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7期


简单的公式 复杂的故事

作者:陈蓉蓉




  导 言
  
  人类社会中的各门学科是相通的,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现在我们不断尝试着让学科的研究进行交叉和融合,改变文学给人们留下的感性、玄虚、理论化的印象。恰好我是一个在文理科选择上优柔寡断的人,也就注定难以磨灭对理科的一点点留恋,所以希望在将理科知识引入文学研究的道路上做一颗铺路石,进行一点粗浅的尝试。
  用力学的原理来简单分析子君与莎菲的故事,其实正是我们经常说的“前进的动力”、“遇到了重重阻力”、“克服了种种障碍”……在一个人的人生道路上,一直都会被施加很多种力,这些力大小不同、方向不同,并且会有变化。有些是指引我们向前的,有些是阻碍我们向前的,还有些力让我们离开了原来的轨迹,偏向其他未知的方向,多种力作用在一起,我们的人生道路的印迹就被刻画出来了。但今天我在这里做的分析只是简单的尝试,许多复杂的因素没有被包括进去,力的方向也较单一,我只是试着用这样的方式,用理科的思维,让文学分析更直观,更清晰。
  需要简单介绍一下的公式是功的公式,即P=F*S,其中P为功,即力在一定的方向上让物体运动出一定距离所需要的能量,F为力,S为物体在力的方向上运动的距离。而F是我们分析的重点,它包含了作用在物体上的各种力,本来F=f*cosΑ,但因为我所讨论的力只存在于一条直线上,所以cosΑ=1,也就不用考虑这一点了。
  
  一、力的示意图
  
  读过《伤逝》和《莎菲女士的日记》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那就是两位女主人公几乎一直生活在激烈的矛盾斗争中,她们的思想和行为总是在挣扎中艰难地行进。当然,以辩证唯物的观点,事事有矛盾,时时有矛盾,它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身上。但子君和莎菲有她们不同的生活背景,她们身上的矛盾会更复杂、突出的原因在于,她们便是鲁迅先生所说的“中间物”,“存在于进化的链子上,一切都是中间物”。这样的“中间物”有着深刻的自我反观,自我否定,有较强的历史使命感,也有对自己命运难以遏制的悲剧意识。她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存在了几千年,禁锢人性、压制人民的时代,即将脱胎变为一个崭新的解放的自由的时代的过渡期,她们恰好处在这进化的链条中,她们见证了腐朽势力的恐慌和挣扎,见证了新生力量的成长和退缩,她们被撕裂为两半,又被血肉黏合在一起,她们徘徊、彷徨,在黄昏,在黎明前的黑暗,在夜闻鬼泣的郊外,在号角隆隆的战场。这一切,注定她们身上的矛盾与挣扎,要更加明显和突出。所以,我们有必要,引入物理学中力学的简单原理,对存在于她们身上的各种力,做一个直观的分析。
  以愚见,存在于子君和莎菲身上的力大致可以归纳为五个,①对自由的向往,对封建思想压迫的反抗;②对个人价值实现的追求;③受到传统思想影响后,个人思想的落后、不足;④男权的压力,男性的诱惑;⑤现实环境的阻力。其中①②可以看作是向前的推动力,而③④⑤则是她们遇到的阻力。当然,存在于她们身上的远不止这里归纳出的五个作用力,而且真正的作用力不会像理想状态下这样总存在于一条直线上,力的大小、方向、数量都还有不准确之处,不过这样运用物理学的简单原理,也还是对分析这两个人物形象有一定帮助的。
  先进行一个简单的分析,两人身上都存在有向往自由,冲破封建樊篱的向前的力,有着渴望实现自我价值,重塑新时代女性形象的动力,但她们个人未完全摆脱封建礼教束缚的局限,男权的压制,男性的诱惑,以及最强大的现实社会的阻力,这些阻力将她们前进的动力一一拽回,而其中,莎菲的②力较强,子君的③④力较强,最后导致,莎菲身上的力基本平衡,她较成功地摆脱了男权对女性的束缚,但在挣扎中,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很远,在公式P=F*S中,如果要计算出她克服阻力花费的功,就是P=F(③+④+⑤) *S,可以看出,为了克服阻力,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也是为什么在书的结尾,会有“悄悄的活下去,悄悄的死去。啊!我可怜你,莎菲!”这样的话。而子君受到的阻力会更大,她的个性主义的思想并没有莎菲强烈,而受男权影响又更大,这就使得她在克服阻力时使用了更多的“功”,这样耗费她的能量和力量,也是她心力交瘁,最终过早死去的原因之一。
  大致勾勒出这样一幅力的示意图,我们分析这两位女性人物形象便有了初步脉络,下面让我们具体到每一个作用力中去进行对比分析。
  
