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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篇諫上第一
景公所愛馬死欲誅圉人晏子諫第二十五(1)
 

  景公使圉人養所愛馬(2),暴死(3),公怒,令人操刀解養馬者(4)。是時晏子侍前,左右執刀而進,晏子止(5)而問于公曰(6):“堯舜支解人,從何軀始(7)?”公矍然曰(8):“從寡人始(9)。”遂不支解(10)。公曰(11):“以屬獄。”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12),臣為君數之(13),使知其罪(14),然後致之獄(15)。”公曰:“可(16)。”晏子數之曰:“爾罪有三(17):公使汝養馬而殺之(18),當死罪一也(19);又殺公之所最善馬(20),當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馬之故而殺人,百姓聞之必怨吾君(21),諸侯聞之必輕吾國,(22)汝殺公馬(23),使怨積于百姓(24),兵弱于鄰國,汝當死罪三也(25)。今以屬獄(26)。”公喟然歎曰:“夫子釋之!夫子釋之(27)!勿傷吾仁也。”

(1) 則虞案:治要此章屬雜上,說苑正諫篇用此文。白帖三十七引此作國語文。凌本上方識語云:“武帝時有殺上林鹿者,下有司殺之,東方朔在旁曰:‘是固當死者三:使陛下以鹿殺人,一當死;天下聞陛下重鹿殺人,二當死;匈奴有急,以鹿觸之,三當死。’帝默然赦之。古人諷諫,往往類此。”

(2) 王念孫云:“按此本作‘景公使人養所愛馬’,無‘圉’字,今本有之者,後人依說苑正諫篇加之也。按說苑曰:‘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下文曰:‘使吾君以馬之故殺圉人,’二‘圉人’上下相應。此文但言使人養馬,而無‘圉人’之文,故下文亦但言‘殺養馬者’,而不言‘殺圉人’。若此文作‘圉人’,則與下文不相應矣。又此章標題本作‘景公所愛馬死欲誅養馬者’,今本‘養馬者’作‘圉人’,亦後人所改。” ◎則虞案:藝文類聚九十三、事類賦注二十一引均無“圉”字。治要無“圉人”二字。

(3) 孫星衍云:“詩傳:‘暴,疾也。’、說文‘暴,疾有所趣也,’玉篇‘步到切’。”王念孫云:“按‘暴死’二字文義不明,藝文類聚人部八作‘暴死’,亦後人以俗本晏子改之。治要及御覽人事部皆作‘暴病死’,藝文類聚獸部,御覽獸部皆作‘馬病死’,文雖不同,而皆有‘病’字,于義為長。” ◎則虞案:事類賦注二十一引作“馬病死”,藝文類聚二十四引作“暴死。”

(4) 則虞案:治要“令”作“命”,藝文類聚二十四作“令刀解養馬者”,九十三作“令人殺養馬者”,白帖三十九作“欲刀解養馬者”,御覽四百五十六作“令人持刀,欲煞養馬者”。

(5) 王念孫云:“按‘止’下有‘之’字,而今本脫之,則語意不完。治要及御覽人事部皆有‘之’字。”

(6)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于公曰”三字。

(7) 孫星衍云:“‘軀’,御覽作‘體’。” ◎王念孫云:“按治要作‘敢問古時堯舜支解人,從何軀始’,是也。今本脫‘敢問古時’四字,則語意唐突。御覽人事部亦有‘古時’二字。”

(8) 孫星衍云:“‘矍’,御覽作‘懼’。” ◎王念孫云:“按‘矍’本作‘懼’,此後人不曉‘懼然’之義而以意改之也,不知‘懼然’即‘瞿然’也。說文:‘□(九遇切),舉目驚□然也。’經傳通作‘瞿’,檀弓‘公瞿然失席’是也。又通作‘懼’,大戴記用兵篇:‘公懼焉曰。’(‘懼焉’即‘瞿然’)莊子庚桑楚篇:‘南榮趎懼然顧其後。’史記孟子傳:‘王公大人初見其術,瞿然顧化。’漢書惠紀贊:‘聞叔孫通之諫則懼然。’說苑君道篇:‘哀公懼焉有間。’皆驚貌也。治要及御覽人事部並作‘公懼然’(鈔本御覽如是,刻本改為‘戄然’)。”

