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总目录  上一页  首页  下一页

第9章 天使与魔鬼

点此返回管理励志系列书籍在线阅读 首页






“他是个永远充满希望的人,病态的乐天派,对政治一窍不通,这方面他从来没有一帆风顺过。”这是几年前利利亚娜·贝当古对她父亲的评价。
20世纪30年代以及德军占领期间,舒莱尔“指挥官”的确曾在浑水里艰难地行进着。作为1914~1918年一战时的功臣,5次受到嘉奖,他却在人民阵线最初成立时便加入了极右势力的行列。“他太容易被蒙面党右派人物的邪念所引诱,”菲利普·布德雷尔这样说,“他接触他们的领导人,给他们提供资金(至少给革命社会运动
组织)。”
生意场上的天才,却是政治方面的怪才。我们后来还看到,他不但保护了犹太人,资助了抵抗运动,甚至还藏匿了被德国人强迫去服劳役的法国人!这使得他的人格特征变得格外地扑朔迷离。
欧仁·舒莱尔迈向政治的第一步就择友不慎。在这位富裕的工业家面前,有一个人说他真诚也好、机会主义也好,细心地倾听了舒莱尔的理论,然后把舒莱尔拖入令人厌恶的冒险之中,这人就是欧仁·德隆克勒。欧仁·舒莱尔曾对一位革命社会运动组织的朋友雷蒙·阿贝里奥(其真名为乔治·苏莱斯,是该组织负责委员会成员)解释说,他本人“由于很多具体和强烈的原因,总之是客观的原因,同德隆克勒很熟,好像喜欢他手上某件特别得手的工具”。
戴瓜皮帽,穿着三件套西服的欧仁·德隆克勒身材有些肥胖,甚至大腹便便,一点儿没有恐怖主义分子的特征。他于1890年生于布雷斯特,毕业于巴黎高科学校。像舒莱尔一样,他也在第一次大战期间勇敢地战斗过,也是圣纳泽尔和伯努埃特造船厂能干的工程师,还是法院的特聘专家,并在10多个董事会里占有席位。但他并不是一个全职的显要人物……
1934年,他加入由夏尔·莫拉斯主持的法国行动组织(Action fran峚ise)。他对该组织的老式保皇主义很失望,认为太温和,便于1935年12月同一些持不同政见者(包括让·菲约尔、阿里斯蒂德·科尔、加布里埃尔·让泰和雅克·科雷兹等)创立了革命民族党。人民阵线上台后,这一本来合法的机构于1936年6月变成了地下组织,名为革命行动秘密委员会,其更为世人所知的名字为蒙面党。这是1936年7月29日由《法国行动》(L誂ction fran峚ise)杂志的主编莫里斯·皮诺发明的外号,他总想方设法嘲弄这些人,说他们玩弄神秘,总是过分无聊地使用笔名,想引人注目还使用代码。“剧院里的密谋者”(这是皮诺的原话)其实就是一群闹剧演员!
革命行动秘密委员会的成员们染指了好几起流血事件,为的是“协助”外国权势,特别是意大利的法西斯分子(如暗杀知识分子卡洛及内洛·罗斯利),还实行恐怖政策(星型广场谋杀事件,暗杀迪米提·纳瓦西纳)。1937年11月,该委员会居然还试图策划了一次军事政变,最后以失败告终。与蒙面党接近的军事负责人拒绝承认他们有政变的企图。
很多作者均详细论述过蒙面党的历史,这并不是我们所要讨论的。这一简短的回顾只是为了了解一下这一运动,而其中欧仁·德隆克勒毫无疑问是它的领袖。这位负责人又是欧仁·舒莱尔的好朋友,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后者是它的一位资助者,只是还没有任何能够详细说明这个秘密组织的资金来源的调查。
德军占领法国之后,蒙面党再一次跳了出来,而舒莱尔则正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1940年9月15日,德隆克勒在警察局又申报了一个新的政党:革命社会运动党,以它的缩写方式(MSR)又称为“爱助党”(Aime et sers)。欧仁·舒莱尔的名字在他们的组织机构里被列为第三位重要人物,排在德隆克勒和让·丰特努瓦(《民族革命》杂志的主编)之后,头衔是该党“主席及一切与技术研究有关的委员会主任”。
革命社会运动党的宣言是很说明问题的,试读如下:“我们要建设一个新的欧洲,我们愿意同德国民族社会主义者合作,也同一切其他欧洲被解放的民族如自由资本主义、犹太人共同体、布尔什维克主义及共济会等一起行动”(第一条);“使法国及法国人民得到彻底新生……”(第五条);“我们要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第十一条);“塑造统一的、刚烈的和强大的青年团体……”(第十八条)。“没有革命家就无法进行革命”,这是纲领的结束语。
