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人传记系列——

 

 政治家卷——甘地

 宋子刚  编著

第十八章  枉然拼搏








  1947年新年伊始,满目疮痍的伦敦浓雾茫茫,显得十分萧条和阴森。唐宁街10号,被丘吉尔称为“那是一位典型的平庸之辈”的工党教授出身的新任首相艾德礼,脸色阴郁地正在等待着一位超群逸众的海军上将的到来。

  他是维多利亚女皇的重孙路易斯·弗朗西斯·艾伯特·维克托·尼古拉斯·蒙巴顿。蒙巴顿今年46岁,在英国早已声名显赫。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首相召见他,是要他出任印度副王,也就是印度总督。首相决定把这项在印度至高无上的任务交给他,不是让他去统治印度,而是让他去安排英国撤出印度。这是一项极为痛苦的使命。现在,英国政府决心明智地撤出印度,以免被武力赶跑显得狼狈。昔日的泱泱帝国今天没有能力去继续统治它的殖民地了。

  蒙巴顿深知,“这是一项毫无成功希望的使命”。他了解前任总督韦维尔元帅,他才华卓越,都被弄得焦头烂额,自己难道能成功吗?得到帝国末日时期的这张任命书,并不使蒙巴顿兴奋,相反,他感到沮丧。这个职务真还不如刚卸任的东南亚盟军最高指挥部统帅一职使人心情舒畅。70年前,曾祖母在德里郊区的平原上被宣布为“印度女皇”,当时,各土邦王公向她欢呼,“祝愿维多利亚女皇的君权和统治与天地共长久,与日月争光辉”。今天自己要亲手去结束女皇统治的领地。

  艾德礼首相向他介绍了印度难以收拾的局面,三亿印度教徒与一亿穆斯林正处在世代仇杀之中。英国在两大派别不可调和的夹缝之中越陷越深。现在必须当机立断,保证平安撤退。

  蒙巴顿作为军人,不可能拒绝首相的任命。他知道,一旦在那里失败,过去建立起来的赫赫军功也将被看成一钱不值了。但是,他虽然年轻,却同样显得非常老练。首相介绍情况后,他立即提出了保证完成任务的先决条件:

  第一,政府必须公开宣布,英国保证停止行使主权,同意印度独立的确切日期,这样便于他与各派深入谈判;第二,在他任职期间,他享有充分的权力和完全的自由,而无需向伦敦请示汇报,尤其不允许伦敦经常插手干预。首相听完这两个条件,惊愕地望着这位年轻的海军上将,不安地问:“你大概不会要求享有特命全权,使你凌驾于国王陛下政府的权力之上吧?”蒙巴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正是我担心的,也是我期望的。请您想一想,如果内阁经常干预,我将如何开展工作?”蒙巴顿本想通过这两个过分的要求,使首相改变主意,另择高士,可是首相却点头同意。

  2月20日,英国政府即发表声明,宣布不迟于1947年6月,把权力交给印度人。3月蒙巴顿赶往印度上任。他对印度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决定应赶紧分别会见印度三位重要头面人物,他们是尼赫鲁、甘地和真纳,如果达不成协议,他将让印度分治。

  他首先与英国印度临时政府总理尼赫鲁会晤。

  这时尼赫鲁已经58岁,谢顶了。他与蒙巴顿过去有过一面之交,那是在新加坡,年轻的海军上将刚刚建立起了最高司令指挥部。有人建议上将不要会见这位刚从监狱中释放出来的人,不要因为上将的会见抬高了他的地位。

  蒙巴顿不快地反问道:“我抬高他的身价?相反,正是他给我荣誉,有朝一日,他将成为独立后的印度总理!”果然被他言中。

  尼赫鲁,巧舌如簧,下笔成章。他很早得到甘地的确认,在国大党内不断擢升,三次担任该党主席职务。圣雄早有预见,他们进行的斗争火炬将由尼赫鲁高举下去。尼赫鲁也把甘地奉若神明。虽然偶有矛盾和分歧,但他始终怀着真挚的友情追随甘地。局势发展到今天,尼赫鲁与甘地的关系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只有崇敬的感情还在。