(9) 俞樾云:“按晏子問支解人從何軀始,而公遽云‘從寡人始’,語殊不倫。據韓詩外傳,作‘景公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疑晏子本作‘公矍然曰從之’,‘從’即‘縱’也。‘寡人始’三字,必有奪誤,或亦如外傳文,或文不必同,而意則必相近也。” ◎蘇輿云:“‘從寡人始’不誤,蓋景公悔心乍萌,率爾而對。若既縱之矣,下何以云‘屬獄’乎?治要無此句及下六字。” ◎則虞案:蘇說是也。晏子固知堯舜未嘗支解人,而以“何體始”為問者,欲借以啟沃景公。景公率爾曰“從寡人始”,言未畢,知支解人之不當,始?然即止。此非有缺文,正狀其言之未已也。

(10)孫星衍云:“御覽‘遂’下有‘止’字。”

(11)蘇輿云:“‘公曰’二字當衍。” ◎則虞案:“遂不支解”四字,記者之言也,故又用“公曰”二字以別之。蘇言誤。

(12)王念孫云:“按治要及御覽人事部皆無此七字,今有之者,亦後人依說苑加之。”

(13)王念孫云:“按說苑作‘臣請為君數之’,治要及藝文類聚人部、獸部,御覽人事部、獸部,白帖三十九皆作‘請數之’;今本依說苑加‘臣為君’三字,而脫去‘請’字。按下文‘公曰可’,即可晏子之請也,則原有‘請’字明矣。故說苑亦有‘請’字(外上篇記諫殺顏濁鄒事,亦曰‘請數之以其罪而殺之’)。”

(14)盧文弨云:“‘使’下有‘自’字。” ◎蘇輿云:“治要正有‘自’字。” ◎則虞案:說苑“使”作“令”,無“自”字。

(15)孫星衍云:“‘致’,御覽作‘屬’。” ◎則虞案:宋本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作“然後煞之”。

(16)孫星衍云:“沈啟南本下有注云:‘或作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公怒,援戈將自擊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請為君數之,令知其罪而殺之。”公曰:“諾”。晏子舉戈而臨之曰’云云。是說苑文。” ◎黃以周云:“原本‘子’誤‘乎’,今正。元本有一○,乃出異文云:‘或作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公怒,援戈將自擊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請為君數之,令知其罪而殺之。”公曰“諾”,晏子舉戈而臨之曰’云云,凡五十五字,又作○隔之,乃接‘爾罪有三’句。” ◎則虞案:元本○下“此不知”無“知”字,“援戈”無“戈”字,明活字本同。黃氏蓋未見原本,據吳刻而言也。此二字乃顧廣圻所補。

(17)則虞案:治要、藝文類聚二十四、九十三俱作“爾有三罪”,御覽作“爾有罪三”,事類賦注二十一作“爾有三死罪”。

(18)則虞案:治要同,惟無“而”字,類聚二十四“而”作“汝”,九十三無“而”字,御覽四百五十六亦作“汝”。

(19)則虞案:白帖作“汝罪一也”,類聚二十四、御覽作“當死罪一”,九十三、事類賦作“一當死也”。

(20)孫星衍云:“‘善’,御覽作‘愛’。” ◎盧文弨云:“御覽無‘最’字。” ◎則虞案:類聚九十三、御覽八百九十六、事類賦注作“最善馬”,類聚二十四、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作“所愛馬”。

(21)則虞案:類聚九十三、事類賦注二十一作“百姓必怨叛”。類聚二十四作“百姓怨吾君”。

(22)則虞案:類聚及事類賦皆作“輕伐”。

(23)孫星衍云:“‘汝’,太平御覽下有‘一’字。”

(24)盧文弨云:“御覽‘使’下有‘公’字。” ◎俞樾云“‘積怨’當作‘怨積’。” ◎蘇輿云:“今本作‘怨積’,疑俞所見本誤也。”

(25)蘇輿云:“‘汝’字緣上文衍。” ◎陶鴻慶云:“上文當死罪一也,當死罪二也,句首皆無‘汝’字,此文亦當一律。‘汝’字本在‘今以’下,傳寫脫去,而校者誤補於‘當死罪’之上耳。”

(26)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今”作“令”,義亦通。

(27)王念孫云:“按治要及藝文類聚人部、獸部,御覽人事部、獸部皆但有‘公喟然曰赦之’六字,今本‘夫子釋之’三句,皆後人依說苑加之。‘歎’字亦後人所加。” ◎則虞案:類聚二十四引作為“舍之”,事類賦注引作“赦之”。作“赦之”,微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