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邓连芳偷珍珠被吊 小悟禅烧教堂惹祸




  济公出了赵家庄正往前走,忽然对面来了一阵旋风,不由得激灵灵打一寒战。往对面一看,来的是追魂侍者邓连芳,还同着一个人。邓连芳一见济公,说:“好济颠,我找你如同钻冰取火,轧沙求油。这可是活该,找没找着倒碰上了。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走?”和尚说:“哟,你不叫我走,想怎么样呢?”邓连芳说:“我将你拿住,给我师弟报仇。”

  邓连芳打哪儿来呢?只因前者在藏珍坞,贼人们一个个四散奔逃,赤发灵官邵华风无地可投,追魂侍者邓连芳说:“邵大哥,你上哪儿去?”邵华风说:“贤弟,我如今坐如痴立如痴,仿佛五雷轰顶,饥不知,炮不知,有如热锅上蚂蚁相似。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邓连芳说:“邵大哥,你既然没有地方去,跟我回万花山圣教堂,见见魔师爷,下山捉拿济颠和尚,给韩祺贤弟报仇。”邵华风叹了-口气说:“贤弟,你我弟兄知己,你要助我一膀之力,庇护我才好。你看此时我的事情一落败,众宾朋一个个各奔他乡,真是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正是万两黄金容易得,一个知心最难求。不但此时我报不了仇,再要遇见济颠和尚,我就得被他所擒,九死一生。”邓连芳说:“兄长不必说了,跟小弟到万花山圣教堂去吧。只要一提韩祺死在济颠和尚之手,大概魔师爷必会给韩祺报仇的,何用你拿济颠?”邵华风无法,这才跟着邓连芳驾起趁脚风,来到万花山。

  邵华风到了山上,止住脚步,睁眼一看,这座圣教堂在极高的山顶上,真似一座仙府,金碧辉煌,凤阁龙楼,野兽成群,凡夫俗子根本就到不了。邓连芳同邵华风来到大门口一拍门,工夫不大,开开门,出来一个童子,十五六岁,头挽双髻,长得眉清目秀,面如白玉,身穿蓝绸宽领袍子,足下白袜无忧履,手拿蝇刷,真是仙风道骨。一见邓连芳,童子说:“师兄,你上东海瀛洲采灵芝草回来了?真快呀。”邓连芳说:“我且问你,魔师爷都在圣教堂么?”小童儿说:“没有,就是掌教祖师爷、卧云居士灵霄祖师爷一个人在教堂里。”邓连芳说:“好,我要去见祖师爷,有要紧事。邵大哥一同进去。”

  二人说着话,往里走。邵华风一看,院中栽松种竹,清气飘然,别有一番雅致。北上房大厅是九间九龙厅,正当中上面有一块匾,上写“圣教堂”三个大字。两旁有对联,上写:“遵先天之造化,渡后世之愚顽”。大厅里面是一排四张八仙桌,有八把椅子,由东数第二张八仙桌旁椅子上坐着一人,站起来大概有八尺以外的身躯,头上是鹅黄缎四楞逍遥巾,团花双飘绣带,身穿一件鹅黄绣团花的逍遥氅,足下无忧履,身后背着一把混元魔火幡,腰间佩着一口丧门剑,面似淡金,粗眉环目,压耳黑毫,满部的黑胡子,长得凶恶之极。

  邵华风不敢进来,在门外站着。邓连芳先进来双膝跪倒,口称:“掌教魔师爷在上,弟子邓连芳给祖师爷磕头。”卧云居土灵霄两眼一翻,说:“邓连芳,你同韩祺到东海瀛洲去采灵芝草,可曾采来了?”邓连芳说:“祖师爷有所不知,弟子同我师弟韩祺奉祖师爷之命下山,走在半路之上,碰见我一个故友,叫赤发灵官邵华风,也是三清教的门人,在常州府平水江卧牛矶慈云观出家。尘世上出了一个济颠和尚,兴三宝,灭三清,无故蛊惑常州府,调官兵把慈云观抄了。济颠僧追得邵华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处投奔。邵华风见了弟子苦苦哀求,说得可惨,叫弟子助他一膀之力,给他报仇。我同韩祺二人当即答应了,同邵华风一同奔藏珍坞。刚到藏珍坞,没想到济颠和尚就找了去,我师弟拿子母阴魂绦要捆济颠和尚没捆成,反被济颠和尚把我师弟韩祺搁在八卦炉里给烧死了,把子母阴魂绦也拿了去,现在我同我这朋友邵华风一同跑回来,也没得空上东海瀛洲去采灵芝草,求魔师爷你老人家下山,捉拿济颠和尚,给我师弟报仇。”