合理工资的理论,是欧仁·舒莱尔的最爱,被他们用到第八点:“创立一个社会主义的经济……以保证产品的合理分配,提高企业产量的同时提高工人的工资。”
在革命社会运动党内部,这位工业家可以说给某类显要的富裕阶层提供了担保。对欧仁·德隆克勒来说,“他是我们未来国家的经济部长,是我们的组织中最重要的人物”。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尤其是他们重要的资助者。1941年2月15日,革命社会动动党与民众国家联盟(RNP)合并,后者是一个亲法西斯组织,由马塞尔·德亚领导。
1941年3月到10月,欧仁·舒莱尔在合并之后的“总体经济技术委员会”任主席,而且是他在法兰宫城成立了该党的一个办公处。但是合并后的两个组织并不和睦,最后导致分手,各自回到自己原先的老窝。舒莱尔同德隆克勒有了距离,慢慢地疏远了他。这是大使馆的一份报告记录下来的,1942年3月18日,舒莱尔曾去过德国大使馆。报告中写道:“他(舒莱尔)告诉我他有段时间不跟德隆克勒来往了,他希望继续他自己的政治经济主张……”
在这整整一段时间里,欧仁·舒莱尔发表了好几次演说,并与最激进的团体有过接触。
1941年6月15日,在医疗保险互助会大厅里,在民众国家联盟的第一届大会上,他宣称:“然而,不要误解。这三项和平革命可以实行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另外一次革命,一次预备性的革命,起到清理和矫正的作用。而这后一次革命……注定是流血的革命……”
1941年10月31日,企业家在使节剧院里又做了一个题为“经济革命就是革命的经济”的演讲。在出席的德国重要人物中间有一位工业家,施米林斯基博士,他后来这样描述过:“我今年有机会把欧仁·舒莱尔先生……引见给了比朗博士先生(法国军队司令部领导之一),前者是化学工业家及法德协议优秀勇敢的拥护者,此外,他对经济有着非常革命的想法。他在民众国家联盟里担任经济部主任职位。”
一个月以后,11月23日,革命社会运动党的政治部又在医疗保险互助会大厅集会。法国信息与报刊事务所(AFIP,斯塔非尔宣传机构的再现)报道了这件事。记者首先把会场的装饰描述了一番:“在一块红蓝相间的布上画了一把白色的剑,上面有革命社会运动的标志:爱助党。荣誉者们穿着制服在讲台下立正站着。”然后他引用了“主持人”舒莱尔的开场白。
舒莱尔提出民众国家联盟和革命社会运动党两党分离的原因:“要达到合并……双方就必须在基本点上达成一致。对于我们来说,基本点就是完全彻底地分家,同一个不太遥远的过去、同第三共和国、同共济会决裂。”
1942年10月12日,人们又见到了舒莱尔,这次是在夏约宫由德国控制的报刊与广告事务所组织的“法国电台日”活动。
一个700人的大宴会聚集了一大批知名人士,现在回顾起来直让人冷透背心:有犹太问题总特派员路易·达基耶尔·德·佩莱波瓦,德国大使奥托·阿贝兹,党卫军鲁道夫·拉恩,巴黎维希政府的代表弗尔南·德·布里农,马塞尔·德亚,前蒙面党人、荣誉团公会服务处老板及未来保安队队长约瑟夫·达尔南,法国民众党创始人雅克·多里奥,还有“同谋者”团体的阿尔方斯·德·夏托布里昂等。
战争结束后,在一次演讲中,欧仁·舒莱尔这样解释道:“很显然,不管对方是谁,我们都不能停止宣传,而且一定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用我们发现的真相去说服他人……”
现在的问题是,欧仁·舒莱尔有没有利用这些关系去发展他的生意,特别是同德国人?战后法官们的调查并不具说服力。1940年7月至1944年8月的德军占领时期,舒莱尔的公司向德国人销售的总生意额中,欧莱雅占2.37%;梦皂为13.86%;瓦伦丁为39%(那时舒莱尔已经不只是股东了)。
没有经济方面的合作记录,但有些作家仍然会关注这些公司在占领时期的经济增长幅度,因为“当时为了发展,光靠销售是不够的,首先得装备工厂。而要把原材料弄齐,就得需要很多的聪明才智或者……跟维希或德国人搞好关系”。不管怎么说,欧仁·舒莱尔的公司似乎并未因时代的因素而受到影响。
