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1期

“小妇人”和她的“果树山庄”

作者:高莉敏




  如果说福克纳的“山楸橡树别业”像一座宫殿,气势恢宏,富丽堂皇,那么美国女作家,《小妇人》的作者路易莎·梅·奥尔科特(Louisa May Alcott, 1832-1888)的“果树山庄”就像是一座秘密花园,神秘古朴,宁静温馨。这里没有豪华气派的外观,也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却处处简洁大方,静谧和谐,让人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一
  
  路易莎·梅·奥尔科特的“果树山庄”坐落于历史上著名的康科德镇,是镇上最古老的山庄之一。这里和谐安宁,树木葱郁,绿草如茵,一条狭长的小径横穿山庄,一直延伸到门廊。整幢房子高雅别致,毫无矫揉造作之势,上下两层的木质结构,经济实用,而拥有与土地一色的外表和周围绿色的世界相得益彰。1857年,路易莎的父亲布朗森·奥尔科特花九百四十五美元从一个农民的手里买下了这座山庄。因为庄里种满了苹果树,因此得名“果树山庄”(Orchard House)。山庄占地九英亩(注:1英亩约为4050平方米),规模宏大,庄中有一座两层的大宅第,但是年久失修,破旧不堪。当时奥尔科特夫人对这座房子心灰意懒,认为它简直就是个大猪圈。但她的丈夫却信心十足,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改善。他扩大窗户,建起门廊,给所有的烟筒都加上帽盖,在门窗上方装上了三角形饰物,并且把整座房子漆成了棕色,使山庄焕然一新。而在他们的女儿路易莎眼中,房子晃晃悠悠、摇摇欲坠,再加上这满园的苹果树,因此她私下里把它叫做“落地的苹果”。
  房子内部布局简单,毫不繁琐。楼上是家人的卧室,而楼下的几间屋子则是饭厅、客厅和奥尔科特先生的书房。路易莎的卧室也是她的书房,位于整幢房子的前部。屋内半月形的桌子紧贴在两扇窗户之间的墙壁上,像悬崖上突出的岩石,这是路易莎的父亲亲手为女儿制作的书桌。而在路易莎靠写作赚钱后,新的书桌取代了原来的半月形书桌。在桌旁的墙壁上挂着她的妹妹梅画的百合花镶板,而通过桌子两侧的大窗户,路易莎可以越过“果树山庄”的草坪,看到街上东来西往的行人和马车。旁边的书橱里摆满了她喜爱的书籍,简·奥斯丁、狄更斯、斯托夫人等著名作家的作品都陈列其中。墙壁上悬挂着她父亲的肖像画,壁炉上方还有梅画的鹰图。在梅看来,路易莎就是栖于枝头的鹰,只是她脚下的不是树枝,而是书本。房间的另一头摆放着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张小圆桌和几把扶手椅。整个房间干净舒适,整洁清爽。
  而路易莎的妹妹梅的房间就像是一个艺术家的王国。整个房间呈一片蓝灰色,到处都是梅的作品。墙上挂满了她画的素描画,有时她还直接在墙壁上作画。而房间的门、壁纸、木制品,甚至是花瓶的托架上也全是图画。画里画的都是希腊神话或圣经中的人物。房间的摆设则是一套漆过的村舍家具,尽显十九世纪中期的风格。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只大木箱,这是姐妹们表演戏剧时用来装戏服的箱子。姐妹们酷爱表演,甚至在她们二十多岁时,对表演的热情也丝毫没有减弱,因此梅的房间常被用来当作戏剧演出时的换衣间。
  路易莎父母的房间则反映出奥尔科特夫人的喜好。这里的摆设都是她所喜爱的物品:墙上挂着的家庭照片、房间里摆放的老式家具、床上绣有飞鹅图样的被子……当然,墙壁上也少不了她的女儿梅的作品,那是她模仿英国风景画家特纳(Joseph Turner)的海景图绘制的图画。奥尔科特夫人闲暇时,就在房间里读书,写日记,喝茶。
  楼下是奥尔科特一家的饭厅。这里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餐桌,吃饭时,全家人围坐一圈,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奥尔科特先生鼓励孩子们谈话、讨论,他们常常围绕废奴主义、妇女选举权、社会改革等问题展开辩论。而且奥尔科特先生还是个素食主义者,因此餐桌上一年四季都是小麦面包、粗粮、水果和蔬菜。祖传瓷器,路易莎和三妹伊丽莎白的肖像画,以及小妹梅画的图画点缀在老式家具之间,使整个房间显得古香古色、典雅温馨。而饭厅的另外一大功能就是充当戏剧演出的舞台。当姐妹们表演戏剧时,她们经常把饭厅当作表演的舞台,而与之相邻的客厅则成了观众席。
  客厅的墙壁上贴着旧式的壁纸,地板上铺着带有图案的仿制地毯。屋里摆放着一架漂亮的钢琴和一排长沙发,沙发上有路易莎的“心情抱枕”。当她心情好时,抱枕是直立摆放的;而当她心情郁闷时,抱枕就是斜向一边的。奥尔科特先生制作的拱形壁龛里陈列着他最喜欢的哲学家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半身雕塑像,而奥尔科特夫妇的肖像画和梅画的水彩画也悬挂于墙壁上。客厅是全家休闲娱乐的场所,这里总是热情洋溢,充满欢声笑语。著名文学家爱默生的儿子爱德华,回忆起在奥尔科特家的客厅里度过的一个夜晚时,说道,梅兴致高昂地坐在小凳上弹起曲子,所有的人都翩翩起舞,连妈妈也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了……然后我们站在琴边唱起熟识的歌曲……接下来,我们讲故事,做游戏,即兴表演,最后我们围坐在一起吃栗子,啃苹果,过完快乐的一夜。在客厅里,奥尔科特一家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也正是在这里,1860年的5月23日,路易莎的姐姐安娜在室内的花架下出嫁了。
  与客厅里轻松愉快的气氛相比,奥尔科特先生的书房则显得庄严肃穆。屋子中间的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材料,角落里摆放着一张高脚五斗橱桌,一个旋转阅览架和一个书橱。1874年,一位来访的客人写道:“如果说爱默生的书房总是笼罩在曙光和暮色之中,那么奥尔科特先生的书房总像是在艳阳高照的中午。”明亮的阳光透过猩红色的窗帘射进屋里,与壁炉内熊熊燃烧的火焰交相辉映,古香古色的箴言隽语和各式各样的图画悬挂在墙壁上,书架上摆满了奥尔科特先生喜欢的图书。而思想的光芒也如同太阳的万道金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作为一名超验主义哲学家,学校改革家,1879年,布朗森·奥尔科特先生建立了哲学学校,以壮大超验主义的声势。而在“果树山庄”后面的小木屋里,他还建立了第一所成人夏季学校。房间里总是挤满了来听讲座的人,连地板上也坐满了人。一次,美国女作家朱莉娅·沃德·豪(Julia Ward Howe)应邀前来作演讲。讲座结束后,听众们坚持不放她走,直到她演唱了那首由她作词的著名的《共和国战歌》,才给她放行。1888年,随着奥尔科特先生的逝世,学校也关闭了,但是他为事业献身的精神和顽强不屈的品质却在“果树山庄”的书房中永存。
  路易莎的创作世界,梅的绘画天地,父亲的思想王国,古朴典雅的饭厅,温馨浪漫的客厅……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它们就像调色板上五颜六色的颜料,共同绘制了“果树山庄”这幅色彩斑斓的图画。
  