  尼赫鲁与蒙巴顿一见如故,彼此交谈感到很惬意。他们很快在两个问题上取得了一致意见:必须尽快地采取行动,分治印度必将导致一场悲剧。

  在与蒙巴顿会谈中,尼赫鲁也谈到了他对甘地孤身一人赤脚游说的看法。他说:“甘地弄错了事情。他希望在伤口上敷抹点药膏,就能医治整个印度的躯体,而不愿意诊断引起疾病的原因,根治病人的全身。”

  尼赫鲁与蒙巴顿告别时,双方开了玩笑。蒙巴顿说:“尼赫鲁先生,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看作结束英国统治的最后一任副王,而是前来为新印度开辟航道的首任副王。”尼赫鲁则面带笑容地回答道:“他们说你富有危险魅力,现在我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副王要在非常时期顺利地实施他的计划,必须取得甘地的支持,甘地的作用不论对国大党还是对印度的独立,都是不可忽视的。蒙巴顿刚到印度未举行登基大典之前,就曾给甘地致函,邀请他见面,并且表示,只要他愿意,蒙巴顿将派专用飞机把他从比哈尔省接到德里。甘地拒绝了上将的飞机,如同往常一样乘坐三等硬座车赶来会见他。

  1947年3月31日,圣雄仍然半裸着上身,再一次走进了印度副王的办公室,“和副王平起平坐地谈判”。尽管蒙巴顿对甘地表示特殊友好,吩咐妻子也参加会晤。但是甘地一坐下来,就叹气不已。蒙巴顿夫妇不知圣雄对他们的接待哪一点不满意,相互对视,又不好相问。这时甘地告诉他们,自从南非工作以来,他几乎放弃了所有的财产,现在可以说是两袖清风,全部财产就是一部《薄伽梵歌》,一个白铁饭碗,一尊雕像,一副眼镜和一只怀表。

  “但是这只值8个先令的怀表今天在火车上被人偷了!”他伤心地说,“这是离开南非时朋友们送的。如果你想把每分钟都奉献给上帝,那么你就 得准确地掌握时间。”

  圣雄首先制造了这么一个气氛,成功地把蒙巴顿夫妇的注意力引导到自己身上。这是一种特殊的技巧。先声夺人。

  接着他谈起印度的现状。蒙巴顿希望他在谈印度之前先谈他自己。甘地很乐意,离开印度问题他又滔滔不绝谈起自己。经历、思想、禁欲。双方显得密切起来。这次会晤持续两小时。之后,蒙巴顿安排三人一起照了相,甘地在照相时还情不自禁地把手臂放在印度副王妻子的肩上,把她当摩奴一样看成了自己的不可缺少的“拐杖”。这次会谈没有接触实质问题,蒙巴顿的原意只想初次见面,建立友好关系。这个目的倒也达到了。

  第二次会见。

  新德里的仲夏,炎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只有蒙巴顿办公室里凭借一台空调,把温度保持在20度上下。当甘地刚从火热的气温下进入温室时,冷得浑身战栗。科学技术带来的现代文明与甘地总是格格不入。蒙巴顿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吩咐关掉空调,打开窗户,蒙巴顿的妻子还取来了一件海军粗毛线衫,披在瑟瑟颤抖的甘地身上。

  蒙巴顿的妻子吩咐佣人忙着摆弄豪华餐具时,与甘地一同前来会晤的摩奴也为他准备自己惯用的粗茶淡饭——一碗用柠檬汁、酸乳酪和椰枣粉调拌在一起的稀粥。甘地的小匙把已经折断,由一根竹签捆绑在上面。两只白铁碟子和这支小匙都是最后一次坐牢从牢里带出来的。甘地面带微笑,把稀粥装满一碟递到蒙巴顿面前。

  “这个味道很好,你最好尝尝,不比山珍海味差。”甘地神色诡谲地说。

  蒙巴顿看了一眼那稀里糊涂的东西,不知所措,他不知甘地来这一手。

  “我想我从未吃过。”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要紧,万事开头难,试试看,说不定你很喜欢。”甘地固执地继续坚持要对方尝一尝。

  蒙巴顿拗不过眼前这位神奇的老人,出于礼貌和真诚,只得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甘地眼巴巴望着他,他只好吞下肚去。好在甘地没有得寸进尺,非要副王吃完。

