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过街通道里的艺术家
作者:[俄罗斯]尤·波里亚科夫 著 刘宪平 译
面色有些苍白、浑身浸透汗水的瓦洛加轻轻吩咐道:
“发胶!”
一瓶美妙牌发胶迅速递到他手中。他释放掉浮头的一点儿,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发廊里的气味。
“这是做啥?”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问。
“给它定型。这样,时间长了画也不会模糊。”
“为什么用发胶?”
“为了美观。想看看吗?”
“当然啦。”
瓦洛加重新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画面,才慢慢把画板转过来。面对跃然于纸上的这张面孔,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凝视了片刻。画家对神似的捕捉令人叹为观止,而且,这种相似仿佛是由千丝万缕的神经般细腻的线条编织而成,令人隐隐感到,它们在纸面飘动、摇曳。最令她惊讶的是被描绘出来的面部表情,充满女性忧悒的某种悲愁,准确一点说,就是无望。
“不像吗?”瓦洛加笑着。
“像……我是这个模样?”
“是的。我可是有言在先的。我看,还是把画留下吧!”
(“就把它留下吧!”达玛以妈妈的口吻劝说。
“慢着!也许,这个瓦洛加日后会成名!你只能后悔得用除毛器拔头发!把画拿上!不能让艾吉克知道……”沃托尔娃吩咐说。)
“科斯加,拿上画!”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命令道,“要我付多少钱?”
“给多少不吝惜您就给多少!”画家顽皮地模仿仆役鞠了个躬。
“科斯加,给他五百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地下通道里的画家们纷纷抱怨起自己没福气。
“多……多少?”保镖意外得直发愣。“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五百卢布是这里的最高价!我这幅只付了二百!”说着,他把画给女主人看了看,一个鼻子有外伤但不失美观的英俊超人骄傲地注视着前方。
“怎么告诉你的就怎么做!”
“连画夹子一起给我!”保镖递钱时尖着嗓子对画家说。
画家看了富婆一眼,狡黠的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忧愁,仿佛在对目前尚不明朗但日后会出现的窘况预先表示歉意。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瓦洛加笑着把美元仔细地放进腰包。“所谓秘密我是开玩笑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从地下通道走上莫斯科滚烫的柏油马路,女人停住脚步。
“忘记了什么事?”保镖问。
“科斯加,”她游移不定地说。“想请您帮助我一下!”
“安排我正为帮助你。”
“这幅画的事情不要告诉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
“为什么?”
“为这个:拿去这五百美元,让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我们两人。”
“那规定呢?”
“什么对您更重要:规定,还是我的请求?”
“好吧,我不会说的……”
车身泛着寒光的黑色梅塞德斯缓慢启动,横着穿越过一连串的道路标记,向右一拐,消失在隧道里。转眼间,一辆挂卡鲁加州牌照的旧日古力稀里糊涂地停在了刚才梅塞德斯泊车的地方。值勤的交通警察精神为之一振,他信心十足地迈开脚步,兴冲冲地朝那个憨厚而不谙事理的违章者走去。
二
两位裹着白色长绒浴衣的太太,坐在泳池边的编织藤椅里,品饮盛在专用罐箱里从格鲁吉亚的兹豪图博运送到莫斯科的矿泉水。她们面前小餐桌上的高脚杯斟满静脉血液般暗红的鲜榨石榴汁。两人戴着缠头,脸上的皮肤像婴儿那样鲜嫩红润,这是耗费天价接受的具有疗效作用的美容面膜的效果。
两个女人中的一位,我们已经认识的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面带微笑地聆听着女伴的话。
“你想想看,因为吃醋,鲁斯塔姆变得令人厌恶!他把我手机抢走了!”
“为什么把手机抢走?”
“佐尔尼科娃,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知道?”
“我不懂。”
“有人给鲁斯塔姆讲述了一桩事,一个银行家的妻子利用手机背叛了他。”
“怎么回事?”
“这么回事!她因作孽被丈夫锁在家。她竟想出了这样的主意!和情人约好,让他打电话来,但……”
“什么‘但’?”
“你脑袋里是脑髓,还是刹车油?手机调到震动模式,明白了吗?”
