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5期

“生活是战争”:异域文化中的中国经典翻译

作者:徐颖果




  摘要:本文试图通过赵健秀作品中多次出现的“生活是战争”的引言,揭示中国经典在华裔反对种族歧视、重塑华裔英雄形象的斗争中所起的积极作用,探讨华裔在异域认知中国传统文化的途径及特点,重在说明翻译在文化传播中的作用,以及中国传统文化在异域的传播途径和发展变化。
  关键词:赵健秀 美国华裔文学 《孙子兵法》 文化翻译
  
  赵健秀的作品中经常出现“生活是战争”这句引言。该引言出在其散文集《刀枪不入佛教徒》中。在该书的第三页上,赵健秀指出:“Sun Tzu says:Life is war.War is the state of being the big fuckup.Life or death.The road to glory or extinction.Therefore,before you go to war,study it.Study hard.” (注:Frank Chin.Bulletproof Buddhists & Other Essays.Hawai’i: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98,p.3.) 翻译成白话文,意思是:“孙子曰:生活是战争。战争关系到国家命运、生死存亡、荣辱之大事。因此,参战之前,要先做研究,要用心研究。”但是,在和《孙子兵法》对照之后,发现《孙子兵法》中并没有“生活是战争”这样一句话。与该段意思最相近的是《孙子兵法》的开篇章《始计第一》中的第一句话,这句话是这样的:“兵者,国之大器,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注:本文中的孙子兵法全部引自刘伶主编《白话孙子兵法读本》,白山出版社,沈阳,1995年7月重印版,第3页。) 而“兵者,国之大器”并不包含“生活是战争”之意。赵健秀在《刀枪不入佛教徒》中大段大段地引用《孙子兵法》,多数是直接引语。那么他引用的孙子语录来自哪里呢? 赵健秀谈到中国经典的英文翻译时说:“最好的和最有权威注释的翻译都是美国人做的。罗慕士翻译的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沙博理翻译的《水浒传》(又名《水边的不法分子》),余英时翻译的《西游记》,还有新加坡人翻译的。”(注:The best and most scholarly annotated translations have been American.Moss Roberts,Luo Guanzhong’s (Romance of the) THREE KIINGDOMS; Sidney Shapiro (THE WATER MARGIN) OUTLAWS OF THE MARSH,Anthony Yu (U.of Chicago) (MONKEY) JOURNEY TO THE WEST.and Singaporean.——赵健秀邮件,2004年10月3日(保留了赵健秀原文中的大写)。) 赵健秀在另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不懂中文。2004年,当我告诉他我把通过电子邮件对他的访谈翻译成中文并在《中华读书报》上发表后,他回信请我寄一份报纸给他,并说 “抱歉我读不懂中文,请寄给我一份报纸,我会找人翻译给我听。”(注:I’m sorry I don’t read Chinese.But send me the article anyway.I’ll have a friend translate.——赵健秀邮件,2004年2月2日。) 可见赵健秀阅读中国经典主要是通过英译本,而美国人翻译的中国经典在他看来信誉度很高。假如“生活是战争”引自美国人翻译的《孙子兵法》,赵健秀一定认为他引用的就是孙子语录,而不是翻译者根据自己的理解增加的话语。赵健秀所说的“孙子曰:生活是战争。”应该是从《孙子兵法》的英文译本中得到的,而英文翻译者又是从何处读出“生活是战争”这句话的,无从考察。
  
  一、《孙子兵法》之对赵健秀
  
  由于赵健秀认为“生活是战争”出自孙子,而孙子又是他十分欣赏的军事家、战略家,因此,这句话被赵健秀广泛引用。在赵健秀看来,这句话不但道出了生活的真谛,而且蕴含着丰富的战略战术。“中国人的道德是儒道,它不是建立在基督教这样的信仰的基础之上的,而是建立在知识和历史的基础之上。生活就是战争。在战争中要想赢得胜利不是靠你相信什么,而是靠你知道什么。”(注:本文所引《甘加丁之路》均引自赵文书翻译、译林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甘加丁之路》。)赵健秀认为,要想在生活中成为胜利者,就需要真才实学。除了战斗精神,还要有战略战术。“生活是战争,所有的行为都是策略和战略……写作是战斗。” 赵健秀的写作致力于颠覆美国文化中消极、怪异的华人刻板形象。赵健秀要重塑华人形象。写作就是开展一场特殊的战役。(注:张子清《与亚裔美国文学共生共荣的华裔美国文学(总序)》,《甘加丁之路》,赵健秀著,译林出版社,2004年,第2页。)
  战略家孙子对赵健秀的影响非常之大。在《刀枪不入佛教徒》中,赵健秀摘录了大量的孙子语录,全书中共有四十段之多,最长的一段孙子原文是一百六十八个汉字,把赵健秀引用的英文译文翻译成汉字,汉语译文长达三百多汉字。赵健秀引用的孙子语录主要有两类,一类用来表达他对战争的认识,另一类用来表达对要取得胜利就必须具备战略战术之重要性的认识。“指挥军队作战的最高境界是使人看不出任何痕迹,因此无论深藏的间谍或是高明的智者都不能谋划出办法对付你。”(故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孙子语)(注:Frank Chin.Bulletproof Buddhists & Other Essays.Hawai’i: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98,p.11.) “因此,我每次取得的胜利,采用的作战方法都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根据情形有无穷的变化。”(故其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孙子语)(注:同上,p.19.) “战争中最难的莫过于制胜的策略。难在要把迂回的路变成直便的路,把不利的条件变成有利的条件。”(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孙子语)(注:同上,p.15.)
  “生活是战争”及其他由此而来的赵健秀口号,都深受《孙子兵法》的影响。《孙子兵法》作为中国经典文献之一,不但影响到赵健秀的人生态度,而且影响到他的创作思想。在美国华裔作家中,赵健秀以言辞激烈著称。他的作品火药味十足。他所“引用”的这句孙子的语录,成为其招牌式口号。与莎士比亚著名的“人生是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相比较,赵健秀声称的“生活是战争,每个人天生都是战士”可谓截然不同。赵健秀的口号源于他认为的孙子兵法,源于中国文化。
  
