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出世




  在那赤地千里的中原大地,茫茫黄沙的边缘,白莽莽的盐碱犹如在黄沙上铺了一层白雪。造物主并没有给什么,这本来就是肥沃的中原大地创造出任何植物,就连那不知从何而长出的小草、红柳,得不到上苍的护佑,它们竟无端端地枯死了,留下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地发抖。它们再不需要什么阳光雨露了,不久,将回归到大地而永存。

  一队逃荒的饥民,在这早已无人烟的赤地,什么也得不到,他们也会象棵小草,枯死在这里,为大地增添一份养料。这些饥民们,但却充满着希望,寻找到沙漠中的绿洲,这样的绿洲一定会有的。前面不远处,已有一缕孤烟,直向天空而去。人们发现有人家,愁苦而干枯的脸上立即充满了喜色,似乎重新获取了生命,饿殍遍野的荒地终于被人们的双脚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然而,不知道其中是谁,得罪了苍天,而要降罪于所有的人。

  天空突然乌云翻滚,并迅速地向四周扩展开来,遮住了赤日焰焰,转眼间,浓雾四布,天地暗淡了下来。人们扶老携幼,丢下仅有的一点行礼,赶快逃命。人们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喘了口气。老天变得如此这般快,暴风雨就要来了。如果天下雨,这饥肠辘辘的人们到何处去躲避呢?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向那朦胧中的人家赶去。

  天并没有下雨,而是越来越暗淡了下来,须臾,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人们紧紧地拉住老人,紧紧地抱住小孩。就连那不知事的婴儿,被母亲紧紧地搂着,为了不让孩子啼哭,把那无乳汁的奶头塞进了小嘴里。天上虽然乌云翻滚,而地下却变得死一般寂静,因为。在这块土地上,除了这群饥民,竟没有其他任何活物,能不寂静?天是否死了;地是否死了;人是否死了?

  突然,一个声音划破了寂静,“天啊!”这一声“天”,出自一个老人之口,接着是异口同声的“天啊”!在那黑暗中,所有的人不闪电象一柄利剑,辟开了那无端的黑暗,紧接着,一个炸雷驱散了乌云。人们却被那闪电的强烈的光芒刺得睁不开了眼睛。

  一群饥饿的野狼狂奔而来,给惊恐的人们更添了一层恐怖,而狼群却嚎叫着从人们侧边奔逃了过去。

  这时,狂风却突然刮来,卷起滚滚的黄沙,向逃荒的人们铺天盖地地袭来。黄沙卷来,人们是无法逃生了,接受上苍的惩罚吧!呼啸的龙卷风,飞扬的黄沙,那呼天怆地的哭声,被那雷声击得荡然不存,束手待毙罢,人死何怨?龙卷风,不仅刮走了所有的行礼,而且还把那无辜的人们全部掩埋在黄沙之中了。

  龙卷风继续向前推进,向那黄沙之中的绿洲滚去,它要消灭这无生命中的生命。龙卷风来了,把那苍天大树连根拔掉,推倒墙壁,揭开房顶,让所有的地方都呈现出一派黄沙。让世间都覆盖着黄沙,为什么还要人活着呢?人类在洪水时代,不是让整个天地都覆盖着洪水嘛?上苍不需要动物,也不需要植物,更不需要人!除于上苍的预料,那耶和华的诺亚方舟,才把大自然的生命挽救了下来,才有了人,才有了动植物。人世间是否还会有方舟存在?

  风过沙停,在那黄沙之上,还有一座孤孤伶伶的小茅屋,并从那小茅屋中传出了微弱的一声婴儿的啼哭,回荡在这空旷的荒原的上空。这哭声,还能证明,世间的生命还没有被摧残殆尽,这生命的存在将会使天地变色。

  这婴儿是谁?正是未来叱吒风云一时,企图重整纣王军队的赵公明。

  在龙卷风初起之时,他母亲已经发作了,但久久不能临盆,处在百端的痛苦之中。

  女娲娘娘乘着九辇沉香车,鸾凤与孔雀就环绕在她周围。带着她的金童、侍女。金童突然被侍女一掌推下了云端。

  丈夫刚好到外面去烧水。风呼啸着卷来,那巨大的声音,使她突然遭到了惊吓,儿子便从腹中破胎而出,那血光红彤彤的,充满了屋子,它不仅护住了母子俩,而且使妖风不得染指。龙卷风过后,就只剩这孤单单的一间茅草房了,它象一叶孤舟,漂浮在这黄沙之上。

  母亲从昏迷中醒来时,立即用手搜寻着自己的儿子,她把他搂进怀中,并用自己的口咬断了脐带,然后,用自己的衣服把孩子包裹了起来。她呼唤着丈夫,可除了这四壁徒空的小屋,什么都没有,她从那破门看了去,是望不到边的黄沙,哪里还有人的踪迹。她又是悲,又是喜。儿子在不断地啼哭,母亲把乳头塞入儿子的小嘴里,但他吮吸了一阵,吐出了奶头,又哭了起来。母亲只得把他紧紧地搂着,使他不再哭了。母亲自从生下孩子,还点水未沾,奶水从何而来?当那小生命在怀中睡着之后,她想把他放在被窝里,好下床去寻找些食物来充饥。可刚把那小东西放下,他却又哭叫起来了,无奈她只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放,最后,终于因为孩子太困倦了,放下后才没有再哭。

