」柴至宪痛心的指责。「我真是枉当小人,好心没有好报,能做、该做的都做了,却还是被妳骂到臭头,真是不值得。」
  「反正我已经跟你把话讲清楚了。」她最后一次说。
  「妳和他真的完了?」
  「完了。」
  「不会再偷鸡摸狗?」
  「柴至宪!」柴小菲想拿起桌上的电话砸他。「我们俩都去验DNA,看看我们是不是亲兄妹好了,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妳们女人在碰到感情时总是脆弱的。」
  「总之你别再管我和汪雷的事!」
  「我还真懒得多管。」他心口不一的撂下一句。
  
  汤玫瑰被她的经纪人紧急召回经纪公司,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而她的经纪人也没有多说,只是叫她到会议室去,那里有人在等她。
  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汤玫瑰走进了会议室,眼前坐了个她有些眼熟的男人,他那君临天下的气势叫人觉得忐忑而无法忽视。
  「我是汪雷,妳请坐。」他没有起身,不过态度是客气的。
  「汪先生。」汤玫瑰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那个最近才接班完成的保险金融业第二代,她记得他来过拍片的现场。
  「我想请妳帮一个忙。」他没有赘言,开门见山的直说。
  「帮忙?」
  「当然,我会付钱。」
  「钱是其次,我想知道我到底能帮上您什么忙?」汤玫瑰不敢得罪这样的大人物,她的态度是谦卑的,如果能接拍个银行形象广告,她的身价马上可以翻上两翻,对她的前途非常有助益。
  「我要妳当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她差一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汪先生,我想你是在开玩笑吧?!这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他马上说。
  如果换作是其它人,汤玫瑰早就翻脸了,好歹她是个明星,有些身份地位,但碰到了汪雷,她也只能隐忍住。
  「和我传绯闻对妳而言应该不是太伤吧?」
  「我有……男朋友。」
  「我可以先和他沟通,绝不会造成妳的困扰,我只是需要这则绯闻一阵子而已。」汪雷不要她想到别的地方。
  「我可以知道是为什么吗?」
  「妳不必知道。」
  「喔!」她有些尴尬。
  「总之,在人前我们要表现得像是情侣,像是正在热恋中的男女,但我不会对妳有任何不礼貌的行为或是吃豆腐的举动,这点妳可以完全放心。」他的态度光明磊落。
  「我不担心啊!」她讪讪然一句,可藉此打知名度也不错。
  「那么我们说定了?」
  「可是我经纪人那边……」
  「我会打点好的。」
  「那我也没有问题。」这下汤玫瑰十分爽快答应。
  汪雷点点头,他倒要瞧瞧柴小菲是多么的铁石心肠,那一吻……他相信她和他一样深受震撼。

  第八章

  邹英树见过柴至宪两次,知道他是制作人柴小菲的哥哥,但是他不知道这个柴至宪为什么好象把他当哥儿们似的搭着他的肩走到一边,今天柴小菲并没有来到拍戏现场,反而是她哥哥露脸。
  「小子,你有没有女朋友?」柴至宪劈头就问,一副自己好象是他「大哥」的模样。
  「我女朋友很多,你指的是哪一种女朋友?」他小心的回答,注意着柴至宪的脸部表情变化。
  「固定的呢?」
  「没有固定的,我不喜欢太早定下来。」
  「那你排不排斥姊弟恋?」柴至宪询问他。
  「姊弟恋?我没想过啊!」
  「你没想过追柴小菲?」
  「我比柴小菲大了一岁,如果我追她,那不是什么姊弟恋。」邹英树一头雾水的道。
  「哈!那是你保养得太好,还是我们小菲看起来太精明世故?」他冷笑。
  「柴先生……」他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么。
  「我就有话直说,我要你追柴小菲!」柴至宪一副唯我独尊的表情。「她是制作人,你是演员,如果你追她……那算是事半功倍,更何况小菲年轻、有成就,长得又漂亮,不输给那些偶像明星。」
  「这是事实。」邹英树承认。
  「那你弱智啊?!你为什么不追?」柴至宪在他的头上敲了一记。
  「追不上啊!」他很坦白。
  「你追过?」
  「一开始接拍这部戏就试了。」
  「而小菲不把你当回事?」
  「她只有在骂我、吼我、教训我的时候才会正眼看我。」邹英树老实的说,完全不怕丢脸。「我想她是真的懒得理我。」
  「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柴至宪不同意的鼓励他。「你是个偶像明星,有很多小女生看到你就会尖叫、昏倒,为你疯狂,难道你的魅力是假的吗?」
  「但柴小菲不是我的Fans。」
  「你还是可以追啊!」柴至宪不知道自己妹妹为什么会找这么一个没有气魄的男人来当这部戏的男主角,这样会有说服力吗?
  「我不想自己找钉子碰。」
  「『有志者事竟成』听过没?」
  「我多得是女人可以玩、可以追,为什么要替自己找麻烦?」邹英树还是不能理解。「柴先生,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欣赏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还是其它企图啊?」
  这男人真是龟毛。「你到底想不想在这行混?」
  「当然想,这是我从小的志愿。」
  「那么如果追上柴小菲是不是可以让你大红大紫?」他诱之以利。
  「但是她……」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咱们男人是不会珍惜的,所以一定要吃了苦、费尽心思,你才会觉得弥足珍贵。」柴至宪软硬兼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有没有念过书啊?」
  「所以你是支持我的?」邹英树动摇了,因为他其实也满欣赏柴小菲的。
  「当然支持你!」柴至宪拍了拍他的肩。
  「我有希望?」他寻求保证。
  「起码你已有我这一票。」
  「好,」邹英树不想当孬种,「我追!」
  