精力充沛的企业家,绝无仅有的工业家,广告之王,想像力丰富的经济学家,这个男人只是对政治一窍不通。
像雅努斯神一样,他在战后完全变了,这副面孔正是众多证人为他辩护所提到的。他的律师所提供的一份文字,就我们所知,是惟一一份可以用来为他这位赫赫有名的顾客辩护的书面材料。这是从一份小册子上找到的,被暗地里再版。舒莱尔写道:“希特勒主义是我们这个机械文明时代新的不可估量之力量,加之一种急切要征服和独裁的愿望……德国人只相信力量……要想与狼抗衡,惟一的办法并不是做羊,而是要比狼还要凶狠。”
最令人迷惑不解的就是那一套在诉讼过程中记述下来的冗长的事实,而它们直到现在仍然无人问津。在法庭审理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新的舒莱尔”,保护犹太人、收留被德国人强制做苦役的年轻人、甚至还帮助过抵抗运动的成员!人们完全可以说,这个工业家真够机会主义,用两副面孔来给他自己留条后路,他做这些事主要是1942年以后才开始,否则他应从德军占领之始便行动起来。
从1940年8月到1941年3月,舒莱尔和他的两名主要合伙人,乔治·芒若和威廉·埃尔特一起秘密往来于德占区和自由区之间,一共30次,每周一次。他们用的是一份从伊夫林省宕石占领区司令部偷来的通行证,上面盖的是假章。这条专线给很多越狱的士兵和其他人(还有许多信件麻袋)带来了方便。直到欧莱雅总部受过一次盖世太保的搜查才结束了这个秘密通道,那是在1941年3月24日。德国人找到了一些假文件(舒莱尔知道它们的存在),他们逮捕了芒若和埃尔特。埃尔特是购买部主任,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承担了下来,他被秘密关押了57天,又遭受了9个月的牢狱之苦。
原瓦伦丁油漆公司的老板沙兹凯斯先生是犹太人,在众多的证词中间,我们选用他的证词:“1940年6月,他(欧仁·舒莱尔)把我和我太太藏在了他阿古艾斯特的别墅,一共三个星期。同时,他还把我们所有可能被抄走的物件全部藏在他家。全国分成敌占区和自由区以后,他把我送到了南部自由区……1941年,他向我表示,他对德国人所采取的下流(他原信中的用词)手段十分愤怒。舒莱尔先生又把我送到瑞士,而我刚从那边回来……舒莱尔先生也对公司里其他犹太同事做出了同样的慷慨举动……”
沙兹凯斯先生最后以所有犹太同事的名义结束证词:“包括下列犹太同事:利蓬斯基、格鲁泽尔、科冈、卡恩曼遗孀、利普什兹。”
在强迫劳动方面,很多人为舒莱尔做了正面的陈述。欧莱雅企业委员会“知道舒莱尔帮助一大批法国人免受去德国服劳役之苦,开始是同德国强劳办公室做了坚持不懈的谈判,然后是收买了有关德国职员,证明他们不适宜被征用……”这份证词于1946年12月2日由8名法国总工会代表和两名天主教劳工会的代表签名。
免于服劳役者给舒莱尔写的信更加令人感动:“在您的帮助下,我刚刚在医院里躲过了风头。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身心地向您表示我的感激之情。”(1943年3月14日戈尔内)“我永远忘不了1943年2月3日,为了免去德国服苦役……您想办法让我以病人的名义进了圣约瑟夫医院。”(1944年12月21日亨利·沃尔夫)“我想告诉您,所有的欧莱雅年轻职工……都生活在安宁中。他们不无讽刺地说,他们更愿在这里做开垦土地的艰苦工作……而不愿去几天前人们建议让他们去的地方。”(1943年4月4日泰雷萨里厄-贝赞克)“我被指定做替班后……我请求您的帮助,您马上建议把我藏在您的圣价别墅作为农工。”(1944年9月5日安德烈·阿尔特曼)
圣价。村里的肉店老板罗伯特·沃德朗已经80多岁了,精神矍铄,系着领带,在招呼两个顾客时回忆说,他父亲埃米尔总跟他提起“从城堡来的年轻人们说来这儿是为了逃避去德国”。
最后,我们终于要谈到抵抗运动了,欧仁·舒莱尔曾帮助过一支游击队,提供了购买枪支和帮助犯人越狱的资金。游击队队长夏尔·科德隆,也是原“战斗队”负责人和原法国多姆山省的安西兹游击队的成员,他说道:“舒莱尔先生一直与我领导下的抵抗运动组织有来往,从1941年1月一直到全国解放。他家里收留和藏匿了许多爱国者,并不断给我们提供有效而重要的协助……因此他被吸收成为我们协会的成员。”
