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韩玉兰(4)



  姑娘最后问了武松一句话:“壮士,谅你我今生婚姻不能如愿,我也决不怪你,来世的婚姻你可能慨允?”武松愣了一愣,这一世还没有过完,又谈到那一世的话了,这一世既不能允,到那一世里也不能允!武松再一想,我这个人太固执,我人不能如她的愿,这句话不能再不如她的愿了。好歹来世渺茫得很,我就允了她吧:“大姐,谅你我今生不能如愿,来世里决定奉陪!”姑娘把头两点:“如此讲,一言为定,你就赶快去吧!”武松还是不肯走。姑娘猛然一抬头,指着武松背后,故作惊慌,喊岔了声:“啊呀!壮士,你快走,后面有官兵来拿你了!”武松听说有官兵来,身子一偏,跳上假山,假山搭假山,右脚搭上东边院墙头,正欲朝下跳,掉过脸来望下子,看看来了多少官兵。他站在高处,有明月照亮,以高视远,眼光一直望到花园的月宫门。奇怪,这条路线上一个人不见,姑娘怎么说有许多官兵来拿我的?怕不是人,花园里有猫狗,假山上有许多猴子,怕是猫狗蹿了一下子,猴子蹦了一下子,姑娘眼睛哭花了,她心虚,当是有人来了。既没有人,我回头告诉她,让她放心我再走。
  武松复行蹿下假山,向蝴蝶厅前走去,满园中看不见姑娘。她为何走得这么快?再望蝴蝶厅上有一座屏风,大概姑娘到了屏风后了。武松正准备上厅,猛然看见姑娘直挺挺地躺在檐石上。这是什么道理?姑娘刚才用的分神法,把武松惊走。她腰一哈,头一埋,对着檐石一头撞,头破血流,姑娘尽节了。这样一了百清,免得拖累武松,误了他的前程。这样虽死,保全名节,何等不好!武松见姑娘触石而亡,忍不住心酸,双膝跪下,哭着说着:“韩大姐,玉兰姐,你如此了却一生,岂不悲伤人也?”像武松这样的英雄,今日为这么一个青年女子,跪哭在地,这也算桩奇事了。后人留了四句赞词:一块躯身石,千秋节烈名。任尔铁汉子,哭得断肠悲!
  武二爷再一想,我不能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哭之无益。我如再延迟时间,到天明就难以逃走了。我也不能就这么走,姑娘为我尽节,我应要办个棺木代她收尸,买块地把她安葬,才对得起她。奈因身边分文没有,即便有钱,我也没有时间做这回事,只能尽尽心意。用两口刀挖了一点浮土朝姑娘身上一洒,就算替她盖过土了。他复行蹿上假山,还回顾望了望姑娘的尸骸,忽听见院墙外有人说话,再探身一望,原来是都监府两个打外围更的更夫,前走刘二,后随王小六。“王小六啊,已转过五更啦!我们回更棚望望更香,如已过了五更,再停一下东方发白,天就要亮了,我们顶多再转一趟,就可以休息了。”两人说着,出了东边明巷,绕过照壁而去。
  武二爷等他们去远了,蹿身落地,出了东边明巷,这个地方就是东辕门的栅栏,东边一直上大街,直抵东门。英雄朝东门望望,街上并无一人,连个打更的也没有,英雄大胆地跑。渐来渐近,来到东门城圈,看见营房,营房里有鼾声,门兵醉的醉了,睡的睡了,一个人也看不见。武松进了城圈,轻轻地把大门一拨,城门开了个缝,偏着身子出了城。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望望东门的城楼:哈哈!我今日进城报仇,是准备不要命的;哪晓得不但大仇报了,居然还能逃出这座孟州城,真是意想不到。偌大乾坤,哪里不能栖身立足?英雄蹦纵蹿跳,顺着大路向东跑去。
  注:①照——打量、估猜。
  ②收梢——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