  柴小菲对汪雷的「言而无信」是欣喜与不爽各占一半,喜的是他还是追到了片场,而且还带了好大的一束花,不爽的是他们再这么纠缠下去,只怕真的会一辈子没完没了。
  但不管如何,起码他们还是能见到彼此,哪怕每一次的碰面都会把对方搞得老大不爽。
  不希望自己成为话题,所以她主动走向汪雷,远远的瞄到那一大束蓝色玫瑰花,想必花了他不少钱,因为蓝色的玫瑰并不多见,这会儿也不是情人节,他必定费了番工夫才买到。
  「汪雷,你不怕食言而肥吗?」她讥讽道。
  「我怎么了?!」
  「你又来了!」
  「我不能出现在这里吗?我有影响到大家拍戏吗?柴小菲,我希望妳先搞清楚。」汪雷的态度和以前并不相同,口气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冷傲。
  柴小菲发觉了不对劲,因为他并不是叫她「小菲」,而是连名带姓的叫,这之中的转折……
  「你有什么事吗?」她冷冷的问。
  他理直气壮的回了句,「我来送花。」
  「我不要!」她悍然拒绝。
  「我又不是要送妳。」
  「不是送我?!」她的表情十分诧异。「你又在搞什么?」
  「我是要把花送给我心目中的女神,」他眉开眼笑,一副恋爱中男人的模样。「而那个女神不是妳,妳不要发错脾气了。」
  「你要送给谁?」
  「玫瑰。」
  「汤玫瑰?!」柴小菲杏眼圆瞪。
  他没有回答,送了个飞吻给正在拍戏的汤玫瑰,而她也发现了他的出现,马上回他一个飞吻,然后像是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的模样,只是她还走不开,只能一直对他甜笑。
  「你和汤玫瑰?!」柴小菲的心脏这会儿很不舒服。这事怎么会这么逆转?他和她才有了惊天动地的最后一吻,他却马上移情别恋?!
  「妳有意见吗?」
  「她有男朋友了。」
  「她可以有选择。」
  「她劈腿?!」
  「即使她是……」汪雷无所谓的耸耸肩。「妳会因为这样就换角吗?」
  「说不定!」柴小菲凶凶的说。
  「那也好,反正玫瑰有了我之后,也不必再拋头露面的赚这种辛苦钱,每天晨昏颠倒、二十四小时待命,还要不时忍受制作人的找碴与无理要求。」他朝柴小菲投去犀利的眼神。「不拍也罢。」
  「她不能不拍,她和我有合约!」
  「是妳说要换角。」
  「我只说有可能!」
  「而玫瑰什么都不怕,只要有我在,需要几个律师都可以找给她,妳是刁难不到她的。」汪雷像是变了个人。
  「你……」柴小菲差一点脑中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会控制不住的抽搐,她的头好痛,齐玉薇曾因晕眩而送医急诊,这会儿她也有「天旋地转」的感觉,而且她还想吐。
  「我不会妨碍到大家,我会安静的等她拍完戏。」汪雷一副她别想为难他的表情。
  「你的存在已经令汤玫瑰分心了!」
  「妳要我去车上等?」
  「我要你离开。」
  「柴小菲,我有我的自由。」
  「我不管你和汤玫瑰是到了什么样的交情,但如果你们想亲热最好回家再搞,我不要我的戏有任何负面消息!」柴小菲捍卫着她的心血。
  「其实只要玫瑰一句话,我可以帮这出戏找几个记者来好好吹捧一下!」汪雷一副很有办法的模样。
  「我不希罕你的帮忙。」
  「我是为了玫瑰。」
  这句话更让柴小菲怒不可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将他完全的拋于脑后,但她错了!他一直没有从她的心里消失过。
  「请你消失好吗?」她快忍受不了了。
  「那请妳把花交给玫瑰。」汪雷也不等她点头就把整束花塞到她的怀里。
  「你真……」她骂不出来。
  「顺便帮我带句话,」汪雷扬起一个性感的笑,但却不是给柴小菲看的,他挑逗的望向了汤玫瑰,「我会点好蜡烛。」
  「真是肉麻当有趣。」柴小菲冷冷的评论。
  「香槟也会冰好。」
  「还有什么?」她目光凶狠的一瞪。
  「还有……我会等她。」汪雷笑咧了嘴。
  
  邹英树来到柴小菲的制作公司,她见到他时脸上透着明显的意外。
  「你不用拍戏吗?」她狐疑的目光直瞅着他。
  「今天没有我的戏。」
  「你是男主角耶!」
  「反正我和导演讲过了,他今天先拍其它人的戏。」邹英树在柴小菲的办公室里来来回回的走着。「我没有耽误任何事。」
  「那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和汤玫瑰又有问题吗?还是和谁又不合了?或者想要争取调涨片酬?」
  「都不是。」邹英树露出俊美微笑。「今天不为公事。」
  「那你是吃饱撑着来找我。」
  「不,我想约妳去吃饭。」
  「吃饭?!」柴小菲一副好象看到外星人的诡异表情。「戏都已经拍了大半,如果你现在才想到要巴结我,会不会嫌晚了一些?而且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巴结奉承。」
  「我不是要巴结妳。」他拿出了男人的骨气。「我要追妳!」
  柴小菲没有笑,也没有震惊的感觉,仍然是那种看外星人似的不解目光。「你今天看过医生没?」
  「妳当我有病?!」
  「如果你不是病了,你不该这么无厘头。」
  「追妳是无厘头吗?」
  「问题是你为什么突然想追我?」她一脸研究的表情。「我们既不是一见钟情,也不能算是日久生情,因为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互动,我平时对你也不是很客气,所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他一再强调。「妳是一个优秀杰出的女人。」
  「你是这两天才发现的吗?」她揶揄。
  「之前我比较不积极。」
  「现在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我只是受到了鼓励。」
  「邹英树……」她叹息。「别闹了,我真的不想应付这种事,你是想打知名度吗?」
  「我追妳不是为了宣传!」他大吼。
  「随便啦,反正我不会接受你的追求。」毫不拖泥带水,她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你只要把戏拍好、不给我制造麻烦,那么我下一部戏还是可能会找你。」
  「妳以为我是在为我的下一部戏铺路?」这真是很严重的人身攻击。
  「邹英树,我真的很忙。」
  「那么让我为妳分忧解劳。」他感性的说。
  「你是在背台词吗?」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但我听了有点想吐!」柴小菲很明白的表现出她的观感。「你四周多得是女明星,还有一堆女性工作人员,你有得是机会,不要来烦我,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情,完全没有!」
  邹英树难掩脸上的沮丧,但是他仍强打起精神。「我可以等改天妳不忙时再来。」
  「如果有公事你再来,如果没有……」柴小菲正色道:「我没空理你。」
  「我不会轻言放弃。」
  「你是入戏太深还是怎么的?」
  「反正妳撼动不了我的决心。」
  「你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等妳有空或是想到我时,随时欢迎妳拨电话给我,只要时间允许,我一定随传随到!」他对她锲而不舍。
  「你好好拍戏吧!」
  「我会坚持下去的。」
  「你莫名其妙!」
  「不,我是这会儿才突然发现原来我的『真命天女』离我这么近。」邹英树笑得真诚。
  「天啊!」她一脸痛苦的表情。
  「我追定妳了!」
  
