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安童





  元勋后裔,青年丞相

  安童(1248—1293),蒙古札剌亦儿部人,木华黎三世孙。祖孛鲁,父霸突鲁①;母弘吉剌氏,世祖察必皇后之姊。1259 年,霸突鲁率蒙古军从忽必烈攻宋。宪宗死,忽必烈得报阿里不哥谋夺汗位,急从鄂州前线北还,留霸突鲁总军务,与从云南北上的兀良合台军会合后,这支军队遂成为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位的基本力量。在此之前,忽必烈曾与霸突鲁讨论形势之地,霸突鲁建议选择燕京为国都,可见他早就有立国中原汉地的见识。不久死于军中。

  安童既是勋臣之后,又与世祖有椒房之亲,中统初就担任了怯薛长(第三怯薛由木华黎家世袭),时仅13 岁。其母入宫见皇后时,曾在世祖面前称赞他虽然年少而有辅国之才,因为他常与大人讨论国事。中统四年(1263),世祖战胜阿里不哥,获其党千余人,欲尽杀之,以问安童,对曰:“两主争国,彼安知有陛下?且甫定神器,不推旷荡之恩,顾奋私憾杀无罪人,何以安反恻?”当时世祖与阿里不哥争位,都是拖雷嫡子、宪宗亲弟,本无所谓正统、叛逆之分,对方将卒在法理上并无罪过,而且阿里不哥尚未归降,正需要以宽待政策招抚其支持者。因此世祖很赞赏他的意见,对他才16 岁就有如此老成的见识感到惊异。

  至元二年(1265),安童出任中书右丞相。当时史天泽从中统二年起一直任右相,但在李璮叛乱后,世祖对汉人世侯权重当有疑忌。这一年他巡幸上都时,召安童推荐的谋士崔斌征询“为治大体,今当何先”,斌答以“任相”,并举安童、史天泽可为相。世祖默思间,崔斌又奏:“陛下岂以臣猥鄙,所举未允公议,有所惑与?今近臣咸在,乞采舆言,陛下裁之。”遂立马扬言曰:“有旨问安童为相,可否?”(《元史·崔斌传》)众欢呼万岁。这时安童才18 岁,推辞道:宋朝尚据江南,如以臣为宰相,恐贻笑各方,使宋人轻视我们。世祖曰:“朕思之熟矣,无以逾卿,其勿辞。”遂拜相。这段插曲说明,世祖以亲信怯薛长安童出任首相是经过周密考虑的,史天泽虽仍任右相,但地位在安童下。安童拜相后,即奏请燕王真金领中书省事,又奏召许衡入朝,亲自至旅舍拜访请教,十分佩服。于是世祖命许衡入省议事,特召见面谕:“安童尚幼,苦未更事,汝谨辅导。汝有嘉谟,先告安童,以达于我,我将择焉。”①显然意在培养练达中原政务的蒙古大臣来主掌行政,以免权力旁落。当时右、左丞相有五人(安童、史天泽、忽都察儿、耶律铸、伯颜),至元四年,安童奏:“今丞相五人,素无此例,臣等议拟设二丞相,① 《元朝名臣事略》及《元史》本传皆以安童为木华黎四世孙,元明善《丞相东平忠宪王(安童)碑》(《元文类》卷二四)载其世系为木华黎—孛鲁—塔思—霸突鲁—安童,谓系本《东平王世家》,与《事略》、本传一致。但钱大昕称其所见《东平王世家》所述世系与此异,霸突鲁为孛鲁第三子,与《元史·木华黎传》及黄溍《拜住神道碑》(《黄金华集》卷二四)同(《十驾斋养新录》卷十三)。同一《世家》而元明善所本者与钱大昕所见者有异,同是元人而元明善、苏天爵与黄溍所载不同,何者为是,因《世家》已佚,难以考核。今按塔思出卒年(1212—1239),若霸突鲁为其第三子,则当生于1230 年前后,小世祖约15 岁,而娶世祖长后察必之姊,年岁相差颇大,情理不合,似以《木华黎传》、《拜住碑》所载者为是。① 《考岁略》,《鲁斋遗书》卷十三。