  二、具有美国价值观的中国英雄
  
  然而,赵健秀毕竟是生长在美国的华裔。美国文化对他的影响要大于中国文化对他的影响。他所塑造的华人英雄形象不可能完全是中国经典文学角色的复制。事实上赵健秀塑造的美国华裔英雄受到两种文化的影响,是两种文化结合的产物。赵健秀显然学到了孙子的机智,因为他用美国文化中的英雄形象来颠覆美国文化中华人的负面脸谱化形象。他的表述充满美国文化元素,甚至西方文化元素和西方价值观。他的小说《甘加丁之路》的标题就取自英国作家吉卜林的一首诗“甘加丁”。诗歌描写一个为侵略印度的英国殖民者服务的印度人。在赵的眼里甘加丁是个民族叛徒。小说的第一部分“创世”讲述了演员关曼龙一生最大的愿望是饰演陈查理。陈查理是一个虚构的华人侦探,在1925—1949年间曾先后在五十部电影中出现过,在美国闻名遐迩。陈查理代表了主流愿意接受的华人形象:肥胖,缺乏性感,唯唯诺诺,讲蹩脚的英语,滑稽可笑。(注:张子清《与亚裔美国文学共生共荣的华裔美国文学(总序)》,《甘加丁之路》,赵健秀著,译林出版社,2004年,第2—3页。) 赵健秀要纠正这种华人形象。赵健秀树立的正面华人形象和陈查理完全相反。他们英勇威武,极具男性魅力。他们既有中国民间英雄关公的威武外表,也有西方文化中的个人主义精神,从里到外是彻头彻尾的英雄。在赵健秀作品中,中国民间英雄和美国硬汉形象合而为一,比如,他经常用西方文化中的英雄形象指涉华人:“假如普罗米修斯是华人,他会从诸神那里盗取火种,警告人们撤离城市后焚烧首都,砍下触怒他的诸神的首级,悬挂于宫殿之大柱上,再一把火将宫殿付之一炬夷为平地。”(注:Frank Chin,“This Is Not An Autobiography,” in GENRE ⅩⅧ ,Summer,1985,pp.110—111.) “我们家的姓是战神关公的姓……他们说关公是关姓家族中最伟大的人。妈妈说关公就像中国的约翰·韦恩。妈妈的大姐芙蓉阿姨说他看上去更像中国的克拉克·盖博。”(注:Frank Chin.Bulletproof Buddhists & Other Essays.Hawai’i: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98,p.66.)韦恩是美国电影明星,扮演过许多西部牛仔,塑造了众多硬汉子英雄形象。盖博是美国电影演员,在20世纪30年代以扮演粗犷、富有男子气概的角色闻名。事实上该小说中表现的华人正是富有个性的美国人,而不是陈查理型的华人。有人认为赵健秀对英雄传统的主张不仅扭转了黄种人作家的局面——在白人的时钟上辨认出黄种人的文学时间的尴尬,而且以美国华裔的标准对西方传统提出了批评。(注:David Leiwei Li,“The Formation of Frank Chin and Formations of Chinese American literature”,:Comparative and Global Perspective,Eds..Shirley Hune,etc..Washington State University Press,Pullman,Washington.1991,p.220.)但是赵健秀的做法也引起了争议,被认为是“企图用一种完全美国的方式,把华人传统解读成一种积极的个人主义传统”。(注:张子清《与亚裔美国文学共生共荣的华裔美国文学(总序)》,《甘加丁之路》,赵健秀著,译林出版社,2004年,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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