  二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射进路易莎的卧室,房间里顿时有了生气。她坐在书桌前,开始了一天的写作。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一直是路易莎的梦想,因为在那里,她可以孤身一人进行创作,任感情的洪流随意喷泻,想象的骏马自由驰骋。1857年,他们一家搬到“果树山庄”,路易莎与姐姐安娜共享一间卧室。而自1860年安娜结婚后,路易莎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在这间房子里,路易莎坚持不懈地写作,汹涌的文思从笔端倾泻而出,她甚至可以一天写作十四个小时。而据说在她创作《小妇人》一书时,一天就可以完成一章。
  1832年11月29日,路易莎·梅·奥尔科特出生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镇上。在家里的四姐妹中,她排行第二。父亲布朗森·奥尔科特是一位超验主义哲学家,教育改革家。他一生沉迷于对理想的追求,因此,在全家定居“果树山庄”之前,他们已经搬过二十次家了。当他们终于在“果树山庄”扎根后,路易莎也松了一口气,她在日记中写道:“许多朋友来看我们的新家,他们都为这样一个漂泊的家庭终于定居下来而高兴。”路易莎的童年大多是在波士顿和康科德两地度过的。在康科德时,她经常到瓦尔登湖畔玩耍,与梭罗时而泛舟湖上,时而在树林中散步。一个秋天的早上,她跑到康科德的树林中,停下来注视着洒在草坪上的阳光,此时,“一种奇怪而又庄严的感觉袭上心头,四周没有人,只有松树在风中发出的飒飒声响。太阳是如此地辉煌灿烂,好像只为我一人照耀。我似乎感觉到上帝就在我的身旁,那一刻,我在心中祈祷,我将永远记住这一幕”。路易莎深受爱默生、梭罗的超验主义思想的影响,虽然当时年纪轻轻,却能在大自然中感觉到与上帝的亲近了。与梭罗研习完大自然后,路易莎就会跑到爱默生的书房里看书。在那里,华兹华斯的诗歌,狄更斯的小说都是她所喜爱的作品。日后路易莎回忆起往事时,说道:“参观爱默生先生的书房时,我发现了歌德与一个孩子的书信,当时我多么渴望变成那个叫贝蒂娜的孩子啊,而父亲的朋友爱默生先生就是歌德。因此,我立即写信给他,但是从来没有寄出过。”多年之后,当路易莎把当时的举动告诉爱默生时,他非常惊奇,并且希望能够看到那些书信。而可惜的是路易莎早已把信烧毁,但是在她心里,爱默生就是她的导师,就是伟大、高尚的人的榜样,他生活中的简单美,他书本中的智慧和真理都使她获益匪浅。可以说,路易莎早期的教育主要来自父亲奥尔科特,以及他的朋友爱默生、梭罗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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