  臣等蒙古人三员惟陛下所命。”诏以安童为长,史天泽次之,其余蒙古、汉人参用,员数勿过多。于是忽都察儿、耶律铸降为平章政事,伯颜降为右丞②。安童又奏宜用老成人如姚枢等同议中书省事,诏许之。姚、许等汉族儒臣原是世祖即位前就已征聘的人物,和世侯势力也没有关系,他们都主张实行儒家治国方针,安童在他们的帮助下继续奉行采用汉法的政策。

  与阿合马的矛盾但世祖急于财用,自王文统被诛,即委阿合马掌管财赋,后超拜中书平章政事,兼领制国用使司。至元五年,阿合马等密议立尚书省,乃先奏安童宜升太师,进为三公。诏命诸儒臣议,商挺倡言:“安童国之柱石,一日不可出中书,若进三公,是崇以虚名,夺其实权也。”众皆和之,事遂不行。至元七年,立尚书省,以阿合马为尚书平章,言无不从。阿合马恃世祖信任,凡事直接奏闻,不通过安童,又擢用私人,不由部拟,不咨中书。安童向世祖迸言:“臣近言尚书省、枢密院宣奏并如常制,其宏纲大务,从臣等议定,然后上闻,已有旨愈允。今尚书众务,一切径奏,似违前旨。”①又奏:许衡认为阿合马所用部官多不当。诏命尚书省遵前旨行事,并责阿合马用人事,阿合马辩言:“事无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择。”安童只得让步,奏请“自今唯重刑及迁上都总管,始属之臣,余事并付阿合马,庶事体明白。”(《元史·阿合马传》)世祖对两人所奏均予许可,明显偏袒阿合马。九年,尚书省并入中书省,阿合马仍任平章政事,继续专擅朝政;十年,安童见阿合马擅权日甚,忍无可忍,乃奏其所任各部官和大都路总管府官多不称职,请别加选择;其营作宫殿,夤缘为奸,亦宜诘问;又奏:“阿合马、张惠(中书右丞)挟宰相权,为商贾,以网罗天下大利,厚毒黎民,困无所诉。”世祖命进行审查,阿合马抗辩说:“谁为此言,臣等当与廷辩。”(《元史·阿合马传》)安童举出左司都事周祥,中木取利,罪状明白,诏黜之。次年,安童奏以董文用为工部侍郎,取代阿合马所任命的私党纥石里,阿合马之党益恨安童,屡进谗言。于是世祖将安童遣往西北边境,行中书省、枢密院事,辅佐皇子北平王那木罕守边。由于世祖倚信善于“理财”的阿合马,安童与阿合马的这场斗争失败了,被调离了相位,从此阿合马“独当国柄”,更大树私党。

  安童至西北边后,发兵讨伐窝阔台后王大名王禾忽,又因分配给养不公,引起诸王不满。至元十三年,从那木罕戍边的宪宗子昔里吉发动叛乱,劫持了那木罕和安童,将安童送到海都处拘禁。海都对拖雷家族的内争采取观望态度,颇优待安童,授以官职,直到至元二十年才遣还,二十一年,回到元廷。

  安童回朝时,和礼霍孙任右相。自阿合马被杀,“朝廷之臣讳言财利事”,不符合世祖力图增加财政收入的要求。总制院使桑哥推荐卢世荣有才术,能裕国而不损民。二十一年十一月,诏命和礼霍孙等中书省官与世荣廷辩,世荣论所当行之事头头是道,辩胜,于是世祖罢和礼霍孙等,复任安童为中书右丞相,以卢世荣为右丞。