  齐玉薇并没有哭,但是她那无怨无悔、没有任何怪罪的眼神令柴至宪非常不安,而感到内疚,觉得自己好象是什么狼心狗肺的混蛋。
  他没有想到她会是处女,和小菲同年的她已经有二十六岁了,以她的家世和自身条件,不可能没有追求者,应该是谈过恋爱的,但她居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处女。
  看到柴至宪只围了条大浴巾站在窗边猛抽烟,齐玉薇一下子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样,她没有这种事的处理经验。白色床单上的血渍并不会太困扰她,反正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处女,真正困扰她的是柴至宪的态度,他……看起来好象很不爽。
  「我的表现这么差吗?」她带着微笑问。
  「妳为什么和我上宾馆?」柴至宪不答反问,将抽剩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按。「妳神智不清吗?」
  「是你开口约我的。」
  「妳不会说不吗?」
  「但是……」这叫她怎么说?她就是抗拒不了他那坏坏的、带有几分邪气的魅力,能和他有「实际」的经验,她是不想也不会放弃。
  「妳不知道自己是处女吗?」他逼问她,好象是律师在诘问证人。
  「我知道啊!」
  「那妳在搞什么?」
  「是你要我和你上床的!」齐玉薇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全成了她的责任。
  「妳可以把我推开、踹开。」
  「但既然我都和你进了房间……」她这辈子还没有踹过任何男人,她这种名门淑女才不会做这么失礼的事情。
  「我居然会和一个处女上床!」柴至宪一副恨不得能掐死自己的表情。「妳知不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妳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后悔?!」她的心一凉。
  「万一妳怀孕呢?」
  「你没有避孕?!」她着实吓了一跳。
  「我以为妳会有准备。」
  「但是我完全没有经验啊!」
  他又忍不住低吼,「妳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有问!」齐玉薇终于也爆发的吼他。
  他知道把责任全往她的身上推很不负责也很没品,毕竟是他带她到宾馆来开房间,是他为她脱掉身上的每一件衣物,他以为她闭着眼睛是因为害羞,他以为她发抖是因为兴奋,看来弱智的人是他。
  「齐玉薇,我不会在每次上床前问我带上床的女伴是不是处女,因为百分之百都不是了!」柴至宪很不高兴的说。
  「任何事都有例外。」
  「但妳是怎么了?这么随便就献出了自己的贞操,妳忘了妳是名媛耶!妳不会稍微坚持一下吗?」柴至宪是心疼她、不舍她,可是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夹枪带棍,把她批评得一文不值。
  果然,齐玉薇一脸的屈辱,她的双手紧抓着床单,明知自己的身体己被他看遍、摸遁、吻遍,但她还是感到羞耻。她是花痴吗?居然这么随便的就和他上了床,她……她是爱他的啊!
  「当你发现我是处女时,你停下来了吗?」她开始反击,不再任他糟蹋。
  「我……」他语塞。
  「你可以停下来的。」
  「在那种情况下?」柴至宪玩世不恭的接道。「妳别天真了!」
  「那你也别说全都是我的错!」
  「如果妳不同意……」
  「如果你不开口邀我……」
  「妳可以呼我一巴掌!」
  「你更可以不来惹我!」
  知道你一句、我一句的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所以柴至宪决定不和她斗嘴,该怎么善后才是当务之急,他真的闯下大祸了。
  「现在怎么办?」他捺着性子问她。
  「问你自己啊!」
  「齐玉薇,我只是和妳上床,可没有要和妳一生一世,妳不要想歪了。」他表态。其实内心不是真的这么想,但他正处于混乱又不知所措的情况,所以什么伤人的话都讲了出来。
  本来不知道也不以为自己有机会去明白什么叫「奇耻大辱」,但这一刻齐玉薇是刻骨铭心的了解、亲身体验了。
  「柴至宪,你真是禽兽不如。」她没有用这么冷、这么狠的语气说过话。
  「妳宁可我用甜言蜜语哄妳?」
  「你以为我会要你负责?」
  「不然妳只是想好好爽一次?妳把我当牛郎还是种马?」柴至宪也不爽了。
  「对!我只是想知道和男人上床是什么滋味,而我认为你该是一个『好老师』。」齐玉薇故意出口伤人。
  「妳有这么前卫?」
  「难不成你当我爱上你了?」她的脸庞冷若冰霜。
  「妳应该不会爱上我吧?」他露出怕怕的表情。
  「别作梦了!」齐玉薇说什么都要扳回她的颜面。「就算地球上只剩下你这一个男人,我也宁愿独身一辈子,我永远不会爱上你!」
  
  汪雷开着他的跑车送汤玫瑰到拍戏地点,她下车后,他还不忘把她叫回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情」的吻,他知道柴小菲在场,也知道柴小菲睁大眼在看,所以他要演得逼真一点。
  「不要太累。」他叮咛。
  「演戏又不是做粗活,不会太累啦!」她用一种甜到可以让男人骨头酥掉的语气说。
  「反正我要妳舒舒服服、轻轻松松的过日子。」他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
  「会让我累的是你。」汤玫瑰拋下了暧昧的一句,知道柴小菲听得见。
  「妳真是幽默。」汪雷不去看柴小菲,因为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一触即发的怒火。「今夜我可以让妳累到下不了床。」
  「那我要先推掉明天的通告。」
  「妳最好推掉这部戏。」
  「讨厌!」她和他调情。
  柴小菲气得全身发抖,幸好汪雷的车子已经离开现场,不然她真的会砸了那辆车,还有,她要把这对狗男女丢进油锅里炸,再把他们扔到冰河里,还要把他们做成狗食。
  伸出了手,她把汤玫瑰召到自己面前,不是她公报私仇,不是要借机整她的女主角,而是真的找到了汤玫瑰的错处。
  「妳迟到了。」柴小菲一张脸比阎罗王还要冷漠、严厉。
  「我只迟了……」汤玫瑰看了下她的腕表,那是一支全新的钻表。「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就不是时间吗?」柴小菲更借题发挥。「大家等妳一个,妳不会觉得丢脸吗?妳已经有这么大牌吗?」
  「我睡晚了嘛!」
  「妳不知道要早睡早起吗?」
  「柴姊,我的生活除了拍戏还有别的活动,我为了我的迟到道歉,但是,」她由鼻孔一哼,「我有我的自由和生活方式。」
  「汤玫瑰,我记得妳已有男友,妳最好不要给我搞出什么丑闻!」她狠狠道。
  「我又不是没脑袋的女人。」
  「妳有脑袋?那最好了!」
  「我可以去拍戏了吗?」汤玫瑰一副不想理她更不想和她多扯的表情。
  「难道要我用轿子来抬妳去吗?妳当妳慈禧太后啊?」
  「柴姊,我看妳才比较像慈禧太后!」她没好气的拋下柴小菲拍戏去了。

