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3期


试析《等待野蛮人》中的文明冲突

作者:杨雪梅




  摘要:文明冲突是客观存在的,自古以来就有,是人类历史发展长河中的普遍现象。当两种孤立的文明相互接触时就会产生碰撞,就会有矛盾。库切的小说《等待野蛮人》中就描写了文明冲突,具体表现为生活方式、语言和价值观的冲突。殖民者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文明强加于他们认为的野蛮人身上,这给双方都带来了灾难。
  关键词:文明冲突 差异 生活方式 语言价值
  
  “文明”一词是一个非常抽象而难以界定的概念。但一般认为,文明是人类创造的一切成果的总和,包括语言、宗教、价值观、生活方式等要素。文明之间的差异是普遍存在的,任何两种文明、文化、社会、民族或两个国家之间都存在差异。差异本身就蕴含着矛盾,矛盾又往往导致冲突。
  《等待野蛮人》是二〇〇三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库切第一部赢得世界声誉的长篇小说,曾获一九八〇年南非的最高文学奖——中部新闻社文学奖(CNA),这奠定了库切的作家地位。它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一天,某帝国一个边境小镇上来了一位墨镜先生——乔尔上校。当时,关于边境地区的土著人将会袭击帝国的传闻满天飞。乔尔就是帝国派到边境视察的官员,其职责是加强边境地区的警戒,防止土著人的进攻。来到边境后,他多次带兵剿灭土著人。就职于该边境的一位老行政长官目睹了乔尔对土著人的残暴行径,出于对土著人的怜悯,他向乔尔提出了抗议,这却使他自己陷入了政治危机。后来,他收留了土著人部落的一名盲女并逐渐爱上了她。在双方即将开战的前夕,他将盲女送回了土著人的部落。这件事却被首都来的军官们看作是通敌叛国的阴谋,从而使老长官在后来的日子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故事在小镇军民等待土著人发动袭击的一场冬雪中结束。故事虽简单但含义深刻,它是一个关于文明冲突的寓言。这种冲突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 生活方式的冲突
  
  “野蛮人”是帝国对当地土著人的蔑称。但是,“这种蔑视是植根于子虚乌有的基础上的,与其说是本质上的分歧,不如说只是出于我们与他们的某些差异,餐桌上的规矩不同、眼皮长得不一样什么的”。老长官这番话说明,帝国的人与土著人之间并无本质的分歧,有的只是生活方式上的差异。这种差异实质上是自然文明与工业文明的差异。土著人的生活方式是原始的、自然的。他们的传统精神表现为人与自然的和谐一致。在他们的部落里,没有政府、没有权势、没有社会法规,每个人都生活在自治、和谐、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社会中。他们的皮肤是黑的,但他们与这里的天空、泥土和阳光相互融合,他们的生活无拘无束,简单而快乐,他们是这片土地养育出来的土生子,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他们的生活方式符合生态规律,保证了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在文明人到来之前,这里曾是“一片靠着湖边的富饶美好的土地,甚至在冬天也不乏丰美的牧草”。然而,文明人却几乎将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帝国军民来自文明世界,他们崇尚工具理性,以征服自然为荣,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与自然对立的、是反自然的。这种生活方式不仅使他们的体质羸弱,还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他们受不了这里的阳光、水土和气候,一不小心就会生病或死亡。如那个帝国派来的年轻准尉初到小镇时,随行的两个士兵在途中就逃跑了。后来,一个捕兽者意外发现他们全身僵硬地倒毙在一个偏僻的藏身地。帝国的人根本不具备在边境的野外生存的能力,他们的体质太弱。又如,在送盲女回家的途中,帝国的人喝了用咸水煮的茶后全都上吐下泻,只有盲女安然无恙。就连骄傲的乔尔上校最后也因水土不服而被迫撤退。离开时,他的墨镜不见了,露出了他那苍白的、十分不健康的皮肤。这似乎是一种暗示:土著人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的主人,所谓的文明人只是外来者、侵略者,这片土地未来终将属于土著人。文明人还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他们大肆捕杀野兽,破坏植被。乔尔曾和老长官谈起狩猎的事,“他说起前不久一次驱车大狩猎的经历,当时成百上千的鹿、猪和熊被杀死,漫山遍野都是动物尸体,多得没法收拾,只好让它们去烂掉……他又跟我说起他曾去过的其他一些边境地区,那里人们把蛇肉当作美味佳肴,还有他射到一只大羚羊的事儿”。乔尔为了加强防守,还烧毁了大片林地。到他离开时,小镇已是一片萧条:水利灌溉设施被严重破坏,庄稼颗粒无收;林地被烧得焦黑,动植物全被烧死。人们只好以吃虫子为生,而且,在这个冬天过去之前,“我估计老鼠和昆虫都会成为我们餐桌上的美味”。
  可见,帝国人的生活方式存在许多值得诟病之处。但他们却以文明人自居,极度歧视土著人。这种歧视渗透于双方交往中的每一个方面,其中也包括对土著人语言的歧视,这就形成双方在语言上的冲突。
  