马塞尔·莫乐是补锅匠,也是奥弗涅大区“战斗队”的成员,他说得更加详细。他提到从1940年开始,由于舒莱尔的经济支援,有200多名“法国集中营的犯人”得以越狱逃到自由区;1941年秘密购买的枪支藏在热纳维利埃,一直藏到1943年,然后被运到奥弗涅大区。还是1943年,舒莱尔分好几次交给他“差不多50万法郎”。
不管怎么说,为了能够有效地帮助他们,舒莱尔当然少不了应酬并利用他的那些关系。他和弗德里克·约里奥-居里(阿古艾斯特的熟人之一)之间的通信往来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些信件。
1942年6月12日,这位科学家向舒莱尔(这不是第一次)推荐一名犹太化学工程师,当时是战俘的罗歇·莱维,以便帮他在舒莱尔的公司里找一份工作。“我敢肯定他能帮你的大忙。”学者说。舒莱尔的回信的日期是1942年7月18日,听起来很有意思。首先舒莱尔因迟回复请求原谅,他“患上急性关节炎后去波旁朗西疗养”,然后说“非常抱歉对此无能为力”,舒莱尔还解释说:“最近,我已经在斯卡皮尼先生处努力了好几次,所有个人的释放均遭到拒绝。”
舒莱尔所提到的乔治·斯卡皮尼其实就是法德委员会主席,贝当元帅于1940年7月要求斯卡皮尼与德国政府谈判以给予战俘尽可能好的待遇。这个“法德委员会”也想把两国的高层拉得近一点儿……
这故事后来的结局是,欧仁·舒莱尔给约里奥-居里的信中有个附言:“长期治疗舒莱尔太太的医生拉亚尼先生(不是雅利安人)已经去了自由区。我现在正寻找一名很有经验的妇科医生,至少能住在附近,这样交通方便,其医疗方式也须同我太太的性格相符。居里医院院长先生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在那个时代,事情得做得巧妙一些……
1947年6月27日,欧仁·舒莱尔获得了彻底的解脱。在此之前,1946年11月6日的预审中,地区职业清查委员会还曾提案对他作出“严厉处罚”的判决,即“禁止他在该公司占据领导位置”,禁止“参与一切理事会工作及商业监督工作”,最后,“禁止担任任何合作性质的管理或行政工作”。什么原因呢?“因为他在德国占领时期以其政治立场为敌人提供了方便。”
从第一次判决到第二次的重判,人们不得不利用一切手段、动用好几名大人物的影响才把舒莱尔从灾难中解救出来。
首先是皮埃尔·德·贝努维尔将军的作用。他从一开始到解放一直都是抵抗运动的战士。德·贝努维尔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是个国家级人物。由于他在清查委员会的总书记和省政府之间做了很多努力,最后终于成功。
“舒莱尔的档案材料”随即进行重审。补充了些新的材料和新的证人,他们全部进入了讨论。滨海夏朗德省议员马克斯·布吕塞也出面解释舒莱尔如何逃脱了一次盖世太保的偷袭!共产党人雅克·萨杜尔,当时是圣马克西姆市长,也没忘记这个在1925年就为他提供证词的朋友。他投桃报李:“(舒莱尔)对希特勒分子及维希政府的支持者深恶痛绝。我自己就受到过他的保护。我被拘留期间,舒莱尔曾给我寄过很多包裹……”
在他的档案里,还有两封安德烈·贝当古的信。一封是1944年9月27日的信,提起他回到解放后的巴黎;另一封是1944年1月29日写的,描述他在监狱里的生活。年轻人也为工业家担忧:“我真不希望您也遭受这种待遇,您跟我讲过您的担忧。我离开巴黎之前的几次谈话使我想到您的处境很危险,所以您一定要千万小心……”
6年之后,欧仁·舒莱尔把他独生女儿的终生幸福托付给了这位年轻人。那是1957年8月23日的一个早上,在他76岁高龄时在普卢巴兹拉耐克作出的决定。去世后,他葬在讷伊古公墓的第三区,同他第一任夫人贝茜永远地安息在一起。
去世之前,舒莱尔是“保障小商人和手工业者联盟”,即布热德运动(Mouvement poujadiste)的同情者。他在这里结识了让-马利·勒庞。现在,这位国民阵线的领导人还记得同舒莱尔在法朗宫城共进过两次晚餐。
欧仁·舒莱尔通过他的老关系救起了许多面临迫害的人……

上一页  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