  第九章

  在外婆八十大寿的寿宴上,汪雷和齐玉薇这对表兄妹是形单影只的独自参加,比起其它那些携家带眷或是俪影成双的亲戚们,他们俩看起来特别的孤单落寞。
  汪雷观察了表妹好一会儿,发现今天的齐玉薇超乎寻常的安静、忧郁,即使她笑,看起来也是那么的勉强,少了往日的甜美。
  拿了一大盘食物,他走到她的身旁,然后把食物交给她。
  「妳好象什么都没有吃。」
  齐玉薇把那盘食物又塞回他的手里。「谢谢你,表哥,但是我吃不下。」
  「有心事吗?」汪雷询问。
  她摇头不语。
  「妳明明有心事的样子。」
  「表哥,你今天怎么不带小菲来?外婆一定会很高兴见到她。」齐玉薇把话题扯开。
  「我还在努力中。」
  「努力中……」齐玉薇喃喃自语。「那表示你和小菲仍有机会,眼前也许还有阻碍、还有荆棘,可是说不定还能皆大欢喜,不像我……」
  把那盘食物放下,汪雷抓着她的双肩,强迫她面对他,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
  「别跟我打马虎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和你没有关系啦!」
  「妳是我表妹,和妳有关的事就和我有关,玉薇,说出来让我帮妳出一口气!」他强硬的说道。
  不料她竟哭了起来。
  「妳真的出了事?」汪雷一惊。
  「我……」她哭倒在他的怀里。
  为了不想引起亲戚之间的骚动和好奇,他拉着她来到外婆平日礼佛念经的佛堂,这里除了观世音的神像和神桌之外,没有人会打扰他们,更不会流出任何的讯息。
  把自己的手帕借给她使用,他起码有二十年没有看过玉薇流眼泪了。
  「妳会把人吓坏!」汪雷关切的拍拍她的肩。
  「我是白痴加瞎子。」
  「妳做了什么?」
  「我和柴至宪上床了。」齐玉薇小声的说。
  他一时回不过神,太震惊了。「妳一定是说错了,不然就是我要去做听力检查。」
  「表哥,我和柴至宪上床了。」再说一次之后,她反而觉得轻松不少,不再像有千斤重的压力压在她肩上,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即使她希望它没有发生,但事实的确存在。
  「小菲的哥哥?!」
  「小菲的哥哥。」
  「玉薇……」汪雷一时间呆住了。
  「对你而言是这么的不可思议吗?」齐玉薇讽刺自己的道:「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妳和柴至宪?!」他仍不敢相信。
  「表哥,你要强调几次?」
  「但妳和他明明……」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用,我是真的和他上了床。」她咬咬唇。「但后来我才发现我是全世界最天真、最愚蠢、最自以为是的女人,他对我……他只是想和我上床而已!」
  「妳不是被逼的吧?」汪雷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危险,他和柴至宪还有一些帐没有算。
  「他没有逼我。」齐玉薇露出凄惨的表情。「是我自愿的。」
  「妳爱他?」
  「我不知道。」现在的她既矛盾又厌恶自己。「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本来以为和他上床会是一件很美好、很浪漫的事,本来以为他对我应该有点感觉,但是……」
  「妳是说他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汪雷一副凶恶的模样。「而他之前居然还敢替小菲来修理我,这个欠揍的家伙!」
  「表哥,你不要冲动,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脑袋不清楚,我一直以为或许在他的心目中,我是不同的。」她脸上透着心碎。
  「结果呢?」
  「我清楚了!可以吗?」
  「柴至宪……」他紧握拳头。「该是好好和你算帐的时候了。」
  
  狠狠的一拳挥向柴至宪的脸,汪雷并没有忘记当时他是怎么修理他的。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打说起来有点丢脸,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但是看到汪雷那一张像是「大怒神」的脸,柴至宪没有还手,而他另一个没有还手的原因是因为他心虚。
  抹去了嘴角的血渍,柴至宪冷冷的看着汪雷,好象是在警告他最好节制些、他最好是有理由上门来打他,不然他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他。
  汪雷的这一拳并没有让自己消气,一想到表妹那张梨花带泪、有愁无处诉的脸,他就火冒三丈。
  「你现在才想到报仇是不是晚了些?」柴至宪的目光也是凶狠的。
  「你以为我是为自己来的?」他一哼。「如果我只是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么我在身体康复以后,头一件事就是来找你算帐。」
  「那你这一拳……」
  「柴至宪,你还想装无辜吗?」
  「你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早晚都要面对的。
  「玉薇。」
  「你表妹……」听到这个名字?柴至宪果然嚣张不起来了。
  「在你出面替你妹妹讨公道时,你只要回想一下,就可以了解我现在的心情。」汪雷是非分明,他今天不是为了自己来,而是为了玉薇。
  「她好吗?」柴至宪一脸淡漠的表情。
  「你明知故问吗?」
  「我没有强奸她!我没有做任何她不想我做的事,你有在她的脸上或是身上发现什么瘀青吗?」柴至宪也是有气没地方出。「她是自愿的,我没有拿刀押着她。」
  「好!她是心甘情愿和你上床,但是之后呢?你是怎么对她的?」
  「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对她?」他怒声问。
  「你伤了她的心!」
  「是她自己太天真。」
  一拳又挥向了柴至宪,这一拳落在他的鼻梁上,鼻血马上流出,他痛到一脸扭曲,可还是没有还手,只是抓起桌上的面纸擦去鼻血。
  汪雷不知道柴至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修养、这么有忍耐力,他居然没有还手!是不是心虚的人都不会想反击?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找我,你去『对付』一个善良、甜美的女人算什么?你是不是男人?」他毫不留情的骂道。
  「你是这么想的?」柴至宪冷冷的问。
  「不然你去惹她做什么?」
  「我就不能对她有兴趣吗?」
  「好!你对她有兴趣,但是当你得手之后,你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些,你是想置她于死地吗?」汪雷还想再多打他一拳。
  「齐玉薇想自杀?」他变了脸。
  「你高兴了吧?」
  「我没有要她自杀的意思!」这会儿柴至宪差点想对汪雷挥拳。「我再坏、再烂也不希望有任何女人为我死,更何况你表妹是一个善良、甜美的女人。」他借用了汪雷的话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他痛心的问。
  「一个巴掌拍不响!」
  「所以玉薇也有错?」汪雷本来渐消的怒气这一会儿又猛的冲高,他真想扭断柴至宪的脖子。「她只是个单纯的女人,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她甚至没有小菲的坚强独立。」
  「那是我的错吗?」
  「你不该招惹她!」
  「汪雷,你只是她的表哥,又不是她的老爸,你是想怎样?逼我娶她吗?」柴至宪双目泛着寒光,他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没有想过娶她吗?」
  「从来没有!」
  「所以你只是玩她?」
  「拜托,不要告诉我她一点都没有享受到。」明知这么说会让汪雷抓狂,但是他才不管,他宁可被痛扁一顿,这样他才不会被内疚和自责折磨得夜夜不能成眠。
  「你这个痞子!」汪雷一出手就是好几拳,当时他怎么被揍,今天就怎么还给他。
  柴至宪仍然没有还手,他错愕的发现自己竟然在走汪雷的老路,他是甘心被打。
  「你还手啊!」汪雷边打边大吼。
  他不语也没有反击。
  「你竟然欺负一个毫无反击力的女人……」
  汪雷不再客气,他不只用手,连脚都派上了用场,上一次柴至宪让他伤得体无完肤,这一次──他要加倍奉还。
  