  会谈正式开始,双方直奔主题。

  蒙巴顿首先表明观点,告诉甘地,英国历来的政策是决不屈从武力,但是鉴于甘地的非暴力抵抗运动取得胜利,英国现在决定撤出印度,不管出现什么情况。

  甘地说:“重要的是,请你不要分裂印度,请你拒绝分割印度,即使这一拒绝招致一场血流成河的战争。”

  蒙巴顿说,分治乃是他打算采取的最后一步棋。他问甘地:“舍此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甘地摸了摸头,提出一个大胆设想,这个设想大胆到甚至使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军蒙巴顿都感到惊讶。甘地的意见是解散尼赫鲁政府,邀请真纳组织新政府。国大党决不会破坏真纳组建计划。如果真纳不接受这个计划,那就由国大党来组建政府。甘地怕对方没听清,重复说:“你可以把整个印度交给穆斯林,但千万不要分裂印度。请你将三亿印度教徒置于穆斯林统治之下,委托真纳组建政府,把英国的主权交给他们。”

  这一提议有些新奇,蒙巴顿大为惊愕。

  “那么,你根据什么理由认为,你们党会接受这项建议?”蒙巴顿试探地问道。

  “因为国大党首先希望避免分治,并不惜任何代价阻止分治方案得逞。”

  “那么真纳会对此作出什么反应?”

  “如果你告诉他说,这个方案是甘地提出的,真纳一定会对你说,这个诡计多端的甘地!”

  一向被认为思维敏捷的蒙巴顿这时也糊涂了。他的顾问悄悄附在他的耳际提醒说,甘地的提议疑点太多,可能里面大有文章,千万小心,别钻进他的圈套。蒙巴顿倒没有这么看,他只是觉得甘地的建议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空想,甚至是冒险的空想。但是他决不放过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思考良久,他肯定地说:“如果你正式保证,国大党确实打算批准这项方案,同时准备诚心诚意通力协作使之付诸实施,那么我担保予以答复。”

  甘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信誓旦旦地说:“我完全是肺腑之言,如果你同意此项决定,我打算周游印度各地,说服人民接受这个方案。”

  数小时后,甘地接受记者采访时,满面红光,激动不已,“心酣意畅,乐不可支”。他神秘地对记者说:“我想我已避免了一场危险。”

  他显得有几分得意。他认为目前这个方案是拯救印度迫在眉睫的分裂的厄运惟一正确方案。然而他错了。

  不久,他在自己栖身的贱民区的住所召集了国大党的领袖会议。他袒露上身,盘脚坐在草席上,头上顶着一块湿毛巾,以此消热。苍蝇在他的身边飞来飞去,空气中阵阵刺鼻难闻的气味被闷热的夏风刮进来。当他把自己向蒙巴顿提出的方案亮出来请大家讨论时,国大党的领袖们无不瞠目结舌,甚至喘不过气来。在他们看来,这方案不仅是怪诞,而且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们根本不敢相信,他们拥戴和崇拜的圣雄怎么会出此下策。政权即将到手,胜利果实怎么能轻易交给对手?几乎没有一人表示理解年迈的圣雄方案。

  甘地一再劝说这些乘坐豪华汽车来到此地的领袖。告诉他们,如果不这样,蒙巴顿就会答应分治。而一旦分治,就会爆发出规模更大的流血事件,使印度再次面临灭顶之灾。他希望大家冷静地思考一下,的确从国家人民的利益来认真考虑,不要放弃印度完整的一线希望。但是,甘地的说服工作现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尼赫鲁们绝不同意把权力拱手相让给敌手穆斯林。领袖们走了,甘地心灰意懒地躺在草席上,摩奴把一只布沙袋轻轻地放在他的肚皮上,悄悄地走开了。孤寂的甘地感到印度的前途难以捉摸了。第二天,他只好把国大党的意见转告了蒙巴顿,声称自己已经尽到责任,但是无能为力了。

  蒙巴顿接着先后与真纳会谈六次,真纳是印度的关键人物。会谈之前,蒙巴顿按照接待甘地的规格,先安排真纳站在蒙巴顿夫妇之前留影纪念。真纳对着那些不断按动快门的摄影师说:“啊!一朵艳丽的玫瑰花亭亭玉立在两根刺之间!”蒙巴顿夫妇听后显得不快。但是蒙巴顿毕竟是善于协调和处理关系的政治家,对此他不露任何声色。