  卧云居士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说:“好邓连芳,无故多管闲事,给我这万花山现眼,受济颠和尚的欺辱,谁敢惹我这圣教堂的人,你伤损我的威名,真乃可恼!金棍待者何在?”外面一声答应,进来八位掌刑的术士说:“伺候魔师爷。”灵霄说:“把邓连芳给我拉下去重打四十金棍,罚到后山去采药一百天。”金棍术士沈瑞,立刻把邓连芳拉下去,打了四十根,打完了,邓连芳竟自奔后山去了。

  赤发灵官邵华风在外面站着,吓得战战兢兢,正在无可如何,灵霄吩咐将邵华风带进来,邵华风进来跪倒磕头,口称:“掌教祖师爷在上,弟子邵华风给你老人家磕头。”灵霄说:“好孽障,你在慈云观行凶作恶,无所不为,你以为我不知道呢。现在你还蛊惑别人,帮你造反,我师侄韩祺因为你把命丧了。我也不打你,来人,给我把邵华风吊起来,在后山吊他四十九天,然后我把你火化了,就算完了。”

  邵华风一听这个罪更难受,倒不如被官兵拿了去,虽说剐了,倒死得快点儿。吓得连动也不敢动,就被人把他捆起来,搭在后山,吊在树上。邓连芳瞧着,也不敢救。

  过了两天,这天金棍术士沈瑞到后山巡山,他本是灵霄的徒弟,素日跟邓连芳最好,沈瑞见了邓连芳,就问:“邓大哥,你的棍伤好了么?”邓连芳说:“好点儿了。”沈瑞说:“邓大哥,这是你爱管闲事之过。”邓连芳说:“贤弟这话不对,谁没有三个好的两个厚的?你我素日如同亲手足弟兄一般,譬如我要是有人欺负,你管不管?”沈瑞说:“那是自然要管,我也不能袖手旁观。”邓连芳说:“我还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沈瑞说:“什么事,你说吧,只要我能做的,万死不辞。”邓连芳说;“我总得找济颠和尚报仇雪恨,我这口气不出,死不瞑目。贤弟,你得助我一膀之力。”沈瑞说:“那我同你偷着下山找济颠和尚去。”邓连芳说:“你就这么去不行,连韩祺也被他烧死了,还有子母阴魂绦,都不是济颠的对手,你我赤手空拳,那如何能行?你得偷魔师爷的法宝,随身带着。”沈瑞说:“怎么偷呢?”邓连芳说:“贤弟,你总得设法帮我办这件事,只要把济颠和尚除了,我绝忘不了贤弟的好处。”沈瑞说:“我想起来了,六合童子悚海祖师爷有一颗六合珠,在花厅上搁着,没在悚海祖师爷身上带着。那六合珠也不用念咒,打出去山崩地裂,如雷一般,有一道白光,无论什么妖精,打上就得现原形,最厉害无比。我去把它偷来,你我下山要拿济颠和尚,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邓芳说:“很好,贤弟你去吧。”

  沈瑞立刻到花厅去,工夫不大,就把六合珠拿来。邓连芳一看,很是高兴,二人当即驾起趁脚风,偷着下了山。先到常州府打听,有人说济公上丹阳县去了,二人又奔丹阳县,偏巧走在半路正碰到了。这一见,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邓连芳说:“好颠僧,你往哪里走?”和尚说:“我上常州府。”邓连芳说:“你先等等走吧,我正要找你,这可是活该碰上了。”和尚说:“碰上了又该怎么样?”邓连芳说:“怎么样,我把你拿住,照样把你烧死,给我师弟韩祺报仇。”和尚说:“好,你当真要跟我和尚分个高低上下,咱们到前面蟠桃岭上去,那里清静。”邓连芳说:“好,你还跑得了吗!”当即一同往前走。

  三人来到蟠桃岭,沈瑞说:“济颠你可认得我?”济公说:“我怎么不认得你,你是个魔崽子。”沈瑞一听勃然大怒,说:“好颠僧,你敢出口不逊,待我来结果你的性命。”济公说:“你要结果我和尚,你怎么配?”沈瑞立刻将六合珠掏出来,照定济公打去,只见一道白光扑向和尚,就听和尚喊:“可了不得了,救人哪。”话犹未了,就听山崩地裂一声响,济公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知。沈瑞哈哈一笑说:“邓大哥,你可是瞧见了,我以为怎么个济额和尚,原来平平无奇,被六合珠将他镇住。你我将他扛回山上,用火将他烧死,给韩贤弟报仇。”