  柴小菲到医院探望过她哥哥之后,下一站就直冲汪雷的办公室,不理秘书的拦阻,她硬是冲了进去,一看到他,她二话不说的扬起手掌,只是……她没能顺心。
  「总裁……」汪雷的秘书看到这场面,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是不是哪里的大姊头要来寻仇啊?挺恐怖的。
  「没妳的事,妳出去吧!」汪雷对秘书道。
  她仍不放心,「需不需要请警卫来?」
  「什么都不必做,我不接电话、不见客,会议也顺延两个小时。」汪雷宣布。
  秘书只好摸摸鼻子退出办公室,心想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毕竟总裁高大又威猛,他可以应付这个女人。
  当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俩时,汪雷把柴小菲的手放到她身侧,并且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妳不要动不动就想打人。」
  她质问:「你为什么打我哥?」
  「为什么妳不问他为什么会被打?」
  而柴小菲也真的没有问,一看到她哥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她根本没有多想,再加上医生说他肋骨断了四根,她更是只有一个念头──来找汪雷算帐,只可惜她没有武士刀,不然她一定宰了他。
  她哥的事只是引爆点,她早就想给他好看,谁叫他什么女人不好追,居然找上了汤玫瑰,这不是存心要给她下马威,叫她难堪、下不了台吗?他的心思有够恶毒的。
  「你打了人还有理由吗?」
  「柴至宪没被我打成植物人或是半身不遂吧?」汪雷今天对她特别的冷淡。「他应该可以开口说话啊!」
  「你……」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你怎么敢这么嚣张?!我可以告你!」
  「叫妳哥告吧,我等他告!」
  「汪雷……」
  「问问他为什么不敢还手!」汪雷就事论事,把他对她的爱放到一边去。
  「他……」柴小菲这会儿才发现汪雷毫发无伤,除非他带了一堆打手去打人,不然他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或者她哥真的没有还手?
  「妳去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他叹气。
  「我哥干了什么事?」她着急的等着答案。
  「妳去问他啊!听他亲口说啊!免得又说我在造谣生事,破坏他的名誉。」他冷冷的扬眉。「柴小菲,不是只有妳哥哥有宝贝妹妹,齐玉薇也有个非常疼爱她的表哥。」
  「玉薇?」她困惑的皱起眉。「和她有关?」
  「妳自己去找答案。」
  「你明明可以现在就说!」她急了。
  「我没有空,妳想知道就要自己花时间去弄个明白。」他的嘴没有这么碎。
  「汪雷!」她气得想要咬他。
  「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妳以后有事找我,希望妳挑下班的时间。」汪雷和她分得很清楚。
  「你居然敢这么说?!」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妳以为妳是谁?」
  得不到解答,柴小菲换个话题,「你真的搞上了汤玫瑰?你看不出她只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你爱这种花瓶?」
  「洋娃娃、花瓶有什么不好?起码她赏心悦目又听话,不会有太多自己的意见,只要我对她好,她就会乖乖的百依百顺,像汤玫瑰这种女人是很受男人欢迎的。」汪雷像是要气死她的面带微笑说道。
  「那你不如去养个宠物!」她恨恨道。
  「我总不能和宠物上床吧?」
  「你和汤玫瑰真的上床了?!」柴小菲微张了嘴,不敢相信他真的这么对她,在那令他们浑然忘我的「最后一吻」之后,他竟然……
  「难道要妳点过头才行?」
  有那么瞬间,柴小菲差一点就站不稳。她真的失去了汪雷?她的任性、顽固让她真的和他无缘了?这真的是她要的吗?一旦真的失去了他,她会比较快乐吗?
  汪雷很仔细的在看她脸上的每一个变化,他就不信下了这一帖猛药还没有办法让她收敛一点,除非她真的不要他了。
  「我不知道你的品味竟然降低了。」
  「一个女明星和一个女制作人的差别有这么大吗?」汪雷不为所动的说。
  「你也不在乎她劈腿?」
  「要劈腿也要有点本事,妳劈得来吗?」
  她沉默了下,「你真的爱她?」
  「我不必回答妳这个让人笑掉大牙的问题,我爱过妳,也求妳原谅包容,但是妳的反应呢?我还不如把我的爱用在比较能让我得到回报的女人身上。」汪雷明白表示自己不再痴心。
  柴小菲咽了口口水,对事情这样的变化,她真是无话可说,她已经优势尽失。
  「妳可以离开了吗?」他赶她走。
  「你现在连看到我都不能忍受?」
  「我怕和妳单独相处太久会让玫瑰吃醋、误会。」汪雷一副有所顾忌的模样。
  「所以我们真的结束了?」
  「我们不是早结束了吗?那『最后一吻』早就吻完了!」他嘲笑的对她说。
  「好,你狠!」她认了。
  「错!妳比我更狠!」他没忘记是怎么对待他的。
  
  柴小菲又赶到齐家找齐玉薇,她要快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哥和玉薇怎么会扯上关系呢?
  要不是柴小菲已经找上了门,齐玉薇绝对是能避就避,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好友,她一定是来追根究底的,而她什么都不想说。
  「玉薇,现在是怎样啊?」柴小菲没有心情和她多扯别的事。
  「小菲,我不知道妳指的是什么。」她还想装作没事的样子。
  「拜托,我们是好姊妹,省掉一些废话好不好?」她拉着齐玉薇坐下,好象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在招呼客人。「汪雷去修理我哥了。」
  「什么?!」齐玉薇花容失色。
  「妳不知道这事?」
  「我表哥他……」她一脸懊恼,早知道她就什么都不说,事情怎会弄成这样?
  「汪雷为什么去打我哥?更奇怪的是我哥居然没有回手。」柴小菲十分纳闷。
  「妳哥还好吗?」
  「断了四根肋骨。」
  齐玉薇的脸色是一片惨白,但她没有表示意见,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柴至宪「罪有应得」,因为他也曾为自己的妹妹去打过汪雷,真是现世报,柴至宪当然不敢还手。
  「玉薇,不要搞神秘了,汪雷说事情和妳有关,到底妳和我哥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柴小菲的心情已经够差,但她还是要过问。
  「我真的不想再去谈那件事。」齐玉薇内心是痛苦挣扎的。
  「那一件事?」
  「反正……」
  「妳和我哥能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妳不要太小题大做,我会站妳这一边的,我哥那人是率性、直接了些,但他一向没有恶意,更不会存心欺负妳!」柴小菲自以为是的讲着公道话。
  「妳哥没有欺负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齐玉薇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自己。
  「自愿什么?」
  「自愿和他上床。」她垂下头说,反正这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上床?!妳和我哥?!」柴小菲表情僵硬。
  「上床做爱!」她吼出。
  柴小菲的一颗心突然沉到了地底最深处,这一会儿她像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其实要一颗心干么?她真希望自己是没有感觉、没有意识、没有任何情绪反应的植物人。
  「小菲,妳傻了吗?」
  「妳居然会和我哥上床?!你们俩根本不是会凑在一块的类型。」柴小菲的脸色比见到鬼还要害怕。
  「我笨,这样可以解释过去了吗?」
  「但妳明明蕙质兰心,妳离笨有好长好长一段的距离。」柴小菲不想相信、不想接受。「真正比较笨的人是我。」
  「谢谢妳的『仁慈』。」齐玉薇自嘲。
  「我哥他……没有伤害妳吧?」她忐忑的问。
  「妳是指身体还是心灵?」
  「玉薇!」柴小菲快吓出一身冷汗了。
  「我不再是处女了,至于我的心……」她一副再多后悔也无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柴至宪该死!」柴小菲不护自己哥哥。
  「我和他都该死吧!」这事她也有责任。
  
