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6期


百年小说大师张恨水

作者:孔庆东




  对于中国现代的通俗小说,张恨水是天字第一号的人物。一是他的名气最大。老舍曾称张恨水是“国内唯一的妇孺皆知的老作家”。二是他的作品最多。他一生创作了中长篇小说120多部,比巴尔扎克还多,总字数约2000万。三是他的水平最高。他的每一部作品都力图更新,他在小说的主题、题材、情节、结构、语言、细节、回目乃至人物的小动作上,都花费了大量心血,他把中国的章回体小说不但引入现代,而且在不知不觉中提高到一个雅俗共赏的新阶段。张恨水为中国传统的通俗小说奏出了绝响。
  
  走遍江湖
  
  1895年5月18日,张恨水出生于江西广信(今上饶),他的籍贯是安徽潜山。张恨水很重视自己的家乡,有时署名“潜山张恨水”,他还有笔名“我亦潜山人”、“天柱山下人”、“天柱峰旧客”等。
  张恨水的祖父自幼练得一身好武艺,以军功做到参将和协镇(旅长),驻防在江西广信。张恨水的父亲也武功过人,在营中襄理军务,他的长子出生后取名“芳松”,字“心远”。张恨水成名前,一直以“张心远”之名行世。
  张恨水幼年时,很崇拜武功高强的祖父,曾说“愿学祖父跨高马,佩长剑。”祖父就给他特制了竹刀竹箭,让他骑在山羊上,往来奔驰。这对张恨水日后创作武侠和战争题材的小说有很大影响。
  张恨水6岁时,祖父病逝。父亲把他送入私塾,习读“三百千”和四书五经。张恨水天性聪颖,四书五经都背得很好,也会做八股文,但是到10岁以后,他开始迷上了《千家诗》和《三国演义》等更有文学趣味的书。随着父亲频繁的职务调动,张恨水每到一地,都喜欢饱览各种小说,对《西游记》、《水浒传》、《封神演义》、《红楼梦》、《聊斋志异》等书烂熟于心。
  1909年张恨水14岁时,在南昌插班进入新式学堂,开始接受维新派的新思想。1910年,张恨水考入“甲种农业学校”,学习数理化等现代科学知识和英语,但他仍然醉心于文学,特别是魏子安的《花月痕》那类词章典雅的作品。同时,《小说月报》上的林译小说所呈示的新颖手法,也激发了他的兴趣。受革命思潮鼓动,张恨水剪掉辫子。辛亥革命后,他本打算出国留学,但是父亲突然因急病去世。父亲一生清廉,家无积蓄,张恨水只好中途辍学,随全家回到潜山。
  1913年,18岁的张恨水在亲友帮助下,到上海求学,考入孙中山创办的“蒙藏垦殖学校”。家庭生活的忧虑和学业前程的渺茫,使他多愁善感的气质得到引发。在这里,他用文言和白话各写了一篇小说,署名“恨水”,投往《小说月报》,虽然未发表,但主编恽铁樵充满鼓励的回札,极大地增强了他的文学自信。然而不久,因二次革命失败,“蒙藏垦殖学校”解散,张恨水回到潜山,接受了母亲为他包办的一门亲事。郁闷之中的张恨水,闭门苦读,吟诗填词,并写了一部未完成的章回小说《青衫泪》,模仿的是《花月痕》的风格。
  1914年,张恨水往南昌求学不成,便又到汉口投亲,为一家小报做补白,仍署名“恨水”。他本有个笔名“愁花恨水生”,取自李煜《乌夜啼》中的“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这就是“张恨水”笔名的由来。他还有“哀梨”、“并剪”、“旧燕”、“杏痕”等笔名,但“张恨水”最后成了他的“正名”,并引起许多望文生义者的猜测。
  不久,张恨水加入一个演文明戏的剧团,负责文字宣传,剧团生活对他以后的小说创作有很大帮助。张恨水回忆说:“当我描写一个人,不容易着笔的时候,我便自己对镜子演戏,给自己看,往往能解决一个困难的问题。”张恨水小说的戏剧性和许多为人称道的小细节,以及小说中的演艺界人物形象,都与他的亲身观察和体验是分不开的。然而,剧团票房很不景气,加上一场大病,迫使他在1915年底又回到潜山。他在孤独中,继续练笔,写出文言小说《未婚妻》和《紫玉成烟》。几个月后,他到上海为一个吃官司的族兄奔走,随后又到苏州跟着一个文明戏班流浪了一段。1917年,张恨水与一同乡效仿《老残游记》的主人公,卖药浪游,一路观民风、览美景,彼此唱和,对军阀混战的苦难社会现实,有了深切体会。他再次回到潜山后,得知《未婚妻》将被发表,遂又鼓起创作勇气。
  1918年,张恨水被推荐到芜湖《皖江日报》做编辑,从此开始了长达30年的报人生涯。
  《皖江日报》是只有4名编辑的地方小报,内容大都是“剪刀加浆糊”的抄袭新闻。张恨水到任之后,每天写两个短评,编一版副刊。他在副刊上发表了自己的习作《紫玉成烟》,得到不少好评,于是又创作了一部才子佳人体的白话小说《南国相思谱》,在《皖江日报》连载,因“偏重于辞藻”和“力求工整”,颇受市民喜爱。张恨水一鼓作气又写了两篇小说《真假宝玉》和《小说迷魂游地府记》,发表在上海的《民国日报》,这是今天能够查到的张恨水的最早作品。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张恨水领导报社工友在芜湖举行抗日示威。在爱国浪潮中,他燃起对新文化运动的渴慕之情,希望能够到北大读书,于是典衣借钱,辞职北上,闯入文化古都北京。
  张恨水到北京后,先为《时事新报》打工,每天发4条新闻稿,业余练习填词,并结识正在北大读书的《益世报》编辑成舍我,后者推荐张恨水担任《益世报》助理编辑。为了生活,张恨水每天分三段工作15个小时,没有完整的睡眠时间。虽然进北大读书的愿望已成镜花水月,不过张恨水仍然坚持自修,随时随地朗读英语,因为经理夫人嫌吵,1920年他被调任天津《益世报》驻京通讯员。
  1921年,张恨水又兼任芜湖《工商日报》驻京记者,并应邀在《皖江日报》连载长篇讽刺小说《皖江潮》,后被芜湖学生改为话剧公演,这是张恨水作品首次走上舞台。
  为了肩负起长子的责任,张恨水建议母亲和全家人由潜山迁居到芜湖,以利于弟妹们的教育。他把自己基本生活费用之外的全部收入寄往芜湖,供养一家人生活和上学,因此“成了新闻工作的苦力”,一连几年,未再创作小说。他当时天天“要写好几千字,笔底下是写得很滑了,只要有材料,我可以把一篇通讯处理得很好,而且没有什么废话。”这种强迫性高速写作,大大锻炼了他的文字功夫,而且使他有了随机处理八面来风的敏锐判断能力,报人生涯是张恨水成为优秀小说家的最深厚的底蕴。
  1923年,张恨水担任过空头的“世界通讯社”总编,后来又为上海《新闻报》和《申报》写通讯。不久,他离开《益世报》,协助成舍我创办“联合通讯社”并兼北京《今报》编辑。1924年,成舍我创办《世界晚报》,邀请张恨水编新闻,后又编副刊。《世界晚报》从第一天起,连载张恨水的长篇小说《春明外史》,使这份报纸迅速扬名京城。成舍我旋又创办《世界日报》,仍请张恨水编副刊,两大报纸蒸蒸日上,成为北方最有影响的报纸。
  1925年,张恨水在《世界日报》上连续发表10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