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6期
尤克利：乡村情感的真诚回望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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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塑料大棚后面
祖先长眠的墨松林
公交车顺着电线杆子跑远了
一群小麻雀，怎么加油
也拉不回野心朝外的人
去车站听乡音
请让我写下这样的句子：
“我思念家乡的方言
为了那种情结。去车站
听乡音……”
请原谅我用自己的思念，重复
别人写下的诗句，请不要
忽略一个异乡人想家时
这不合时宜的癖好，它是那么真
请客车运来一万句方言
灌满我的耳朵，我将感恩地
献上两只杯子，黄色的
是啤酒；淡黄色的，是新沏的茶
去车站听乡音，请不要
看见我，一个貌似坚强的生鸡蛋
被想家的念头轻轻一碰，流出的
没出息的泪水
灯为谁亮
在众多的灯光中
我偏爱橘黄，每当夜幕降临
那些远处若隐若现的
和近处无声绽放的
橘黄色的灯光，总让人亲切和感伤
让人无意中想起母亲
那些细细密密，无时不在的眷恋
就是记忆中橘黄的煤油灯下
母亲密密的针脚
缝制出的四季的衣裳
就是某个黄昏回家时
橘黄色的电灯下，年迈的母亲
期待已久的询问和端详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橘黄色的灯光
我都以为是母亲守着的灯
远处的让我心怀感激
近处的让我想绕到它的背后去
再看一看母亲的模样
冬天的乡村
一场大雪正走在北方的路上
一对老夫妇，忙着将白菜和萝卜
往地窖里收藏
一堆老头在石碾旁，回忆往事，晒晒太阳
打发着最后的时光
一群蝴蝶栖上了棉被，棉被铺上了新床
一对传世的鸳鸯
把家安在绣花枕头上
一个安分守己的小木匠，刨花飞扬，腊月里
他就要迎娶新娘
一炷炊烟就是一炷敬天的大香
一排暖和的麦穰垛，在大雪铺就的被单上
敞开了洁白的乳房
一条北风里弯弯的小河，流水顶着盖头
悄悄地绕过了村庄……
心疼初恋
兄弟，我又一次以小木匠的身份
对你说起那个前村的姑娘
我不说出她的名字
是我还没有勇气说出那时
我是多么傻
我又一次用一个小木匠的记性开始
心疼初恋，心疼那年的一树桃花
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的美好
闷葫芦一样的少年手持墨斗
在锯倒老槐树之前
它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今夜，我借着这酒劲说出
我欠下她的一只柜子、两把椅子
三抽桌还有五斗橱
和她欠我一生的相思情缘
从此了结。兄弟，以后我心疼
只当白酒烧坏了胃口
怎么舍得离开
给出门的人准备好麻鞋
干粮和水
给田里下力的人准备好烟火
灯和吹灯后熨贴的身子
给不回头的人操持好轿夫
长随、侍从、路引、盛满财贝的宝箱
给水缸里挑满水
让粮仓是粮食的村庄，狸猫站岗
再笨的人也能认得自己的家门
儿时的乳名，还没有出村
给我一个完整的夜晚
让我回去，戴上长命锁，环珮叮当
怎么舍得离开，这命里分摊的路途
地亩、锅台和裤腰带
心低一寸也是高
心近一步也是远
怎么舍得离开，这黄土上面
转瞬即逝的襟怀
秋风中的村庄
秋天的山果从山上来，秋天的
霜降，谷穗金黄
秋天的声音从空中走
踩在琉璃瓦上
秋天的浪子还走在远方。不说
早已厌倦了流浪
也不说想你的对襟小褂
只忆秋天的收割
小虫唱歌拉车，一直到达黄昏的库房
荷塘里的鱼虾下沉，白藕在水的中央
秋天的树叶猛吸一口气
告老还乡
它又闻到了泥土的芳香
月亮这个银匠，爬屋上墙
是谁啊还在外乡的灯火阑珊处，望着
最后的末班车，去意彷徨
谁又站在村口
含着泪水，向迷蒙的大路张望
南风扶墙
清明之后，滴水鸟在树上做爱
传出清脆的鸣叫
大路上人来人往，车马不断
去看桃花的人
头上落满榆钱，南风扶墙
晒太阳的老人怀揣六点半的时钟
向过路的人打听远处的消息
向田里归来的人
询问墒情，偶尔弹一下落在毡帽上的鸟粪
暖风中小睡，时常梦见白鹤
说来你也不信——
我爱这慵倦的春天，爱这春天不曾遗弃的
老来时光里无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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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十首 尤克利
热爱
我无限热爱着鲁南这块土地上的
玉米地。万物都在移动
玉米周而复始，从起点到起点
在路上，玉米有时是怀念春天的种子
童贞的青苗，镶着黄金牙齿的狮子
有时就是她自己
根虬硕壮，站立千年
我无法用脚步丈量鲁南这块土地
幸福到底有多大
却能变成一只尺蠖虫
在玉米的叶片上丈量爱情
小小的牙齿，把深深的伤害误以为荣耀
小小的茧，把忧伤拒之门外
却能变成一辆运送玉米的马车
在夏天运送碳酸氢铵和土肥
在秋天，和云集天边的白马一起
看着热爱玉米的人们
贪婪地收获：这时他们不知道
我又变成一只飞翔的蜜蜂，我有复眼
我有无边无际的玉米和土地
望乡草
我把这种瘦弱的、伸长脖颈的草
叫望乡草，风一吹
就朝家的方向伏下身子
下雨了，还在不停地打着眼罩
把泪珠挂在睫毛上，不声不响地
试图挪动潮湿的脚跟
夜色降临，空旷的野地里只有倒不下的
长矛和剑戟，寂静替鸣虫调大了播放器
月光唱起楚国的歌谣
过河的哑巴卒子，忧伤时
承受不了一丝多余的忧伤
飞鸟飞着春秋，去往外地的土飞机
征程渐远：回乡的小路上
望乡草把种籽塞入我的行囊
秋夜的雨
如果灯灭了，我暂时借居的南临沂
就是秋虫的洞穴
如果雨声再大一些
就会淹没了秋虫的琴匣子
我怀疑那些鸣叫的小虫，它们的嗓门
是迟钝的，如果它们离家远了
在梦一样的雨夜
怎能不发出黑色的尖叫?檐下的雨水
拧成了一股小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