  ② 《元史》卷六《世祖纪》三。

  ① 《丞相东平忠宪王》,《元朝名臣事略》卷一。

  归朝再相安童对世荣的诸项改革措施最初持赞成态度,如整治钞法,听民间从便买卖金银;罢各处竹课,从民货卖收税;听民采江湖之鱼;改革由各站户供给使司饮食之弊,除驿马外,由官支给;又起用阿合马所用官员中有才而无罪者。但不久便有许多蒙、汉廷臣弹劾卢世荣“苛刻诛求,为国敛怨”,安童亦觉卢世荣有擅权行为,且遭到许多人反对,乃改变态度,指责“世荣昔奏,能不取于民岁办钞三百万锭,..数月即有成效。今已四阅月,所行不符所言,钱谷出者多于所入,引用 人,紊乱选法”(《元史·卢世荣传》)。世祖令捕世荣下狱,命安童与诸臣议其所行,当罢者罢之,当更者更之。安童再相后,仍亲近儒士,奏请起用老臣徐世隆、李昶。时宋儒叶李归隐富春江,南台御史大夫相威奉旨求遗逸之士,以其名奏上,世祖大喜,即授浙西道儒学提举,叶李不欲受,安童特致书恳请,谓“先生在宋,以忠言谠论著称,简在帝心。今授以五品秩,士君子隐见随时,其尚悉心,以报殊遇”(《元史·叶李传》)。叶李见丞相来书劝驾,始就职。这时发生了南台御史上章请禅位太子的风波,世祖甚怒,安童虽自承罪责,但君臣间嫌隙已生。世祖欲倚近侍为耳目以监视群臣,近侍辈遂恃势援引奸人,擅署某人某官、某人某职,径自奏闻,付中书施行。安童将其中尤不合体例者搁置不行,但顾虑有人借此告发他不奉旨,二十三年四月,他故意将中书所拟漕司等官姓名上奏。世祖说:“平章、右丞(等职)固当取朕裁决,其余皆卿事,若一一相烦,有失寄托之意。”安童乃乘机将近侍擅署官职事奏明,世祖命今后若此者勿行①。

  二十四年,世祖决意立尚书省总理财政,以桑哥、铁木儿为平章政事。

  朝臣多有异议,安童乃上奏道:“臣力不能回天,乞不用桑哥,别相贤者,犹或不至虐民误国。”世祖不听。不久又升桑哥为尚书省右丞相,总领政务,中书六部也改属尚书,致使中书省名存实亡。桑哥一派顾忌安童有威望,力图将他排挤出中枢政府,于是阴进谗言,构陷其罪。其一,乃颜叛乱平定后,世祖命安童按问从叛诸王,多所平反,诸免罪者俟安童退朝,争相迎谢,至有执辔扶其上马者,安童不理睬,有人就告发安童:“宗室虽有罪,皆太祖子孙,陛下族弟,丞相虽尊,人臣也,奈何悖慢如此!”其二,谓北安王(那木罕)以皇子僭祭岳渎,安童知而不奏(后经证明安童其实不知情)。其三,安童在海都处时,曾接受海都所授官职。世祖对这一点很恼怒,幸石天麟为之辩解说,安童不拒绝海都所授官职,是意在“释其疑心,导其臣顺”(《元史·石天麟传》),这才使世祖稍稍息怒。二十五年,安童见国家大政尽归尚书省,中书职权全被剥夺,遂屡次将中书省印上交,世祖不许。二十六年,被罢去右丞相职,只掌怯薛。二十八年,桑哥被诛,世祖欲更换政府大臣,燕公楠奏荐伯颜、不忽木等十人,世祖又问谁可为首相,对曰:“天下人望所属,莫若安童。”又问其次,曰“完泽可”(《元史·燕公楠传》),遂拜完泽为相而不用安童。

  三十年正月,安童死于大都。安童两度出任首相,能荐用和亲厚儒臣,崇尚汉法,政刑宽平,多次制止滥用死刑,故有贤相之誉。但在任期间,前① 《元史·徐世隆传》;又元明善:《丞相东平忠完王碑》。

  有阿合马、后有桑哥以理财受到世祖信任,使他难以完全贯彻以儒治国的方针。子兀都带,袭掌怯薛。孙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