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5期

修辞心理过程个案考察之三

作者:张春泉




  提要 朱德熙《评改两篇说明文》以元语言的形式描述了某些修辞心理过程。以朱德熙《评改两篇说明文》为例,可以探讨基于语境的话语感知过程、基于语境的话语理解过程、基于推理的话语理解过程。
  关键词 修辞心理过程 个案考察 元语言 评改 话语理解 认知语境
  
  张春泉《修辞心理过程个案考察——以中国宪法(序言)部分文本的起草和修改为例》(2007:127—130)、《修辞心理过程个案考察之一——以蒋孔阳(书房题名未遂记)为例》(2002:18—19)和《修辞心理过程个案考察之二——以鲁国尧(创造新词的心路历程)为例》(2005:62—64)分别从宏观、常观和微观视角探讨了修辞的过程性、研究修辞心理的材料、方法以及修辞心理诸要素之间的关系等。本文选取朱德熙《评改两篇说明文》关于修改动因的描述作为材料,探讨基于语境的话语感知和话语理解过程以及基于推理的话语理解过程。
  
  1 文章评改:本文语料来源
  
  本文语料主要取自朱德熙《评改两篇说明文》(以下简称《评改》),该文收于《朱德熙文集》(第4卷)。
  朱德熙(1999:247)《评改》开头指出,“这是报纸上发表过的两篇说明文。题材类似,毛病也差不多。这两篇文章曾由北京大学中文系汉语教研室石新春和张雪森两位同志分别评改过。现在把他们两位的评改略加调整补充,拿来作为讲座的材料。”可见,《评改》是多主体材料,讨论的主要是文章修改问题。文章修改是一种修辞活动,是修辞过程的延续,诚如秦牧(1992:3)在倪宝元《汉语修辞新篇章——从名家改笔中学习修辞》的序言《从名家改笔中学习修辞本领》中所指出的,“比较成熟的作者,文章写成之后,修改往往也包含了进一步的修辞。”倪宝元(1992:15)则进一步更为明确地指出,“我们觉得‘修改’和‘修辞’在材料、方法、目的等方面都有相通、相同、甚至相等之处,把‘修改’归属在‘修辞’下面来进行研究应该是顺理成章的。”因此,“我们可以有理由认定修改也是修辞。”(倪宝元,1992:14)修改必然受制于特定的修辞心理过程。
  朱德熙十分注重文章的修改。他指出:“一篇文章的写作过程,也就是反复修改的过程。”(朱德熙,1999:304)具体说来,“写文章之前要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动笔。可是写的时候却要大胆,不能有顾虑。写完了必须仔细修改。修改的时候要严格、认真,不能满不在乎。”(朱德熙,1999:181)“严格、认真,不能满不在乎”的修改不能不受修辞心理的制导。
  修改至少有两种情形:其一,同一个主体的修改;其二,不同主体的修改。第一种情形,倪宝元等学者已经开展了卓有成效的研究。本文主要关注第二种情形的心理动因,即评改者作为新的修辞主体修改原有言语作品的心理过程。值得注意的是,“评改者”既是接受者又是表达者,评改者的这一双重角色较为充分地说明了话语接受对于话语表达的影响。
  如果把“语言”分为元语言和对象语言两个层面,则本文所选取的材料与笔者此前有关修辞心理过程个案考察的材料均主要为元语言。
  
  2 基于语境的话语感知过程
  
  朱德熙《评改两篇说明文》通过元语言对于原文改动理据的说明,有助于人们了解基于语境的话语感知过程。
  话语感知过程是对于话语的某种整体感知活动,修辞过程离不开话语感知。朱文中某些关于评改动因的描述即为显例。为了表述的方便,以下诸例中,均先给出被修改的原文,然后讨论其修改动因。例如:
  原文:番茄含有较多矿物质和很丰富的维生素甲、乙、丙和维生素丁原。朱德熙(1999:251)认为,“这句话用了两个‘和’字,层次既不清楚,念起来也别扭。不如把原句拆成两句,说:‘番茄含有较多的矿物质,维生素甲、乙、丙和维生素丁原也很丰富。”“这句话用了两个‘和’字”显示的是“和”的语境分布,“把原句拆成两句”也是对于上下文语境的重新建构,“念起来”“别扭”无疑是一种话语感知过程,这一过程与语境息息相关。
  值得注意的是,在理论上,朱德熙也是十分重视话语感知的。他十分注重语言的整体感觉(感知),注重“念”和“听”等多种感官的综合运用。朱先生(1999:180)曾指出,“一句话通不通,顺不顺,就不一定看得出来,得念一念才能听得出来。为什么‘念’和‘看’会有这么大的不同呢?说起来也简单,作文和说话基本上是一回事,口里说的是话,写下来就是‘文’。”“念”和“听”的过程是原文修辞过程的必要的延续。并且,这种“念”和“听”的感知与修辞效果的检验密切相关。“欣赏别人的文章,光看不念,不容易体会它的好处,检查自己的文章,光看不念,也不容易发现毛病。”(朱德熙,1999:180)“念”和“听”是需要语感的,“说‘看两遍’,我的体会就是‘念两遍’,最好念出声来。这样做是为了把文章跟口语结合起来,用我们对口语的感性知识去衡量纸上的文章,看看是不是通,是不是顺。”(朱德熙,1999:3073)其中,“念两遍”即是一种话语感知过程。
  
  3 基于语境的话语理解过程
  
  不妨说,“感知”主要是对语言能指形式的认知过程,而“理解”则主要是对话语所指(语义内容)的认知过程。《评改》用较为典型的元语言描述了基于语境的话语理解过程。例如:
  原文:更主要的是它含有一种超于任何蔬菜的养分——胡萝卜素。这种黄色色素在许多植物体中都有,但以胡萝卜中的含量最多。并且在一百二三十年以前,人们就是从胡萝卜中首先发现了这种色素,所以一直称为胡萝卜素。
  朱德熙(1999:260—261)认为,“原文先说明胡萝卜里含有胡萝卜素,再说胡萝卜所含的胡萝卜素比其它植物的含量高,最后才说明胡萝卜素得名的由来。胡萝卜素是什么东西,一般读者不见得知道,应该在提到胡萝卜之后,立即说明它得名的由来。采取这个写法,当读者看到‘因为这种色素最早是在胡萝卜里发现的,所以叫做胡萝卜素’一句时,就知道含有胡萝卜素的植物不止胡萝卜一种,因此下文接着说‘别类植物也有含胡萝卜素的,但是含量都不如胡萝卜高’,就显得顺理成章,一点也不突兀。”这里“先说明”、“再说”、“最后才说明”、“下文接着说”主要是就语境而言的,文章评改之所以要调整上下文,主要是为了更好地适应“一般读者”的认知习惯和方式,从而更好地理解原文。
  以上是基于上下文语境的话语理解过程。朱德熙《评改》也描述了基于认知语境的话语理解过程。例如:
  原文:“番茄到欧洲大陆之后,就在比利时、英国等花园中定居下来”。
  朱德熙(199:248)认为:“‘大陆’两字要删去,因为下面说的英国虽然是欧洲国家,却不在大陆上。‘在比利时、英国等花园中’,这么说,好像比利时和英国都不是国家,而是花园了。如果要保留原文的说法,就得把‘等’字改为‘的’字。(‘花园’前边最好加上‘一些’。)‘定居’是比喻的说法,得加上引号。”评改者的分析涉及地理、历史知识,也涉及句法、语义和语用知识。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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