  二、力的分析
  
  1.对自由的向往,对封建思想压迫的反抗。这是体现在两位女性身上最明显的新时代的先进性特征,也是两人最大的共同点。莎菲,她拥有倔强的个性和反叛精神,她明确地表露出个人主义者的反抗,她对周围人不理解的不满,她对苇弟的鄙夷,对凌吉士的报复,是她在那个畸形社会中的不甘和挣扎。莎菲苦闷、不幸,又有现代女性的一种强烈的求索精神,在觉醒后不停地自我斗争,在斗争中虽然很痛苦却仍然坚持前行,其间批判的态度和攻击的口吻随处可见,丁玲通过这个叛逆的形象,向黑暗的社会发出了强烈的控诉,同时在莎菲的绝望中暗示人们要另寻出路。她曾经说:“我那时为什么去写小说?我以为是因为寂寞。对社会的不满,自己生活的无出路,有许多话需要说出来……于是为了方便,便提起了笔,要代替自己来给社会一个分析。”其实丁玲自己也是这样做的,她曾以向封建主义挑战的姿态,选择了一所男校就学,成为该校最早的女学生之一,一九二一年她不惮背负“逆子贰臣”的罪名,拒绝家庭包办的婚姻而出走,离开了家乡常德县。这也许是她在莎菲身上体现出的反叛、不满的来源。
  而子君则是初上场的战斗者,她是勇敢的,倔强的,她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个性,有自己不甘落后的倔强性格。她要求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她勇敢地冲出了封建家庭的牢笼和封建礼教的樊篱。尤其在结婚之前,她是勇敢的,“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样彻底的、无畏的思想,给了她无比的勇气,“她目不斜视的骄傲的走了”,“她却是大无畏的,对于这些全不关心,只是镇静的缓缓的前行,坦然如入无人之境”。这样的子君是经过“五四”洗涤的,也是吸引涓生的,是散发着新女性魅力的,是自由的追逐者,是英勇前行的战士。但可惜的是,她的前进动力并未持续很久,她的斗争不是韧性的,也并不是实实在在有目标有方向的,这便导致她之后热情的减退,前进的缓慢,甚至止步不前。
  其实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争取婚姻自由和妇女解放,是“五四”时期广大知识青年普遍关心的社会问题,也是当时思想文化战线上反封建斗争的一个重要问题。一向被作为男子附属品的中国妇女,第一次发出了自觉的呼声,向社会要求独立的地位。莎菲和子君都受到了这样空前猛烈的思潮的影响,她们受到感染,接受了洗礼,这样的形象和思想是代表一个时代的。她们的不同之处在于,莎菲更追求对自我个性的解放,而子君更追求对恋爱、婚姻的解放。这样对比不难看出,莎菲的解放更彻底,终极目标更远大,而子君只是在接受了新思想后有了极浅的理解,在面对刚遇到的问题时实践了这种思想,当遇到更多,更难以解决且出乎自己料想的问题后便无所适从,目标较短。这在之后两人的命运中可以得到充分的体现。
  2.对个人价值实现的追求。五四的个性解放运动是通过西方个性主义思潮的引进来进行的。西方的个性主义强调自我利益与自我实现,具有某种试图割断与社会联系的倾向。对于自我意识刚刚觉醒的中国女性而言,一方面她们刚从传统的家庭伦理规范中跨越出来,还不能彻底摆脱传统文化的影响,另一方面,社会也未曾给她们提供更多的机会,这使她们往往很容易受西方话语的影响而沉醉于个人的世界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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