  她下了床,但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东西都看不见,能找到啥东西呢?她摸了下门,拉开后,外面也是一片黑暗,抬起头来,天空中却有许多星星,地上却是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见。她卡出了门,脚下却是软绵绵的,她弯下腰,用手抓起一把,却是黄沙。黄沙是不能充饥的,她只得把它扔掉,再在地上搜摸,看能否找到充饥的东西,可满地尽是黄沙,除了沙什么都没有啊!

  她恨起他的丈夫来了,这一天多,他死到哪里去了,连个人影子都不见了,真可恨!她站起来,朝前走走,就在前面不远,就是她的邻居,记得上午还到她那里去过,还谈论过她将生一个胖小子,而且,邻居已经准备了礼物,一当她生产,即来恭贺。可她已经生了孩子这么久了,为什么不来问候一声,真是人心难测呀!她一边想一边向前摸去,本应该到了邻居的房子了,为什么脚底下还是软绵绵的,什么都没有呀!她没有迷失方向,即使迷失了方向,这左右都是邻居,错过了东家,应该是西家,为什么一家都不在了?一声孩子的啼哭,忙得她又往回走,她怕孩子蹬开了被子,着了凉。

  她到了自己家的门,孩子正在床上啼哭不已。她关上门,走到床前,从被窝里把儿子抱了起来。用她的脸去亲吻儿子,可儿子的小口竟吮吸她的脸旦,可见儿子多么的饥饿。但她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没有一滴奶水,天亮了,总得到外面去想办法,绝不能眼看着孩子饿死罢,让死神夺去儿子的生命。她重新把儿子放回被窝里,孩子离开了母体,又哭了起来。她也钻进被窝,紧紧地搂住儿子。渐渐地也就进入了梦乡。

  她饥饿难当,没有水,没有食物,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她在那黄沙中游荡,即使有一只死耗子,她也会带皮毛生吞下去的,可就是连死耗子也没有。但她毫不气馁,艰难地寻找着。

  突然,在她不远处有三只金色的大鸟,她见后一喜,有鸟便有人吃的东西,于是她追赶过去。可那三只金孔雀,只见人追来,便一起飞将起来。当她赶到时,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仍然是黄沙。可那三只鸟并没有飞远,于是她便向鸟飞的地方追去。看看她就要追上鸟了,可那鸟又飞快了,又与她离开了一定距离。但她决不丧气,继续追上去,追呀追,不知追了多少路。

  在她眼前竟奇迹般地出现了一棵金光灿灿的苹果树,在黄沙之中,这显得格外挺拔耀眼,绿色的枝叶青翠欲滴,她冲上前,捋下一把叶子就喂进口中咀嚼起来,一股芳香沁入她脾胃,立即有了力气,她一看,那树上还结有三个果子,真是天当不绝她啊!她攀上树,伸手去摘那果子时,她踩脚的树枝却断了,把她重重地从树上摔了下来。

  她一觉醒来,仍然睡在破床上,怀中的儿子却睁着明纠纠的两眼,那双小手竟抓住她的乳头。她抬头一看,阳光透进那破窗口,洒满了一地。她想:是一个好天气,该出门去寻找吃的东西,自己挨饿到算不了啥,可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挨饿呀!她刚要从床上爬起来,突然听见外面有鸟叫的声音,这鸟叫声使她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她断定一定是个好兆头。她放好儿子,下床径直去打开窗户,看看是否是梦中那三只大鸟。可当她打开窗户时,那窗台上竟有三个金苹果。这将是奇迹啊!她拾起一个苹果放在胸前,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然后,她跪下,从窗户中对着太阳崇拜,感谢上天的恩赐。床上孩子又哭叫了起来,她赶快吃掉苹果,有了乳水好喂儿子,儿子等待着奶吃呀!那苹果的芳香味胜过了她梦中咀嚼的树叶子的味道。一口下肚,芳香运转周身,竟使她那干瘪的乳房立即胀了起来。母亲再也舍不得吃苹果了,她把咬过一口的金苹果重新放回窗台,然后,上床抱起啼哭的儿子,把乳头塞入儿子的小口中,儿子便用力地吸了起来。终于,奶水源源不断地流进了儿子的肚子里。

  儿子一边吸,一边睁着眼睛盯她,那两只小手竟扶摸着乳房。母亲拔出乳头,让儿子再吸另一个乳房。渐渐地儿子闭上了眼睛,含着乳头竟在她怀中睡着了。

  就在那天早晨,母子俩还在梦中,三只金色的孔雀受女娲之命,在那黄沙中采摘了千年金苹果,并飞到了这小茅屋,然后,把苹果留在了窗台上,才无声无息飞走了。

  这黄沙之中的金苹果,多少仙人千方百计想寻找而不可得。据说这金苹果与王母娘娘的蟠桃有同样的效力,仙人吃了,便可长生不老,凡人吃了可延寿一千年,而且力大无穷。这金苹果谁能得到?它与王母娘娘的蟠桃一样谁也别想得到。唯独这金苹果自从开花结果以来,谁也没有摘过,谁也没有吃过,因为就只结了三个。