  真纳也曾是出类拔萃的律师,身高两米,风度翩翩。他曾说过,非暴力抵抗仅仅是那些愚昧无知、目不识丁的人参加的运动。真纳与甘地不同,他出巡时,是喜欢组织隆重的仪仗,以全身披金挂银的大象为先导,军乐队高奏《保佑吾皇》乐章。他喜欢在花园散步,每当在郁金香和牵牛花前驻步时,他欣赏的不是花的美丽,而是看它是否排列成行,他对生活从来都要求有条不紊。他酷爱阅读书籍和报纸,他订了世界各国的报纸,经常还把一些文章剪下来贴在剪报册上,在旁边写上自己的阅读评语。他评价尼赫鲁是,“满口空话,辞藻华丽的儒生,只能充当牛津大学的教授而不能成为政治家”。

  评价甘地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一位印度教的福音传教士”。真纳经常受到攻击和非难,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指责他是意志薄弱的人。

  谈判中,真纳反复声明他的观点,现在印度已超越讨价还价的阶段,惟一的办法是成立巴基斯坦。

  在这种情况下,蒙巴顿组织起草了一个分治方案,并于4月召集11个省督讨论,得到认可。随后又征求国大党领袖的意见。也得到赞同。但是尼赫鲁提出方案应该修改,增加一条赋予11个省和各土邦王公惟一的选择是:或者与印度合并,或者加入巴基斯坦。

  让英国人“退出印度”,是甘地梦寐以求的追求和成就。在这场艰难曲折的斗争中,甘地所做的事情比谁都多。但是在胜利在望时,为他带来的是分治的悲伤。但是尼赫鲁却认为:“将头砍掉,我们当然会摆脱头痛。”

  甘地则反复重申,如果一定要分治,也应该是在获得独立以后的事情。

  先让英国人撤离印度,然后由印度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这可能会有短时的混乱,这可以使印度得到新的锻炼,“但是磨难会使我们得到净化”。现在甘地的声音已经没有多少人理睬,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中了。

  6月1日,蒙巴顿呈送关于印度分治的方案从伦敦回国。2日,他便召集印度各派领袖开会,通报这一情况,并给大家一天时间作最后考虑。中午又接着约见甘地,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这天恰遇甘地的静默日。甘地不说话,只用他随身带来的铅笔,在一个破旧的信封上写道:“今日不宜交谈,来日再谈。”表示他对此保持沉默,或者因为他还没有找到新对策,以静默日为掩护,不急表态。但是在另一张纸上,甘地又写道:“在我的讲话中有过一句反对过的话吗?”蒙巴顿拾起这张纸,兴奋地说:“这是有意义的纪念品。”

  次日,方案公布。据说甘地打算在4日的晚祈祷会上公开谴责这个分治方案。

  蒙巴顿急忙派人把甘地接到副王办公室,再次进行了长谈。甘地颓然瘫坐在安乐椅上,一边不停顿地摇手,一边用微弱的声音叹息道:“可怕啊!可怕!”

  蒙巴顿劈头就说:“现在这个方案,报上说是蒙巴顿方案,我认为是甘地方案。”圣雄诧异地望着对方。蒙巴顿继续说:“事实上,是你提出的建议,希望让印度人民自由选择,这正是方案所许诺的。由各省人民选举产生的省议会将仲裁每个省的前途问题。各省议会将进行投票,决定本省加入印度或者巴基斯坦。如果各省议会令人意想不到地一致决定加入同一个国家,那么印度的完整即可得到挽救,同时你也赢得胜利。如果出现相反情况,你总不指望英国人以武力反对各省议会采取的决定吧。”甘地心有所动。不发一言便离开了此地。第二天的晚祈祷会上,甘地意外地没有发表任何谴责之词,使那些怀着极大的兴趣前来聆听甘地发表反对分治演讲的人大失所望。有人当即向甘地提出质问,为什么不再次进行绝食,抗议分治?

  甘地冷冷地说:“绝食不是随心所欲的盲目行动。要有神的谕旨。”他希望大家保持冷静,并宽恕国大党,宽恕穆斯林联盟,宽恕他自己。一些人本来对分治恼羞成怒,听了甘地的话,马上就把不满转移到甘地身上,指责他是“两面派”,当初正是他迁就真纳,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对此,甘地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地走了。

  接着有一名记者赶到甘地住处进行采访,问道:“为什么你不像以前那样进行战斗呢?”

