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

改变一下生活中的某些东西

 

  正当她走向安吉拉时,我瞥见安吉拉从椅子里飞身跃起,一只手夹紧婴儿,另一只手抄起刚才她喝的那瓶果汁。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力将瓶子往桌上磕破,瓶子顿时变成锯齿状的利器。

  “安吉拉!”我从牌桌边蹦了起来,“快把它放下。没人打算把你的婴儿带走,除非你自个儿把她送走。”“这个婊子妄图毁了我的生活。”安吉拉怒目圆睁地说,“她让我坐在克雷莫尔干等三天,结果错过了我的约会对象。接着又不让我回家见我妈。现今又试图带走我女儿。”我点点头,目光逼视着少女的双眼。“首先你得放下碎玻璃瓶。”我开口道,“你听得懂,安吉拉。”那位社工正欲跨前一步时,被我挡了回去。接着我缓步走到安吉拉跟前,夺下碎玻璃瓶子,动作温柔地从她怀里将婴儿抱了过来。

  “她是我的全部拥有。”少女喃喃自语,失声痛哭。

  “知道,知道。”我点头示意道,“这正是你要改变一下生活中的某些东西,把她要回来的原因。”迪伊·柯林斯双臂环绕着安吉拉,用一根布条缠住她那只淌血的手。社会工作者想方设法阻止婴儿啼哭,但未能奏效。

  我走过去劝说安吉拉:“孩子在附近可得到安置,而且你有每天探视的权利。再说我也看不出继续留在此地会有啥进展,或者有值得记录在案的东西……你说呢?”那位社工不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突然我的BP机响了起来,接连三声一组的短促而刺耳的鸣叫,更使屋里的空气紧张。我取出BP机,阅读上面显示的数码——原来是凶杀科老搭档雅各比发来的消息。他想干啥呀?我暗忖。

  于是我找了个借口离开,来到警员办公场所。在雅各比的车上,我联系上了他。

  “有件很糟糕的事,林赛。”他脸色阴沉地开口说,“我看你很想知道。”随即他扼要地对我讲述:在拉塞尔高地教堂那儿,发生了一起飞车枪击惨案,一名十一岁的女孩被害。

  “天哪……”我心一沉,发出叹息。

  “我想你也许有兴趣介入,”雅各比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我上一次到谋杀现场勘察以来,已过了三个多月,我并不是指“新婚夫妇谋杀案”结案以来的时间……“那么,我还没听到你的回应,”雅各比语气中施加了压力,“你想介入吗,中尉警官?”这是他首次用我的新头衔来称呼。

  我意识到自己的“蜜月”已经结束。“是的,”我咕哝道,“我要介入。”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彩色玻璃窗被子弹击穿

  我驾驶着“探索者”沿哈罗大街开往拉塞尔高地教堂,一场冷雨悄然洒下。这里是湾景区的黑人聚居区。一大群愤怒而焦躁的人们已经聚拢——有悲天怆地的社区里的母亲们,还有常见的穿着光鲜的汤米牌衣服的怒气冲冲的黑人乡党——正对少数穿着制服的警察推推搡搡。

  “这儿不是该诅咒的密西西比!”当我强行穿过人群时,有人大声嚷道。

  “还有多少人受害?”一位老妇人号叫道,“有多少?”我亮出警徽,从两名神情紧张的石油工人身边挤过,站到前列。我所见到的场景简直使我窒息:那座装有护墙板的教堂正面,已被子弹冲击出一些奇形怪状的洞痕和铅灰色的裂缝。有一堵墙龇开了大口,那儿一大扇彩色玻璃窗被子弹击穿,参差不齐的彩色玻璃片摇摇欲坠,恰似垂下的冰凌。草坪上到处都是小孩,明显地受到了惊吓,一些急救医疗队的人员正在帮忙处理。

  “哦,老天爷!”我喘息着自言自语。

  我发现在正门台阶上,一些穿着黑色防风外衣的医疗救护人员正挤在一起,围着一个女孩的尸体。另有两名警察在场,其中一人正是我的老搭档沃伦·雅各比。

  此时我有点犹豫。类似这种活儿,我干过上百次。自从经办“哈维·米尔克案件”以来,仅在数月前我还曾侦破本市最大的那起谋杀案。不料随后竟有那么多案件接踵而来。我感到迷惑不解,好像我是初入此道似的。我握紧拳头,长舒一口气,迈步走向雅各比。

  “欢迎你重返人间,中尉。”雅各比称呼我的新警衔时略带卷舌音。

  那个词的发音依然使我仿佛受电击一般。执掌凶杀科的牛耳,是我职业生涯中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从前我是旧金山警界首位承办凶杀案的女警探,现在又成为该部门首位女中尉警官。在为老萨姆·罗思中尉警官在博得加海湾挑了一份轻松的工作之后,警察局长默塞尔将我召去。我可以做两件事中任意一件,他对我说。我可以给你放长假,而且你要弄明白是否还愿意做这份工作。或者我可以给你这些东西,林兹①林赛的爱称。

  他说罢在桌子对面把一枚带有两条杠的盾形徽章推到我面前。直到那个时刻为止,我是第一次见到默塞尔的微笑。

  “中尉的盾形徽章并不使人轻松,对不对,林赛?”雅各比说,暗示我们三年老搭档的关系现已改变。

  “眼下有什么线索?”我截断他的话头,问道。

  “看来像单独的刺客,从灌木丛那边开的枪。”他指着教堂旁边一处稠密的灌木丛,大约有五十码距离。“正当孩子们从教堂里出来时,那个臭狗屎就铆上了,见到什么就朝什么开枪。”我喘了一口气,凝视着散布在草坪中那些正在哭泣的极度受惊的孩子们。“有人见到那个家伙吗?见到了,是吗?”他摇摇头说:“大家都被吓得卧倒在地。”在中弹倒地的那个孩子附近,有位悲痛欲绝的黑人妇女靠在安慰她的友人肩头呜咽着。雅各比见到我的目光凝视着那个死去的女孩。

  “她名叫塔夏·卡钦斯,”他嗫嚅地解释说。“在圣安妮小学五年级刚结业。多好的女孩呀,是唱诗班中最小的一个。”我移步上前,跪在被鲜血浸透的遗体旁。无论你做过多少次这个动作,这毕竟是生离死别的悲痛场景哪!塔夏的衬衫式校服浸透了鲜血,与天上飘洒下来的雨水混在一起。仅隔开几英尺处的草地上,有一只五彩缤纷的帆布书包。

  “是她的书包?”我迟疑地问道,一面观察现场。“难道只有她中弹?”四周都是弹孔、碎玻璃和碎木片。数十名孩子曾经尖叫着奔向大街……开了那么多枪,却只有一名受害者。

  “咱们的幸运日,是吗?”雅各比哼着鼻子粗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