  邓连芳扛起济颠,同沈瑞二人驾起趁脚风,来到万花山圣教堂。来到大厅,正赶上卧云居士灵霄同天河钓叟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一处谈话。邓连芳同沈瑞二人来到客厅,六合童子悚海说:“你二人哪里去来?”邓连芳说:“实不瞒众位祖师爷,我二人下山去把济颠和尚拿来了,给我韩贤弟报仇。”六合童子悚海说:“你这两个孽畜,实在现眼,叫济颠和尚这样耍笑你,真给万花山丢人!”邓连芳说:“怎么现眼?”六合童子说:“你看看扛的是济颠和尚么?”

  一句话说破了,邓连芳、沈瑞再一看,扛的原来是一块石头,把这两个人气得眼睛都直了。六合童子悚海说:“你们两人当真要找济颠和尚报仇,暂且别忙。你也拿不了他,等我们商量着设法。把我的六合珠拿来吧,不准你们胡闹。”沈瑞无法,只得把六合珠交还悚海。

  众人正在说话,外面有人进来回禀说:“魔师爷,大门外来了一个穷和尚,堵着门口大骂。说叫魔师爷趁早把邵华风送出去,万事皆休。如要不然,杀进圣教堂来,杀一个鸡犬不留。”

  众魔师一听,气得“哇呀呀”怪叫如雷,说:“好济颠,真是大胆,竟敢找到我这圣教堂来,这样无礼。待我等亲身前去拿他。”

  说着话,众魔师立刻往外奔。

  话分两头:追魂侍者邓连芳扛起石头一走,济公也不追赶,直奔常州府而来。

  到了常州府衙门,差人进去回禀,知府顾国章赶紧吩咐有请,和尚进来,知府降阶相迎,举手抱拳说:“圣僧久违,弟子正在渴想,要派人去访请圣僧,不想圣僧今天来了。”和尚说:“老爷一向可好?”知府说:“托福。”和尚同知府进了书房落座,有家人献上茶来。知府说:“我正在盼想圣僧,只因上宪下来文书,催捉邵华风。我哪儿知道贼人的下落,手下的快班都是凡夫俗子,也拿不了他。我急了,正要出告示张贴四门,只要有人能拿住邵华风,必有重赏。”和尚说:“什么告示?你拿来我瞧瞧。”知府立即把告示底子拿出来,给济公一看,上面写的是:

  常州府正堂顾谕:为除奸逐祟,以救民生事。照得光天化日,难容魑魅公行。化日之中,岂容魍魉弄术。是以律有明条,师巫犹将禁止,矧(音shěn)显为民害者耶。近者本府不能正己化民,竟有慈云观妖道邵华风,兴妖作祟,以害民生。具虎狼之姿,恃妖人之术。心如毒蝎,遇之者家败身亡。胆若豺狼,逢之者难逃生命。若不早为驱除,势必尽遭毒害。为此示仰阖郡军民人等一体知悉:或有斩邪之术,或有除妖之法,或自己不能转引他人,或此地无有求之别郡,果然除去民害,本府不惜重赏,务期合力奉行,慎勿瞻前顾后。特示军民人等知悉。

  下面写着年月日。实贴某处。和尚看罢哈哈一笑说:“老爷这张告示,就是贴上,也未必会有人出首。”知府说:“我想也是,不如还是求圣僧给占算占算,邵华风如今在哪里。求圣僧慈悲,将妖道拿获才好。”和尚说:“我倒知道邵华风现在万花山圣教堂。我和尚不去,是我虎头蛇尾;我和尚要去,必要惹出一场磨难。”

  正说着话,只见手下差人带着小悟禅进来了。悟禅原本奉济公之命,同孙得亮弟兄和韩龙、韩庆在灵隐寺看庙,防妖道上灵隐寺暗害众僧。果然妖道等去了,悟禅等人把妖道群贼赶走,孙得亮众人告辞,回归陆阳山。悟禅在庙里多日,不见济公回去,也不知常州府慈云观的事完了没有。悟禅把庙中事托付师弟悟真,自己要来瞧济公。一晃脑袋来到常州府门首,差人这才带悟禅进来,先给济公行礼,见过知府,济公说:“悟禅,你来做什么?”悟禅说:“我不放心,来瞧瞧师父,不知慈云观的事完了没有。”知府说:“别提了,现在邵华风还没拿着,圣僧说在万花山圣教堂,不好去拿,正在为难。”悟禅说:“那算什么,不用师父,我去万花山拿他。”济公说:“你别去,你要是去了,准惹出大祸。”悟禅不听,站起来就走,济公一把没揪住。