  甘地抑制住自己伤心的情绪,平静地说:“我为什么不战斗?我没有时间呀。我不能非难目前的国大党领导并破坏人民对他们的信任。除非我能告诉他们:这儿有一个可供选择的领导!我无力来提供这样一种选择。在当前的情况下,去削弱目前的领导显然是错误的,因而我必须吞下这颗苦果。”

  夜幕降临,甘地与摩奴同睡在一张草垫上。甘地又想起了不久前与摩奴的对话。当时他哀叹道:“如今我孤苦伶仃。甚至尼赫鲁都认为我错了。他们认为印度分治一旦结束,和平局面即可恢复,在他们看来,随着岁月流逝,我好像变得有点糊涂了。他们可能言之有理,而我却在黑暗中枉然拼搏。”

  摩奴说:“别想那么多了。别人抛弃了你,还有我在,你把我从死神手上夺过来,我不会离开你的,尽管你的所有信徒都离开了你。”甘地长嘘一声说:

  “别提你上个月那场病了,为什么我就没有得到神的帮助呢,你高烧腰痛, 我心急如焚,土疗、水疗怎么就在你身上失败呢?后来我也只好违背神的旨意,让外科医生动了手术,切除了阑尾。我本来不想让任何男人碰你的身体,也不想让你接受暴力治疗,就像当初我对待嘉斯杜白一样。但是我又担心重蹈覆辙。原谅我吧。那时我整天守在你的身边,可是医生还说,公民更需要你,摩奴有医生照顾。我当时说,人民和掌权者现在都不需要我了。我的惟一夙愿是为国捐躯,在我生命的最后一息呼唤着神的名字。”一阵沉静之后,摩奴又听到甘地说:“不久我可能魂归西天,不会亲自经历这场灾难,但是,如果我担心的苦难降临印度,危及印度的独立,那么后人应该知晓,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每当想起这些不幸灾难,他的内心是多么苦闷悲怆。”

  7月7日,英国国会通过了印度独立法案,并宣布1947年8月15日印度和巴基斯坦分别独立。届时,英国将在印度放弃所有权利和责任。

  就在英国政府宣布这一决定不久,尼赫鲁向蒙巴顿发出出人意料的邀请。他希望印度独立后由蒙巴顿担任首届总督。这一邀请使年轻的将军猝不及防,举棋不定。但是在犹豫之中,他又希望真纳也不要担任巴基斯坦的总督职务。他这样动员真纳,以后只有总理才能独揽大权,而总督只是一个名誉性职务。真纳则不信这一套,他冷冷地对蒙巴顿说:“在巴基斯坦,我将担任总督,至于总理将遵照我的意图负责国家事务的具体操作。”

  蒙巴顿在艾德礼和丘吉尔的怂恿下,对尼赫鲁的邀请很有些心动,但是印度走向独立后还由他英国官员任总督,实在有点难以置信,在正式表示接受这一特殊的邀请之前,他不得不征求甘地的意见,这个人虽已是“风烛残年”,他的意志却并不衰老,他不同意的事,他想不通的事,他会不顾一切地坚持反对到底,除非他已改变主意。蒙巴顿清楚地记得,甘地有次心血来潮,在一次演讲中竟提出,未来的印度元首应该由“一位贱民出身的清洁女工来担任。她心地善良,廉洁奉公,清白无瑕”。这位善开国际玩笑的圣雄,比蒙巴顿大30岁,两人尽管存在一些观点的分歧,却也不乏建立了忘年之交的友情。

  很意外的是,甘地知道尼赫鲁邀请和蒙巴顿的心事之后,主动来到副王别墅,表示他愿意由蒙巴顿作为印度独立后的第一位国家元首。甘地瘦弱的身躯埋在沙发里,迟疑的目光注视着那金碧辉煌的宏伟建筑。蒙巴顿感激地走上前来想与这位多次出入英国人的监狱的老人亲切握手,但是甘地却毫无表情地摇摆着手,继续说:“不过,”甘地清了一下嗓子说,“你得放弃这座宫殿,放弃那玉堂金马的生活,搬到一所没有佣人侍候的住宅中去,过清苦的日子,自己打扫卫生。这座宫殿可以办成一所医院。”

  蒙巴顿露出一脸苦笑,这大概又是圣雄开的一个国际玩笑,聪明的上将,这时也感到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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