  不是世界末日即将来到,但柴小菲真的觉得她的世界一片黑暗,每一件事都脱轨、都不按常理发生,连玉薇都和她哥哥上床了,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的?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她已经有两、三天没去拍戏现场盯场,她突然觉得做人好累,她更不想看到汤玫瑰或是汤玫瑰与汪雷亲热甜蜜的模样,她好想移民到外层空间去。
  不死心的邹英树又不怕碰钉子的来到柴小菲的办公室,见她在喝酒,他真切的关心她,就像戏里那个深情不悔的男主角。
  「我可以陪妳喝。」他一派潇洒的模样。
  「我不需要人陪。」
  「一个人喝闷酒很伤身的。」
  「邹英树,我们不是在拍戏,你也不必跟我献殷勤,我现在很烦!我真的没有心情理你,如果不想我拿白眼瞧你,你最好识趣一些。」柴小菲还是喝她自己的酒,不想鸟他。
  「我受得了的。」邹英树扬眉。
  「但我不想看到你!」
  「那我在妳的办公室外等,等妳想见我时我再进来。」邹英树一副有耐性的模样。
  「你的时间真的这么多?」
  「我是利用没拍戏的时间来追妳。」
  「我不要你追我!」
  他不和她争辩,转身想要走出她的办公室,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邹英树!」柴小菲忽然叫住了他。
  他站定转身,目光是平静而且带着感情的,好象他不忮不求没有任何的企图,这叫她突然有些心软,狠不下心来拒绝。
  「你真的不怕有天被我伤了?」柴小菲看着他。
  他看得很开。「死不了人的。」
  「我不可能爱上你的!」她又讲明。
  「妳现在当然不可能爱上我,但是一年、两年、三年之后呢?」邹英树微笑看着她。「这地球是圆的,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我的心里早有别的男人了。」
  「那我可以耐心的等他从妳的心里消失。」
  「这句话好熟。」柴小菲忘了是在哪一出戏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说的。「你确定你不是偶像剧拍太多才想追我?」
  「我分得出真实与虚幻。」
  「好!」她把酒瓶放下。「我就让你追,我们先从普通朋友开始。」
  邹英树喜出望外。「妳真的愿意?」
  「你都这么有诚意了,我还能再拒绝你吗?」
  「那……」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我请妳去吃消夜,妳不要在这里喝酒了。」
  「好啊!由你带路。」
  柴小菲无所谓的答应,如果汪雷都能舍弃她和汤玫瑰上床,那么她和邹英树去吃个消夜又算什么,她不该让自己活在折磨里。
  「感谢上帝!」他乐极的欢呼。

  第十章

  齐玉薇才走出她家大门就看到被打得惨不忍睹的柴至宪,他居然站在门外等她!
  她的感觉是既难过又愤怒,难过的是她的表哥竟然下手这么重,愤怒的是他还敢出现在她面前。他还想怎样?来报仇?他伤她伤得还不够吗?他以为他还能对她「予取予求」吗?
  「齐玉薇……」柴至宪的声音沙哑不堪,好象吞下了一吨沙子似的。
  「你来干么?」她不想再当那种柔柔弱弱,只会打扮得像尊瓷像的女人。
  「妳为什么没来看我?」
  他居然还敢指责她?!「我为什么得去看你?」齐玉薇决定以柴小菲为榜样,她要学习强悍。
  「我被妳表哥修理得很惨。」
  她瞟他一眼,「我该同情你吗?」
  「起码妳该表示一下关心。」
  「对你?!」她摇摇头。
  「妳有必要这么冷漠吗?」柴至宪瞄瞄她。
  「我发现如果我对你仁慈,那就是对我自己残忍。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被当成白痴来耍弄,稍有智能的女人都知道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她连说话都变得犀利。
  「我没有欺骗妳什么!」他强调。
  「你当然没有。」她心中有一股气是怎么也不能平复的。「你只是帮我挖了个坑,然后等着我自己往下跳。」
  「玉薇……」她的话令他轻叹。
  「我只怪自己涉世不深,盲目又愚蠢。柴至宪,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会和你再有牵扯,所以,」齐玉薇轰他。「你回去吧!」
  「妳想和我划清界限?」
  她奇怪的看他,「难道我要和你保持亲密?」
  「我们其实可以……再试试。」
  「再试试?我的床上功夫居然可以通过你的要求标准?」她做作的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好象快要昏过去的表情。「到底是你的标准降低了,还是我真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力?」
  「玉薇,妳让我想揍妳一顿!」他失去耐心了。
  「那你最好先把身体养好。」
  「妳也让我想再和妳上床一次!」
  「你……」齐玉薇听了的感觉绝不是喜悦。「你当我是充气娃娃还是你发泄的机器?!」
  没有别的方法了,柴至宪只好使出那最古老的一招──装死。他一副疼痛不堪的微弯下腰,然后双眉深锁露出挣扎的表情,咬着牙强迫自己要忍住疼痛的苦楚,好象自己是铁铮铮的硬汉。
  「你还可以吧?」果然齐玉薇马上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向了他,抓着他的手臂问道。
  「我……浑身都痛……」要装就装到底。「尤其是我的肋骨……」
  「现在怎么办?」她急死了。
  「如果我可以躺下来可能会好一些。」
  她立刻说:「我送你去医院!」
  「但我想现在就躺下。」他发出了备受折腾的呻吟,连眼睛都痛得闭上。他妹妹实在应该找他去拍戏,他确信自己演技一流。
  「可是……」她一时乱了方寸。
  「妳不要管我,妳去忙妳的吧!我……」他一副寸步难行,好象自己随时会倒下来的样子。「我自己会想办法,我会想办法撑回家,如果不麻烦……请妳帮我叫一辆出租车。」
  「但是你明明撑不下去的样子。」齐玉薇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由一个善良天使变成冷血、无情的女人,所以她当下就决定,「你去我的房间躺一下好了。」
  「妳房间?」
  「对啊!」心急的她没顾虑那么多。
  「可是……方便吗?」即使心里求之不得,但是柴至宪仍一副不好意思麻烦她的表情。「我不想对妳造成困扰。」
  「没有困扰!」她一口就说。
  「玉薇……」他把得逞的微笑小心藏好,可不能功亏一篑哪。
  「但一等你不痛了,你就得马上走。」她坚决的说:「然后我们就没有瓜葛了。」
  「好。」柴至宪在心里偷笑。
  「那走吧。」她指了指她家。
  「妳可以扶我一下吗?」他可怜兮兮的拜托她。「我好象不太能走。」
  齐玉薇马上过去扶着他的腰,他的手也顺势搭着她的肩膀,好象自己受了重伤。如果她聪明一点,应该会发现他并没有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他只是享受着这份亲昵。
  「慢慢走。」她叮咛。
  「玉薇,妳真是我的天使。」
  「我不是你的天使!」她顶回去。「我不想再和你有一丝牵扯,你已经错过了你的机会。」
  「是吗?」柴至宪在她的头顶上微笑。「机会永远有,只看懂不懂得把握而已。」
  「哼!」她轻哼。
  「我会把握住的。」他对自己说。
  