“瞧你!总是……”
“说不上总是,反正鲁斯塔姆把我的手机要走了。不过是个山里人奥杰罗!告诉我,艾吉克吃醋吗?”
“那还用说。”
“告诉我,你真的一次也没背叛过他?”
“为什么要背叛?”
“我也是每次都会想:为什么?我们大院里有个秋千。一个小姑娘从秋千上掉下来,摔在柏油地上,受伤了。从此妈妈禁止我靠近秋千。但我始终在荡,悄悄地去荡。每次回家时都要想,这是为什么?现在依然什么也没改变,和童年一样。不过秋千是各式各样的……”
“注意别伤害自己!”
“佐尔尼科娃,应该是你别伤害自己!和米沙……”
“什么?”
“哎,不该在女友面前说这个!我看出来了,你喜欢他!”
“喜欢又怎么样?有时会出现一些令人感兴趣的男人。你看着就会想,如果我还能拥有另外一种生活,那就要和他一起度过。”
“假使悄悄地去过一个星期那种生活,或者退回到以前?”
“不,我不会这样做。即使会的话……不,不会的!艾吉克会迅速猜测到。”
“佐尔尼科娃,你真傻!任何一个什蒂尔利茨苏联著名军事题材电视连续剧《春天的十七个瞬间》中打入德军内部的侦察员。
的目光,也没有偷情女人的目光来得真诚!《圣经》里这么写道:鸟儿不会在天空留下痕迹,蛇不会在石头上留下痕迹,男人不会在女人身上留下痕迹……”
“《圣经》?你早就读过《圣经》?”
“你问过吗?难道我是老太婆?我在玛尔贝列结识过一位记者,非常出色的小伙子,很性感。他写揭露教堂黑幕的文章。《圣经》熟得倒背如流。今年他还要去那儿。你打算去吗?”
“不知道。我还什么都没对艾吉克说呢。”
“让我去说好吗?”
“算了,还是我自己说吧。再游一会儿?”
“不想游了。”
“我还想游。”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站起来,摘下缠头,脱去浴衣,毫无拘束地舒展身体。只有被上帝赐予了完美无瑕裸体的女性才会如此无拘无束地展露自己。宁卡注视着自己的女友,赞美的目光里流露着妒忌。
“腋毛怎么没除去?难道这也时髦?”
“我就是忘了。”她像好莱坞女影星那样耸了耸肩,然后小跑几步,一头扎进湛蓝的矿泉水泳池,潜泳而去。
(“要当心!”达玛提醒道。“如果这已经被尼娜发现,别人很快也会发现的!”
“他们发现什么了没有?女人本该招男人喜欢。”沃托尔娃插嘴道。“也得让艾吉克紧张紧张,要不然,他以为自己买下的是女奴伊绍拉,他还会放你去看妇科男大夫?”)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划水前游,拨开逆水产生的沉重的温柔。她满足于自己皮肤细嫩、肌肉饱满的年轻肢体。在这肉体的美满之下,某种隐秘的、折磨人的裂痕若隐若现。而且,这种满足越充分,体内的忧愁越钻心。
当她游至池边,宁卡把手机递了过来:
“是迈克。”
“就说我不在……”
“那你在哪里?”
“不知道。”
“你真傻!”宁卡摇摇头,对着话筒说。“先生,你感兴趣的太太在冲淋浴……向您深表同情……我可不可以部分地代替她呢……非常遗憾!再见!”
“他要干什么?”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边问边用长绒浴巾擦净身上的水。
“找你!”
“那为什么电话打给你?”
“因为他是真正的绅士,注意维护已婚女性的名誉。佐尔尼科娃,这样的情人,只能去幻想!”
“得了吧,他只不过是知道艾吉克查看我的电话费用清单,所以害怕。”
“听着,我早就想问问你,艾吉克和谢瓦,他们俩到底谁好?”
“从什么意义上说?”
“对受用过的男人兴趣不大了吧?!”瓦尔纳切娃哈哈大笑起来。
“难道这也可以比较?”
“你以为呢!男人随时都在比较我们。他们就是干这个的。”