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深夜的公园

 

  竖起衣领也挡不住的寒意。

  电视的天气预告说是“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天”。真是少有的准确。

  “时间到了。”国友说,“需要更厚的大衣。”

  “对呀!不过,可以忍受一阵子的。”

  国友和高见泽两个吃了热腾腾的乌冬面,刚刚走出面店。

  距离约定的午夜十二时还差十五分钟。两人往前面不远的公园走去。

  “这个公园。”国友止步,“高见泽,你待在这个入口附近好吗?找个可以避风的地方好了。”

  “知道。在哪儿跟那个‘狸猫’见面?”

  “里面的板凳。这种日子,大概不会有好事的情侣来这里谈情说爱吧?”

  “那么,我会在这一带的。”高见泽在进公园的地方止步,“我走进这排树丛的对面,有事就叫我。”

  “嗯,声音会传到的,拜托了。”

  国友向公园深处走去。

  实际上,公园并不大,但有许多树丛和植物,小径蜿蜒曲折,令人有宽敞的感觉。

  摆放在各处的板凳,现在变成枯叶飞舞的舞台。

  老地方的板凳……那个。

  “狸猫”还没来。

  没法子,国友在板凳上坐下,一边竖起衣领挡风,一边把双手互相猛搓。

  “呜呼……”

  若是出外监视的话,有时会遇到更糟糕的情况。习惯了就不觉得太辛苦,然而寒冷也不是好受的事。

  国友想起夕里子。想想她,也许会暖和一点。

  他很在意刚才夕里子打给他的电话。目前的情形不能做什么,但等事情发生了才做又太迟了。

  今晚办完这件事以后,转去佐佐本家看看吧——横竖夕里子和珠美都会熬夜的。

  夕里子多半会为他预备热饮吧,直接见到对方会比较安心。

  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有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从小径走过来。

  谁?仔细一看,原来是“狸猫”田渊本人。

  “久候啦!”田渊说,和他并肩而坐。

  “哪里,那么冷你还出来,我才过意不去!”

  国友知道田渊只穿褐色的大衣(他本人也晓得自己有‘狸猫’的外号),现在第一次觉得他是另外一个人。

  “怎样?有什么情报?”国友说。

  “大量的‘销魂’进来了。”田渊说,“我想先通知你。”

  “谢谢。知道交易地点和时间吗?”

  “六本木的‘X’店。”

  “哦——那间店常常有交易的传闻。好,我叫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好了。如果知道大约的交易日期——”

  “知道哇。”

  “是吗?”

  “后天晚上——周末,店内很拥挤哦。如果要动手的话,请先做好心理准备,会造成大混乱。”

  “我明白的。”

  “多半是晚上十二点前后吧,目前知道的只有这些。”

  国友笑了一下,“已经很足够了,谢了。”

  “哪里哪里……那么,我走了。”田渊站起来。

  平时不多说话的“狸猫”,今晚有点不像他,国友想。他把这么多情报通知一名刑警,可说是豁了命的行动。大概尽早离开的好。

  “小心。”国友喊。走到半路的田渊飞快地回头说一句“谢谢”,快步沿着小径走去。

  国友往相反的方向走——突然,传来刺耳的“砰”一声,仿佛撕裂冷风的声音。

  枪声!国友赫然回头,见到田渊蹲在小径上。

  “田渊!”国友奔上前去,抱他起来。

  “不要紧……我没事!”田渊的身体哆嗦。“擦过手臂——”

  仔细一看,大衣的左臂开了一个烧焦的洞。“有没有受伤?”

  “不……只是弄破了大衣而已。”

  “好极了——来,到我后面去。”

  “国友先生,危险哦!”

  “没关系!”

  国友扶他起来,四处张望歹徒是从哪里开枪的。

  “怎么啦?”高见泽闻声而至,“刚才是不是枪声?”

  “嗯,受到袭击。到那一带找找看!”

  “是!”高见泽跑过去察看周围的树丛和花草丛。

  “他是我的后辈高见泽。很优秀的人,不用担心。”国友安慰田渊。

  “我是希望你一个人来的。”田渊有点不高兴。

  过了一会,高见泽回来了。

  “什么也没有,大概跑了。”

  “是吧。明天再到这一带找找看,也许能找到子弹壳。”

  “知道。在这之前,封锁这一带,不准外人进入。”

  “拜托了。来,走吧。”国友催促田渊。

  “国友先生。”

  “我明白的。即使交易取消,我也因你平安无事而高兴。”

  听了国友的话,田渊笑逐颜开。

  “国友先生有个高中生女友,我就原谅你吧。”

  国友不由苦笑。

  “夕里子。”绫子探出惺忪睡脸,“你的牙刷怎么啦?”