  一个星期七天,汪雷总会抽出一天空去陪汤玫瑰拍戏,不这么做,他要怎么向柴小菲证明他和汤玫瑰有一腿,柴小菲在场最好,如果她不在场,他也要让自己和汤玫瑰「卿卿我我」的种种在拍戏现场广为传开。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对。
  戏中的男主角邹英树和柴小菲好象走得特别近,有一回,他甚至发现他们俩共喝一杯水,并且总是有说有笑,不时的勾肩、互相凝视,然后笑容满面的彼此眨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汪雷沉不住气了,他不再含情脉脉的看着汤玫瑰,反而像是在审问她似的。
  「柴小菲和邹英树是怎么回事?」
  汤玫瑰看向了制作人与男主角那边。「他们很好啊!最近每次在拍戏现场都像是老朋友,柴姊对他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同。」她小声的说。
  「最近……」
  「这两、三个星期都是如此。」
  「他们在谈恋爱?」
  「好象是。」汤玫瑰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最近导演拚命给邹英树加戏,拍完之后柴姊也会搭邹英树的车一起离开现场。」
  「一起离开?!」汪雷的双眼好象有两簇火焰在燃烧一般。「上那家伙的车?」
  「如果我没有看错……」她笑得有些为难。「不要生气,很多人在看我们。」她暗示他。
  汪雷马上用温柔、深情的眼神看向她,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是强忍着愤怒。「汤玫瑰,我要妳给我查清楚。」
  「查他们俩的关系。」
  「我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他们……」她偷瞄一眼。「好象就是在谈恋爱嘛,还需要查什么吗?」
  这时柴小菲和邹英树那边正在上演互相喂水果的戏码,好象完全不避嫌似的,邹英树用木头叉子叉了块西瓜送进柴小菲的嘴巴后,她也拿起一颗小西红柿放进他嘴里,礼尚往来。
  「真是不堪入目!」汪雷再也控制不了心中翻腾的怒火与冲动。
  「我想他们是『好朋友』了吧。」汤玫瑰臆测。「邹英树很会追女生。」
  「妳是说他是情场老手?!」
  她点点头,「他对女人很有一套。」
  「那妳怎么没被他追上?」
  「我有男朋友,而且我男朋友对我超级好。」汤玫瑰一脸幸福。
  终于,当邹英树在柴小菲的脸颊印上了一吻之后,汪雷无法再忍受了。哪怕他的计划会因此功败垂成,他都无所谓,他的女人绝不能变成别人的!
  柴小菲和邹英树当然看到了汪雷像是辆推土机似的冲向了他们,柴小菲马上起身站到郑英树身前,好象他受她保护似的。
  「汪雷,你吃了炸药?」她先发制人。
  「跟我走!」他命令。
  「我是哪根筋错了要跟你走?」
  「别让我再说一次。」他恶狠狠的说。
  「汪先生,」邹英树由柴小菲的身后站到了她的身边,「小菲为什么要跟你走?」
  他的目光转向了邹英树,不需要多说什么,光是眼神就几乎可以把邹英树给「凌迟」似的,之后他不理这小子,再把视线放到了柴小菲身上。
  「妳走不走?」
  「如果我不走呢?」
  「信不信我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他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
  「你以为台湾没有警察、没有法律吗?」
  「妳说这些想吓谁?走不走一句话。妳是了解我的,没有什么我不敢的!」汪雷没说一句狠话,可是他的神情暴戾。
  「小菲,」邹英树想象个男人一样的保护自己的女人,「只要有我在……」
  「我走!」她干脆的说,不想拍戏现场受到骚扰。「但我是为了顾全大局。」
  「小菲……」邹英树不悦的低唤。
  「算妳聪明!」汪雷拉起她的手臂,不再多说什么的离开了拍戏现场。
  
