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10期


二十世纪西方诗坛爱情诗的绝唱

作者:齐 欣




  关键词:爱情诗 爱尔莎
  摘 要:路易·阿拉贡是现代法国著名的爱情诗人,他的爱情诗作堪称20世纪西方诗坛的一曲绝唱。专颂爱尔莎、表达对爱尔莎专一永恒的爱,使他成为专颂爱尔莎的诗人;然而,爱尔莎并非神话,而是有着鲜明的现实属性,她不仅是作者的情侣,而且是她人生道路上的导师、志同道合的战友和文友;诗人把个人爱情与人民、民族的幸福和命运相联系,把歌颂爱尔莎与赞美祖国相结合,体现出阿拉贡爱情诗与众不同的宏阔视野和卓然超群的思想品格。
  
  一九八二年,当八十五岁高龄的法国诗人、小说家和社会活动家路易·阿拉贡(1897-1982)辞世之际,巴黎当地媒体曾以醒目标题报道“二十世纪的雨果逝世”。确实,他几乎伴随整个二十世纪法国所走过的曲折、丰富而又漫长的道路,他经历和见证这一世纪发生的种种历史风云和重要事件,他的作品在时代和历史的重要关头所发挥的重要影响和作用,都和法国前一个世纪的伟人雨果十分相似。因此,正像当年人们把十九世纪的法国称作“雨果世纪”那样,人们同样以敬佩的态度,把二十世纪称为“阿拉贡世纪”。阿拉贡也像雨果那样高龄、多产,一生充满波折和风浪。在他不断探险履行的艺术经历中,他先后经由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走向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晚年又重新回归现代主义;然而,与他艺术表现方式和手段的不断变化形成对照的,是他的诗作持久恒一的表现内容:赞美爱尔莎①、表现对爱尔莎的无限忠贞,以及对祖国的热爱,对法国共产党和社会主义理想的无条件忠诚。在爱情被冷待和异化的二十世纪西方社会和西方文坛,阿拉贡的爱情诗作独树一帜,犹如一声空谷绝唱,给荒寂的西方诗坛带来强烈震撼。
  
  “专颂爱尔莎的诗人”
  
  有人把二十世纪西方比作爱的荒漠,这一说法不无道理。确实,在二十世纪西方,人的异化、人际关系包括情人和夫妻关系的异化是一十分普遍的社会现象。人与人之间难以理解沟通,夫妻之间形同陌路,亲属关系被金钱取代,性解放的浪潮颠覆传统的伦理道德,上述种种都给这个古老悠久的“爱情王国”以毁灭性打击。作为对社会生活观照的文学所描绘的爱情世界也同样呈现出一片“荒原”景观:艾略特诗中有欲无情、放纵情欲而致灭顶之灾的情人(《荒原》),萨特剧作中相互纠缠、折磨的鬼魂(《禁闭》),尤奈斯库笔下形同陌路的夫妻(《秃头歌女》)等等作品描绘出一幅幅爱情世界可怕的“末日”图景,揭示出西方传统“爱情”文明的没落。在这一背景下,“横空出世”的阿拉贡的爱情诗作,无疑犹如西方爱情的“荒原”世界的一声绝响,给西方诗坛增添了一抹绚丽的亮色。
  爱情诗作在阿拉贡一生的创作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是阿拉贡创作的精华所在;讴歌爱情、赞美爱情是阿拉贡一生诗歌创作的主旋律。然而,与一般的爱情诗作不同,他很少泛泛地讴歌爱情、女性,而是把所有的感情倾情专注、毫无保留地全部奉献给他所爱的爱尔莎。他一九三一至一九八二年间出版的近二十部诗集多与爱尔莎有关:有的诗集直接把赞颂爱尔莎作为主要内容,并以她的名字为诗集命名,如《爱尔莎》《爱尔莎的迷狂者》;有的诗集尽管赞颂爱尔莎的诗篇不多,但它却是诗集的核心,如《爱尔莎的眼睛》《诗人集》;有的诗集作者把它题献给爱尔莎,如《断肠集》。他对爱尔莎这份执着、专一和不倦的激情,使他成为专颂爱尔莎的诗人和二十世纪著名的爱情歌手。
  阿拉贡对爱尔莎的爱情不仅专一,而且持久永恒。自从一九二八年底他与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相见,邂逅其情侣之妹爱尔莎,并与她相爱之后,直至一九八二年作者去世,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他对爱尔莎的爱情不仅没有因为时间而消退变色,反而愈久弥新、愈益炽烈、深挚而隽永。到了晚年,阿拉贡还与爱尔莎合作出版《爱尔莎·特里奥莱和阿拉贡交叉小说集》,把他与爱尔莎一生写的长篇、短篇小说合在一起,交叉出版。阿拉贡解释从事这一“奇特事业”的目的:“当我们不在人世之后,它将永远把我们的生活和她的思想凝结在一起。我们的交叉小说将是我们俩牢不可破的联系,将如纪念碑似的摆在图书馆里。正如爱尔莎所说,好像两个死者永远安息在一起。”②确实,这是文学史上绝无仅有的一项壮举,阿拉贡以这种方式,给他和爱尔莎建立了一尊不朽的爱的纪念碑,并用自己一生的生命和诗作谱写的对爱尔莎的爱情颂歌,诠释出爱的真诚、专一和永恒。
  