  悟禅一晃脑袋,出了常州府,来到万花山下。脚踏实地,堵着山前,破口大骂,说:“趁早把邵华风送出来,万事皆休。如不送出来,和尚老爷杀上山去,把你们这些外道天魔全结果了性命。”

  正说着话,巡山侍者沈瑞过来说:“穷和尚,你在这里骂谁呢?”悟禅说:“你趁早去告诉八魔,把邵华风送出来,万事皆休。如要不然,我和尚杀上山去,刀刀斩尽,剑剑诛绝。”巡山侍者说:“和尚,你是哪里的,这样大胆,敢来到万花山这样无礼?”悟禅说:“好小子,你大概也不知道和尚老爷的来历。玉皇大帝是我拜兄,二郎神杨戬跟我住在一处,金吒、木吒、哪吒见了我都要行礼。你告诉八魔,叫他们出来,我和尚也不跟你们这些无名小辈较量。”

  巡山侍者一听和尚这话大了,这才跑上山去,来到圣教堂。卧云居士灵霄正同天河钓叟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一处讲论,要找济公报仇,巡山侍者进来说:“回禀众位魔师爷,山下来了一个穷和尚,堵着山下破口大骂,叫众位魔师爷快将邵华风送出去,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杀上山来杀个鸡犬不留。”

  四位魔师一听,气得“哇呀呀”怪叫如雷,说:“好济颠僧,这样大胆,竟敢这样无礼,找到我的门上来,真是欺我太甚。”

  正说着话,仙云居士朱长元、白云居士聘啸、搬倒乾坤党燕、登翻宇宙洪韬这四个魔师也来了,问:“什么事?”巡山侍者沈瑞又一述说,八位立刻各拉丧门剑,各背混元魔火幡,一同跳出圣教堂,驾起风,下了万花山。到山下一看,并没有穷和尚。众魔师口中喊嚷:“好颠僧,哪里去了!”找了半天,踪迹皆无。

  小悟禅其实并不是不知道八魔的厉害,虽知道八魔的名气,只是闻其名而未见其面,不知道怎么个厉害法。悟禅也是初生的犊儿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慢说是他,连济公长老都惹不起八魔。小悟禅骂了半天,见巡山侍者进去回禀,悟禅心想:“我何不暗中看看这八魔是何许人也,别等他们下来见了我,倘若我不是他等的对手,可就晚了。”想罢摇身一变,变了一只鸟儿飞上树去,在暗中偷看。他见八魔一个个长得神头鬼脸,凶恶无比。惟有六合童子头挽双髻,是个小孩子的打扮。众魔师都是四楞逍遥巾,身穿逍遥氅,各亮丧门剑。悟禅一想:“我一个人万万敌不过他们,不如且到庙中看看。”

  悟禅到了庙中,见邵华风在东廊下吊着就上前说:“好妖道邵华风,前者和尚老爷几乎死在你的乾坤子午混元钵内。我只以为今生不能报仇了,敢情你也有今日。”说着话过去一张嘴,把邵华风的鼻子咬了下来。邵华风被吊着不能动,脸上鲜血直流,痛得怪叫。悟禅把绳子解开,攥着邵华风的两条腿腕一抡,抡来抡去,邵华风昏迷过去,甩得四处地下净是血。小悟禅正耍得高兴,八魔回来了。原来八魔下了山,找穷和尚没找着,卧云居士说:“怪呀,哪里去了?”巡山侍者说:“方才就在这里骂来着。”卧云居士立刻神占一卦,说:“好孽畜,真是大胆,他上了山了。你我兄弟赶紧快上山。”

