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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篇諫上第一
景公怒封人之祝不遜晏子諫第十三(1)
 

  景公游于麥丘(2),問其封人曰(3):“年幾何矣?”對曰:“鄙人之年八十五矣(4)。”公曰:“壽哉(5)!子其祝我。(6)”封人曰:“使君之年長于胡(7),宜國家。”公曰:“善哉!子其復之。”曰:“使君之嗣,壽皆若鄙臣之年(8)。”公曰:“善哉!子其復之。”封人曰:“使君無得罪于民。”公曰:“誠有鄙民得罪于君則可(9),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晏子諫曰(10):“君過矣!彼疏者有罪,戚者治之,賤者有罪,貴者治之;君得罪于民,誰將治之(11)?敢問:桀紂,君誅乎,民誅乎,”公曰:“寡人固也(12)。”於是賜封人麥丘以為邑。

(1) 則虞案:治要此章在雜上,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作“祝之”,顧廣圻依目錄校之。

(2)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桓公逐白鹿至麥丘之邦’。新序雜事篇作‘桓公田至麥丘’。”

(3) 劉師培補釋云:“案韓詩外傳十以此為桓公事。其言曰‘齊桓公逐白鹿至麥丘之邦,遇人曰:“何謂者也?”對曰:“麥丘之邦人。”’新序雜事篇作‘臣麥丘之邑人’,雖所記與此殊,然足證此文之‘封’即‘邦’字之假,猶書序‘邦諸侯’之假‘封’為‘邦’也。‘邦人’即邑人,非官名之封人也。” ◎則虞案:劉說可信,此“封人”蓋沿莊子天地篇“堯觀乎華,華封人曰:‘嘻!請祝聖人’”而改。治要“何”下無“矣”字。

(4)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新序‘五’作‘三’。” ◎劉師培校補云:“案太平寰宇記十二,以麥丘屬譙縣,引桓譚新論云:‘齊桓公行見麥丘人,問其年幾何,對曰:“八十三矣。”公曰:“以子壽祝寡人乎?”答曰:“使主君甚壽,金玉是賤,以人為寶。”’(下云:‘即此邑人也。’)雖桓氏所據非此文,然亦作‘三’不作‘五’,與韓詩外傳新序同,或‘五’為訛字。”

(5) 則虞案:外傳作“美哉”,新序作“美哉壽乎”。此“壽哉”疑“善哉”之訛。下文兩言“善哉”,此句當一律。“善”者,此善其壽,下善其言。“善”“美”形義皆近,故外傳新序易為“美”字。此文今作“壽”者,後人不知“善哉”之義而改之也。

(6) 則虞案:新序作“子其以子壽祝寡人”。

(7) 孫星衍云:“詩‘胡考之寧’,傳:‘胡,壽也。’諡法解:‘彌年壽考曰胡,保民耆艾曰胡。’” ◎洪頤烜云“‘胡’即‘遐’字通用。詩南山有臺‘遐不眉壽’,鄭箋:‘遐,遠也。’‘遐’又通作‘瑕’,禮記表記‘瑕不謂矣’,鄭注:‘瑕之言胡也,’皆同聲假借字。與孫說合。 ◎俞樾云:“‘胡’者,蓋謂齊之先君胡公靜也,詩齊譜正義言:‘胡公歷懿王、孝王、夷王,是其享國久矣。’諡法:‘保民耆艾曰胡,’則胡公壽考令終可知,故封人以為祝辭。而史記乃有見殺之說,或傳聞之異,不足據也。” ◎蘇輿云:“俞說較優。” ◎則虞案:治要引作“使君之年,長於國家”。

(8) 孫星衍云:“‘嗣’‘年’為韻。” ◎王念孫曰:“按‘曰’上原有‘封人’二字,‘鄙臣’作‘鄙人’,與上下文同一例,今本脫‘封人’二字,‘鄙人’又誤作‘鄙臣’。治要作‘封人曰:使君之嗣壽,皆若鄙人之年’。” ◎則虞案:指海本據補“封人”二字。

(9) 陶鴻慶云:“得罪于君,不專指鄙民;當以‘誠有鄙’三字為句,蓋謂封人之言鄙野而無義理也。上文封人兩答景公,皆自謂鄙人,故景公以此諧之。” ◎則虞案:陶說非是。外傳作“無使群臣百姓得罪於吾君,無使吾君得罪於群臣百姓”。此章下云“誠有鄙民得罪於君則可,安有君得罪於民者乎”,以“民得罪君”與“君得罪民”並提,即承上文而來。“使君無得罪于民”下,似脫“使民無得罪於君”一句,“鄙”字衍文。

(10)則虞案:治要作“對曰”。

(11)則虞案:自“彼疏者”至“誰將治之”二十六字,治要無。

(12)則虞案:“固也”,治要作“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