  穿着睡衣收拾桌面准备就寝的夕里子吓了一跳,抚着胸说:

  “姐姐!干什么吗?吓死人!”

  “好夸张呀!”当然,绫子也是身穿睡衣。

  “你不是睡了吗?”

  “睡着了的。”

  “睡不着?”

  “醒啦。我想起在睡前刷牙时,不见你的牙刷。”

  “哎呀……为那种事也会惊醒?”

  “我醒了嘛。”绫子泰然,“不行吗?”

  “行呀……可是,牙刷是怎么回事?我没弄丢呀。”

  “可是,没有了呀!”

  “那种事——”夕里子走出房间,走向洗手间。

  的确,平时放三支牙刷的牙刷架上,只有两支牙刷,“真的没有!”

  “可不是?我忘了问你。”

  “珠美吧,但又不可能吃掉了。”

  “别把什么都算到我头上。”珠美也跑了过来。

  “若是那样,为何不见了?”

  “会不会掉在什么地方?”

  “我没拿着牙刷走呀。”夕里子窥望了洗手间的垃圾篓。

  可是,到处没有牙刷的影子,“奇怪了!”

  正在歪头表示不解时,门铃响了,“是谁呢?这么晚。”

  “啊,对对对。刚才国友哥来电,说要过来一下。”

  “珠美!你故意隐瞒的吧。”

  夕里子连忙冲向室内的对讲机。

  十分钟后,国友喝了夕里子为他预备的热汤,舒一口气。

  “那你后天就有得忙啰。”

  夕里子在睡衣上面披上开襟毛衣,跟国友一起喝茶。

  “嗯。‘狸猫’受袭,表示情报可能外泄了——不过,我们大致上也会搜查一下那家店。”

  “好好玩。我去看热闹好吗?”珠美也在陪他们。

  “不行。很危险哦!”

  “二姐你还不是——”

  “什么嘛?”

  “好了好了。”国友笑,“因为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你们不能走近就是了。”

  “当然啦!国友也去?”

  “虽不是我查办的差事,但因‘狸猫’的关系——对了,有关那个电话的事,要不要把对方的声音录下来?”

  “也好……可是有帮助吗?”

  “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我叫人来这里布置一下好了。”

  “谢谢。”夕里子说:“还有……”

  “什么事?”

  “最近,我常常遗失东西。”

  “遗失东西?”

  “一只手套、一只学校体育馆的胶鞋,还有……今晚也不见了牙刷。”

  “怎会呢?”珠美瞠目,“你是说被人偷掉?”

  “我想不是的……可是,我不会那么容易掉东西的呀!”

  国友皱起眉头。

  “可是,这样接二连三的……如果是那个打电话来的人偷掉的话——他有可能想尽量得到你的东西。”

  “可不是?好可怕呀!若是这样的话,表示手套在成田机场,鞋子在学校,然后牙刷在我们家里被偷!如果那人在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潜入的话……”

  “好恶心。”珠美这回表情很认真地说。

  “确实。”国友站起来,大致上把各房间的窗户和阳台看了一遍。

  “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但不可能是从大门进来的吧?”

  “也许牙刷是另外一件事。当然,在家时我们都挂上门链的。我在想是不是要换锁呀?”

  “也许那样做比较好。只要说钥匙不见了,锁匠会马上来。”

  “嗯——小心就是了。”夕里子送国友出门,“晚安。”

  珠美识趣地没跟出来。

  夕里子和国友的唇轻轻相碰。

  国友离开后,夕里子把门紧紧关上,挂上门链,“这样可以了。”

  绫子已经睡着,珠美也上床去了。

  把所有灯关掉后,夕里子走到洗手间,想到牙刷没有了,不如漱漱口吧。

  牙刷架上,好端端地竖着三支牙刷。

  国友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将近天亮了。

  因他在意夕里子所说的话,先回到警视厅,安排工作人员明天马上去做电话的录音装置等预备工作。

  无论怎样年轻,睡眠不足加上寒冷,最容易患上感冒,“唉!”

  他“叭”地倒在床上,连衣服也不换就想睡觉。毕竟还是该洗澡,清爽一些才容易睡着吧。

  好不容易爬起来,昏昏沉沉地甩着头走向浴室——

  “怎么……”

  留言电话在闪着灯。

  他按了下键,把带倒回来。

  “承蒙照顾。这里是M银行的K分行。”

  银行?国友歪歪头。

  “谢谢你的存款。年关又到,希望你做定期存款,多少都可以。可能的话——先做二百万如何?好了,改天再电话联络。”

  “嘟”一声讯号,国友清醒过来。

  “开什么玩笑?”他喃喃自语,“什么‘先做二百万’?在说梦话呀!”

  对,一定是拨错了——国友下了一个合理的结论,把录音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开始打着哈欠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