  众人立刻驾起风上了山。八魔分为四面,杨明、王九峰二人从东面进去,朱长远、聘啸从南面进去,党燕、洪韬从北面进去,灵霄、悚海二人从西面进去,见悟禅正要处置邵华风,八魔说:“好孽畜,真是大胆。”小悟禅一瞧一愣,说:“好一群魔崽子,今天和尚老爷跟你们分个弱死强存,真在假亡。”这句话尚未说完,悚海从囊兜中掏出六合珠,一抖手照定悟禅打去,一道白光,只听天崩地裂一声响,六合珠一震,悟禅把邵华风摔了,悟禅也现了原形:原来是十二条腿、两个翅膀的一条大飞龙,躺在地上不能动转。悚海说:“众位兄弟,此事该当如何处置?”掌教魔师灵霄说:“这孽畜实在可恼。他是济颠的恶徒,济颠把徒侄韩祺用八卦炉烧死,你我也不用留他,把他照样烧死,就算给韩祺报仇了。”众人说:“也好。”八魔各拉混元魔火幡刚要晃,只听外面一声“无量佛”,说:“众位魔师且慢,山人来了。”

  众魔师一看,从外面来了一位羽士黄冠,玄门道教,头戴鹅黄色莲花道冠,身穿淡黄色道袍,腰系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海下一部银须,布满了前胸,身背着分光剑,来的这个老道,正是广法真人沈妙亮。

  众魔师一看,说:“沈道友你来此何干?”沈妙亮说:“我先来给众位送信。我师父紫霞真人同灵空长老,前来查山。”八魔就怕万松山云霞观紫霞真人李涵龄和九松山松泉寺灵空长老长眉罗汉这两个人。八魔一听这句话,说:“我等赶紧去迎接。”立刻把混元魔火幡卷起来,也顾不得烧悟禅了,先把“圣教堂”这块匾翻过来--每逢这一僧一道要来查山,他们不敢挂“圣教堂”的三个字,翻过来后面是“野人窝”三字。八魔立刻出去迎接紫霞真人和灵空长老。

  其实,并不是紫霞真人和灵空长老真来查山,还没到查山的年头呢。原来是沈妙亮受济公长老之托,前来搭救悟禅。小悟禅从常州府跑出来,济公一把没揪住,追出衙门,早不见了踪影。罗汉爷一算,说:“可了不得了,这孩子不听话,这一去要把五千年的道行糟蹋了。”

  济公正在着急,只听背后一声“无量佛”,回头一看,是沈妙亮。济公说:“沈道爷,你来得正好,活该悟禅还许有命。”沈妙亮说:“圣僧久违少见。”和尚说:“我正在为难,只因常州府慈云观有一个赤发灵官邵华风,他为非作歹,陷害黎民,招聚贼党,兴妖害人,知府派人各处拿他,他拒捕潜逃,现在万花山。方才我徒弟悟禅不听话,上万花山去了。他这一去,可就要惹出一场杀身之祸。我和尚也救不了他,非你救不可。求你辛苦一场,慈悲慈悲吧。”沈妙亮说:“我也惹不起八魔,我焉能救得了令徒呢?”济颠说:“你救得了,快去吧,我和尚改日再谢。”沈妙亮这才驾起风,直奔万花山。

  沈妙亮走得慢,刚来到圣教堂,正赶上八魔要烧悟禅。沈妙亮一使诈--是济公教给他的主意--就说紫霞、灵空要查山,果然把八魔蒙住,往外就跑。沈妙亮急忙过去拍了悟禅天灵盖一掌,口中念归魂咒,悟禅才站了起来,沈妙亮说:“你这孩子好大的胆量!你师父叫我来救你,连我都得快走,你快逃命去吧。”悟禅说:“我感谢。”沈妙亮立刻驾起趁脚风先走,悟禅扛起邵华风正要走,一想不甘心:“我把圣教堂给烧了再走。”悟禅立刻放起火来,烈焰腾空。悟禅扛起邵华风,这才一晃脑袋逃回常州府。

  差人看见,先把邵华风接过去。悟禅来到里面见了济公,说:“师父,我把邵华风拿来了。”济公说:“你怎么回来的?”悟禅说:“好险,好险!是沈妙亮念归魂咒把我救了,要不然,我就要被他们烧死了。这些外道天魔真可恨,我决不能跟他们善罢甘休。”济公叹了一声说:“好孩子,你这个乱子惹大了。我不叫你去,你偏要去,你这不是自找其祸么?这一来,八魔就跟我结了仇了,你快走吧,你不用管我了。”悟禅说:“我不走,我上哪儿去?”济公说:“你回九松山松泉寺吧。”悟禅说:“我虽然被他们拿住了,我倒没死。我也没饶他,我把圣教堂放火烧毁了。”济公一听,说:“好孩子,你这胆子可真不小,你这一烧圣教堂,更给我惹出一场大祸。”悟禅说:“什么大祸?”济公说:“悟禅,你放火烧了魔教堂,八魔怎肯与我善罢甘休?你给我惹出一场魔火之灾来了。悟禅,你快走吧,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你就不算是我徒弟。”