  二、 语言的冲突
  
  帝国军民和土著人虽生活于共同的时空中,却对彼此的语言非常陌生,双方存在着语言上的冲突。而语言是文明的一个重要因素,对文明具有重要意义,“任何文化或文明的主要因素都是语言和宗教”,语言的冲突是文明冲突的重要内容之一。
  双方在语言上的冲突是如何形成的呢?这从帝国对土著人的称呼——“野蛮人”一词中可以找到答案。“野蛮人”一词是从古希腊语演变而来的。古希腊人把说异族语言的人称为“barbaros”,意指“结巴、说话无法听懂的人;哇哇乱叫的家伙”,因为对于陌生的异族语言,他们听起来只是“bar-bar”的声音而已。该词后来演变为英语的“barbarian”,意为“野蛮人、没教养的粗人”。赫尔德也曾指出,在古代社会,人们认为“异族人不如我们,他们是野蛮人!‘野蛮人’无疑是最大的蔑称”。可见,“野蛮人”一词是语言歧视的产物。帝国的人将土著人称为“野蛮人”就是一种语言歧视。因此,来到边境后,他们根本不屑于学习当地的土语,仍然使用帝国的语言。而土著人世代居住在这儿,说着自己的本族语,自然也不愿放弃自己的语言而去学习外来语。何况,坚持使用本族语也是延续其文明和抵御语言殖民的最有效的手段。双方由此形成语言上的隔阂。
  语言的隔阂必定会诱发彼此间的摩擦、纠纷、矛盾和冲突。故事一开始,有关土著人即将袭击帝国的传闻满天飞。既然双方无法沟通,帝国又是如何得知这一消息的呢?或许这是由帝国殖民者内心的不安所致吧!尽管他们一向以开发殖民地和传播西方文明为幌子来掩饰其暴力征服的实质,但他们内心深处对于自己的罪恶还是忐忑不安的,他们害怕土著人的报复;又或许这只是因语言的隔阂而产生的误解而已。因为这些传闻始终未能得到证实。因恐惧或误解导致的冲突给双方都带来了灾难。如果他们能够平等对话,也许可以避免这种冲突。
  语言的隔阂还使彼此的情感交流变得非常艰难。老长官爱上了那个来自土著部落的盲女,但他们在情感上却无法产生共鸣,这与语言的隔阂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老长官是来自文明世界的人,不懂土语,和女孩交谈时使用的是帝国的语言;盲女来自土著部落,土语才是她的母语,她只会听和说几句简单的帝国语言。因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度过的。他们彼此都无法真正了解对方。她对他古怪的洗涤行为感到无法理解,他也为无法进入她的内心世界感到痛苦,“她好像没有内核,只有一层皮”。所以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无法交合。老长官一直是以帝国的语言与女孩交流的,盲女只好顺从他的意志,努力地听和说这种与她的母语不同的异族语言。老长官毕竟是帝国的人,骨子里肯定存在着对土著语言的歧视思想,所以他一直都未想过要学习她的语言。直到她离开时,他才后悔自己未能抓住时机去学习她的语言。但是太迟了,尽管他希望她留下,但她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他,从此在他的视线中彻底消失。这真是令人遗憾的一件事。就连世上最美的爱情,也无法跨越彼此在语言上的鸿沟,这是两种文明在不平等基础上无法沟通和融合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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