  这金苹果,本是女娲在造人时,同时用黄土造了这株苹果树,而只在树上造了三个果子。而这株苹果树得千年一现,并转眼即逝,曾见到过这株树的仙人也没有几个,更何况什么凡夫俗子。不知这母子俩有何仙缘,能品赏到连神仙都吃不到的金苹果。

  母亲安放好儿子,下床来,走向窗台,重新拿起这金苹果,一股芳香味便钻进了她的鼻孔,然后,她啃了一口,饥饿顿失。她把玩着金苹果,然后把三个都塞进了怀中,因为它们便是母子的救命的食粮。靠着它才能活下去。她重新走到床前,看了看睡得很甜美的儿子。然后,走到门边,拉开门,迈了出去。

  她要看看天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眼前却尽是些黄沙,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自己的三间小茅屋也就剩下了这孤伶伶的一间了。她的丈夫没了,邻居也不在了,整个这块黄沙中的绿洲就被黄沙吞没了。她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她要向被黄沙吞没了的人们祈祷!黄沙象大海的波涛,一浪接一浪,连接到那遥远的天边。天空无一丝云彩,没有风,没有鸟儿飞翔,整个天地间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的气象。除了她与儿子,哪里还有什么活物呢?她站起来筹画着怎样才能走出这漫漫黄沙,去寻找人群。

  她回到了小屋里,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三天,养精蓄锐,打算抱着儿子离开这里,有老天保佑,她相信她一定能走出这茫茫的黄沙。

  第四天,当阳光透进小屋,她便起床,捋捋头发,自己先啃了一口苹果,然后抱起儿子,给儿子喂足奶,好上路。

  她根据自己的小门,望着太阳测定了方向,然后,抱着孩子踏着软绵绵的黄沙向前走啊。焰焰赤日,挂在天空,晒得黄少滚烫,她那双破鞋里早已装满了黄沙。她抬头望了望太阳,已经当顶,于是,便给儿子喂口奶,好继续走。可那烫人的黄沙,她不能坐下去,只得站着给孩子喂奶。孩子吃了奶,又睡着了。她啃了口金苹果,接着马上赶路,因为站着,烫得脚难受。

  太阳已经西下了,天气倒凉爽了许多,但却起了风。可她抬头一望,仍然是望不到边的黄沙。她以前从没有离开过这块绿洲,也不知道多远才有其他村子。她不能再走了,一到夜晚,迷了路,那就永远走不出这黄沙滩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往回赶,在那里还有一个安身的小茅屋。

  她借着月色重新回到了小茅屋,在这小茅屋里,她便有了一种安全感。由于一天的奔波,使她太劳累了,躺下便入睡了。一觉醒来又是一个艳艳天。

  她得另选一个方向往外走了。就这样她连续换了十个方向,都没有走出这黄沙滩。眼看怀中的金苹果就要吃光了,可她还在这小茅屋里。看来她只有消极地等死了,但她没有丧失最后求生存的希望。她抱着儿子又起程了。可就在路途上发现一种似狗的脚印,而那脚印越来越多,她不能判断那是吉还是凶,既然有动物的脚印,那这附近就应该有生命了,她也就充满了信心,向前赶路。在这黄沙滩中,本来什么都没有,几乎除了风声,就是一派死寂寂的,不过她还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沙沙地伴随着她行进。可就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野狼的嚎叫,这声嚎叫可使她心惊肉跳,紧接着又有数声嚎叫,她身子发紧,忙向四处张望。

  在她前面,出现了一堆堆白骨,还有那动物爬过的窟窿。狼嚎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她不敢再前行了。她走近了狼窟,不是自己去投狼腹?

  此地原是那群饥民们的葬身之地。黄沙下尸体完好,成为饥狼的食物。

  以前,在村子里,常有从其他地方跑来的野狼偷食居民们的鸡鸭,每当夜晚,她也曾经常听见过狼嚎。可自从黄沙吞没了村庄,她再没有听见过任何生物的叫声了,这狼嚎不比那孔雀的鸣叫。她断然决定不能再往前行了,必须立即返回小茅屋。

  当天晚上,她在床上再也不能入睡了,转辗反则,忽然,从破窗户传进了狼嚎声,她不由自主地起来去检查一下门窗是否拴好了。她走到门前,从那门缝中看出去,月光明媚,洒满在黄沙上,她再往前看,却见那黄沙上,一群狼正掘开黄沙,寻找着食物,一具死尸被拔了出来,众狼便开始了争抢。把她看得心惊肉跳,但她希望,野狼吃饱后,立即离开。她稍一镇定,这里已不是久留之地,明天得迅速逃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