  悟禅听了这话,不敢违背,这才告辞,回九松山松泉寺去了。

  知府顾国章传话升堂,皂壮快三班喊过堂威,顾国章升了堂,即刻将邵华风带上堂来。知府把惊堂木一拍,说:“邵华风,你在我本地面招聚贼众,使人拍花,陷害黎民,率众拒捕,劫牢反狱,所作所为,还不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邵华风事到如今,知道不招也是不行,莫若从实招认,省受严刑,就说:“大人不必动怒,我有招,我只求速死。”知府叫招房先生写了亲供,当堂画押,吩咐将邵华风钉镣入狱,这才退堂,在书房陪着挤公吃酒。

  第二天一早,知府给上宪行文,晚间上宪札饬下来,将邵华风就地凌迟处死。知府说:“圣僧暂且别走,明天在西门外斩邵华风,求圣僧给护决,恐贼人有余党抢劫法场。”和尚说:“就是吧。”

  次日,知府调本地面城守营官兵二百名,押人非犯,请济公一同押解邵华风,奔西门外法场。来到西门外,在北面搭着监斩棚,摆着公案,知府同济公在棚里一坐,瞧热闹人拥挤不动。

  刚要开剐邵华风,只见正南上来了两个人,和尚一看说:“了不得了,我的仇人来了!”知府大吃一惊,只说有人来劫法场呢。抬头一看,见来的两个人,头里走的这个,头戴绿绫缎四楞巾,身穿绿绫缎遥氅,周身绣团花朵朵,足下白袜云履,面如三秋古月,海下一部银髯。后面跟定一人,穿蓝长褂,也是同样的服色。来者二人,前面的是天河钓叟杨明远,后面的是桂林樵夫王九峰。

  那天小悟禅把圣教堂点着了火,他跑了,沈妙亮也跑了。八魔下山并没见着紫霞真人和灵空长老,卧云居士灵霄袖占一卦,说:“了不得了,众位弟兄赶紧回山。”众人到了山上一看,烈焰腾空。灵霄赶紧用宝剑望空一指,立刻一阵暴雨,把火浇灭了,灵霄说:“好一个济颠僧,竟敢使恶徒烧毁我这圣教堂,我必要报仇雪恨。”当即拘来六丁六甲,把圣教堂照样修好,灵霄就要下山找济颠和尚。杨明远和王九峰说:“掌教大哥,不用你亲身前去,待我二人去吧。”灵霄说:“你二人去也好。”天河钓叟和桂林樵夫这才驾云下了山。

  二人来到常州府,正赶上济公在法场护决。济公一见,连忙上前说:“二位来了。”杨明远一看,说:“好颠僧,我来找你!”和尚说:“二位有什么事?先把邵华风杀了,你我到知府衙门去说。”杨明远说:“也可。”这才先把邵华风剐完了,济公同杨明远、王九峰连知府等人一同回归常州府衙门,把杨明远让进花厅,济公叫知府派手下人先给摆一桌酒席,济公同杨明远、王九峰落座吃酒。

  酒过三巡,和尚说:“二位来找我,打算怎么样呢?”王九峰说:“只因我徒弟被你烧死,你又使你徒弟烧我们的圣教堂,我来找你报仇。咱们也不用这里说,你跟我们上万花山去,有什么话再说。你要不跟我们去,可别说我等要把你拿了走。”和尚说:“二位先不用忙,我和尚今天也不跟你们上万花山。我现在还有点儿事。等我把手里的事儿办完了,咱们本月十五日在金山寺见吧。”杨明远一听,说:“就是吧,谅你也跑不了,既然如此,咱们十五日在金山寺见,我二人这就告辞。”

  济公把二人送出衙门,二人驾起祥云,竟自去了。

  和尚回到衙门,知府顾国章说:“圣僧定下十五日到金山寺,现在该怎么样?”和尚叹了一声,说:“你也不用问,此事非你可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和尚还要回灵隐寺见见老方丈,请请安,你我再会吧。”知府说:“圣僧要走,我这里谢谢,给圣僧带点儿盘费。”和尚说:“我不要盘费。”说着话,和尚立刻告辞,知府送出衙门,拱手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