  柴小菲不知道汪雷是不是有魔法,她明明换了门锁,他竟然还是有她家的钥匙,他们还是又在她家谈判。
  「我会搬家的!」她实在是无法再忍受这种备受威胁与干扰的感觉。「明天我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房子。」
  汪雷则是好象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的眼神充满批判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
  「你还要再看多久?」柴小菲实在不想象个即将被解剖的祭品般,她很想挖个地洞藏起来,叫他永远找不到。
  「你们进行到哪里了?」他在一路的沉默之后总算开了金口。
  「什么进行到哪?」
  「妳和邹英树。」他一副她少装蒜的表情。
  「那你和汤玫瑰又进行到哪里了?」她反问。
  「我和她……」
  「你不必说了,我也不想知道!」柴小菲随即打断他。「至于我和邹英树的事,我想进行到哪里就进行到哪里,你没有资格干涉更没有权利过问,你要什么时候才弄得懂?」
  「你们接过吻没?」汪雷只问他想问的,才不管柴小菲那一套废话。
  「有的话又怎样?」
  「爱抚?」
  「你真是无聊,干你屁事!」
  「做爱?」
  「哈!你每天躲在我的床下不就知道了吗?」她白他一眼。
  「柴小菲,我是很严肃的在问妳。」看到她那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他真的很想发狠对她做些什么。难道她还不知道他们是彼此相属的吗?她真的看不出他的心意吗?
  「我也是很严肃的在回答你。」
  「妳最好别让他碰妳!」
  「如果我就要让他碰我呢?」她反骨的说。
  「那我们会没完没了!」
  「但我们早就完了、了了!」柴小菲指着她家大门。「你给我出去,在你和汤玫瑰成为一对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任何责备我或是支使我的权利,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所以是因为妳嫉妒?」汪雷笑了,情绪没那么紧绷了。
  「我嫉妒?」她差一点想用她的十根手指去抓花他的脸。「如果你以为我会嫉妒,那你真是有毛病!」
  「妳在乎我。」他很肯定的说。
  「你眼睛瞎了!」
  「小菲,我们不要再玩游戏,承认我们对彼此的感觉好不好?」他抓起了她的手。「我们明明都对对方还有强烈的感情。」
  「我对你可没有强烈的感情!」她马上抽回手。
  「那一吻……」
  「是为了让你提早离开。」
  「所以完全是用来打发我的?」汪雷瞇起了眼,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个最后的机会。「好!我已经懒得再和妳这么啰唆下去,柴小菲,我对妳只有最后一个要求了。」
  「你又来了。」她提高警觉。
  「这要求绝不过份,而且也不必妳『做』什么。」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邪气。
  「汪雷,你和汤玫瑰是很相配的一对,你就好好抓牢她,至于我和邹英树,我也开始认为我们是很不错的组合,这不是皆大欢喜吗?还有什么好在那死不认命的!」她吵到浑身燥热,想要好好泡个冷水澡冷却自己的怒气。
  「那妳就答应我!」汪雷投去一个电力十足的眼神,他知道怎么「对付」她。
  「到底是什么要求?」她快要烦死了。
  「一个吻。」
  「还要吻?!」她想给他十个巴掌。「『最后一吻』我们早吻过了。」
  「那是妳的『最后一吻』,我的『最后一吻』还没有上场呢!」汪雷果真是行家,非常会精打细算。
  「你想耍无赖吗?」
  「这一次由我主导。」
  「你是在整我吗?」她受不了的说。
  「我只是要回我该得到的。」
  「根本没有什么是你该得到的!」柴小菲咬牙切齿,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你先是恶意遗弃我,然后一声不响回来后,又和我戏里的女主角不清不楚,你还敢要我再给你什么『最后一吻』,当心我叫我哥再去找你麻烦!」
  「他不敢再来惹我,相信我,小菲,只要齐玉薇一天是我表妹,只要他还想保有玉薇,他是绝不敢再碰我一根寒毛。」汪雷哈哈大笑。
  「我哥和玉薇有可能……」
  「妳担心妳自己的事就好了,怎么样?」汪雷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会又唬我一次吧?」
  「别忘记,上回妳可也乐在其中。」
  「龌龊。」她忍不住一斥。
  「这表示答应喽?」
  「为了彻底摆脱你,」柴小菲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就施舍你一个吻吧!」
  
  不是没有想过会再和汪雷发生关系,毕竟他们曾是那么相爱的一对,还曾共同计划未来,虽然他消失了两年,但真的和他做爱之后,这一刻,柴小菲感到一阵羞愧。
  只不过这能怪她吗?
  汪雷知道她的每一个敏感带、知道如何令她兴奋、知道她无法抵抗些什么,所以他用他的吻来软化她、迷惑她,当他的舌头、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上造成了巨大的震撼之后,她只能当哑巴,根本无法说出一个不字,她开不了口啊!
  汪雷总算又躺上了这张床,那熟悉的感受令他久久不能自己,他又在这张床上和小菲做爱了,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伸手要去拥他心爱的女人,但是柴小菲背对着他还拨开了他的手。
  「小菲,不用再假装自己是受害者。」
  「你卑鄙。」
  「这事要两个人才做得来。」
  「你耍手段!」
  汪雷用力扳过她的身体,强迫她面对他,他轻柔的为她拨开散落在她面前的发丝,这一会儿她的脸上有种激情过后的美丽与光彩,他可以确信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爱了。
  「小菲,我爱妳!」他平静的说。
  「都已经做完爱了,你不必再昧着良心!」柴小菲只知道自己的感觉是矛盾的,她觉得自己好象上了天堂,却又即将下地狱。
  「我爱妳!」他又说一次。
  「你可以走了,我想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吧,你已经达到了,所以你不要再烦我!」她没听进他的告白。
  「我爱妳。」汪雷再说。
  「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走到这一步,可以写下『剧终』了。」她自暴自弃的道。
  「我爱妳!」他还是这一句。
  「我恨我自己,我这么这么努力的想要恨你、想要把你赶出我的世界,我居然又……」柴小菲一副悔不当初的感觉。「我难道永远都无法将你逐出我的心中吗?」
  「我爱妳!」他不断的说这一句。
  「我恨你!」她终于吼出来。
  「我爱妳,小菲。」
  她泣声控诉,「你和汤玫瑰在一起!」
  「那只是在演戏。」他抱紧她,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演戏?!」柴小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居然不知道汤玫瑰的演技可以这么精湛,我太低估她了。」
  「妳和邹英树呢?」
  「我是真的在和他交往。」她坦然的承认。「我觉得他有优点。」
  「比我好?」
  「比你好。」她肯定的说。
  「那这算什么?」汪雷放开了她,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狰狞」来形容。「妳只是拿我发泄?因为妳在我之后就没有男人、没有性爱了?!」
  「我爱你。」柴小菲突然冒出这句。
  「我一次又一次的跟妳低声下气、一次又一次的跟妳道歉,我还要怎么做才能弥补一切?」他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怒气中。
  「我爱你。」她轻轻再说。经过这些日子,她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契合是邹英树无法给予她的。
  「我受够了,我真的是被妳伤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眼神狂乱。
  「我爱你!」柴小菲温柔的提高了音量。
  「那个小子如果再敢打妳的主意……」他仍陷在自己的妒意中。
  「我爱你!」她说完突然捧着他的脸,非常严肃的逼他看她。「汪雷,我说了我爱你。」
  「小菲!」他这才回过神的大叫一声。「早说嘛!」

  终曲

  跌破大家眼镜的,柴至宪与齐玉薇办起了婚礼,因为不办不行了,即使大家用「美女与野兽」来形容他们,他们还是幸福到不行,除了齐玉薇肚子里的小宝宝,他们对彼此有爱,这才是他们能携手走进礼堂的重要关键。
  汪雷没有想到在婚事上会被柴至宪与自己的表妹「后来追上」,这真是一大耻辱。
  于是伴郎向伴娘询问,「妳有了没?」
  「有了什么没?」她奇怪的看他。
  「玉薇的『情况』。」
  「你是说……宝宝?」
  「难道我是说外星人?」
  「没有。」
  「没有?」汪雷老大不爽的,然后他看到了邹英树,也知道他原来是受了柴至宪的蛊惑才会追柴小菲。「他怎么办?」
  「下一部戏的男主角还是他。」
  「妳这算补偿吗?」
  「算是道谢。」柴小菲朝邹英树挥挥手。「希望他早点找到他的真命天女。」
  「什么时候嫁我?」汪雷又更不爽的问。
  「什么时候让我怀孕?」她答得更妙。
  「这还不容易……」汪雷笑得好自负、好邪恶。「马上就可以!」
  【全书完】
  

创建时间:2010-01-03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