  “爱尔莎不是神话”
  
  如何看待阿拉贡与爱尔莎这对二十世纪西方文坛著名情侣的“经典之爱”?有人认为他们的爱情似乎具有一种超世俗、超现实的“神话”性质,或者仅仅把它看作作者某种特殊形式的文学创造物。阿拉贡同时代的评论家叙扎娜·拉布里就曾把爱尔莎称作阿拉贡的诗神,并认为阿拉贡在把爱尔莎奉为诗神的过程中走过三个阶段:“首先涌现爱尔莎的海市蜃楼,然后出现爱尔莎的现实,最后海市蜃楼与现实相结合,产生爱尔莎的神话。”③在西方文学史上,作家把所爱之人奉为 “偶像”“神灵”,加以歌颂、膜拜,确实不乏先例。如但丁在《新生》和《神曲》中讴歌贝亚德,彼特拉克在《歌集》中赞颂劳拉,早已为人们所熟知。贝亚德与劳拉相比,尽管前者比后者更多一些神灵的“仙气”,后者比前者更具人间烟火气息;作者对她们的歌颂,前者重神,后者重形,显示出一定的差异;然而,她们所具有的“神话”般的“偶像”性质则是毋庸置疑的。
  爱尔莎尽管也难免带有某种理想色彩,然而,作者更多强调的却是她的现实性。作者声明劳拉之类与爱尔莎是不可相提并论、加以相比的,强调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神秘的创造物。诗人在接受法国电台、电视台采访时明确声明:“爱尔莎不是神话,而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生灵,我的命根子,一句话,是我的命。她赋予我思想,经常给我启迪。”④的确,阿拉贡笔下的爱尔莎与但丁笔下的贝亚德、彼特拉克笔下的劳拉有着很大的不同。她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和圣女,也不是什么爱的偶像和爱的乌托邦。爱尔莎之于阿拉贡,不仅是他的情侣,而且更重要的是人生道路上的导师和引路人,是他一生志同道合的战友、文友和伴侣。
  阿拉贡在一九二八年底遇到爱尔莎之际,刚刚经受了一场个人的情感危机,人生陷入低谷,与爱尔莎相识、相爱后,爱尔莎陪他多次赴苏联参观、访问,并代表法国反法西斯主义作家,出席苏联作家第一次代表大会,参加多项苏共和法共组织的活动,最终成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法国共产党文化战线的发言人和代表作家。在他从思想上完成向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者转变的同时,文学上从超现实主义转向现实主义。在他以后几十年的人生旅途中,爱尔莎依然不断地启发他的心智和灵感,给他的生命和创作注入新的活力。阿拉贡对爱尔莎对他的思想与创作上指导和影响心悦诚服,充满感激。因此,他把自己的一切成就都归功于爱尔莎,用自己一生的激情和无限的忠贞报答爱尔莎,在诗歌创作中狂热而又真诚地讴歌赞美爱尔莎。他为自己能够成为爱尔莎的迷狂者而自豪,把别人称自己为“爱尔莎的迷狂者”引以为荣。他就像一个深坠爱河的少年迷恋他的情人、中世纪的骑士崇拜他心仪的贵妇人般的深深爱着爱尔莎;犹如但丁赞美贝亚德、彼特拉克赞颂劳拉,衷情、不倦地讴歌爱尔莎。
  在阿拉贡眼中,爱尔莎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他赞颂她明亮清澈能够帮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眼睛(《爱尔莎的眼睛》)、能够给他指点迷津、给他心灵抚慰的手(《爱尔莎的手》);甚至她所用过的器物(《镜子》)、她头顶上的斑斓的星群(《星群斑斓》)都值得诗人一再歌咏赞颂。在《爱尔莎的眼睛》一诗中,诗人用碧空、大海作比,赞颂爱尔莎的眼睛是如此湛蓝、明亮、清澈,即使是碧空,“你泪花晶莹的眼睛比它还明亮/你的眼睛连雨后的晴空也感到嫉妒”。在诗作最后,诗人千言万语难表衷肠,以一连串重复的呼告性诗句“爱尔莎的眼睛爱尔莎的眼睛爱尔莎的眼睛”结束全诗。诗人如此讴歌赞美爱尔莎的眼睛,是因为“我通过你的眼睛看清世界,是你使我感受到这个世界,是你教我懂得人类情感的意义。”⑤在《爱尔莎的手》中,诗人以赞美“爱尔莎的眼睛”同等的狂热讴歌爱尔莎的手,“我忐忑不安时渴望你伸手/我身只影单时思念你的手/为排解忧愁我梦寐以求/把手伸给我吧让我得救。”⑥他赞颂爱尔莎的手不仅可以安抚他的孤独不安的灵魂、给他带来安慰、信心、力量,给他带来爱的颤栗,而且能够给他指点迷津,使他的心灵得到塑造。在阿拉贡对爱尔莎的爱情中,我们看到既有诗人对自己所钟爱的女人的热恋,又有学生对人生导师的尊敬,同时还有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知识分子对妇女骑士般的崇拜。爱尔莎在他笔下已经成为一种永不枯萎凋谢的爱情的象征,是诗人用现实与理想、情感与理智熔铸而成的文学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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